林家的回信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沉重。
信是林慕远亲笔所书,以特殊药水写就,阅后即焚。信中证实了唐清风的猜测,并提供了更多令人心惊的信息。
据林家古老札记记载,前朝末期,确有一邪修门派名为“合欢阴煞宗”,擅采补之术,尤喜汲取身具凤格或特殊阴体质女子的元阴与气运,用以修炼一种名为《姹女夺元功》的歹毒功法。此功进展极快,但隐患巨大,修炼者往往心性扭曲,容貌虽能暂时保持青春,实则内里早已腐朽,需不断更换鼎炉,否则便会迅速衰老乃至暴毙。
而“兰台水榭”,在前朝时便因其阴湿环境,被怀疑是该宗门某一支脉的秘密据点。前朝覆灭时,此宗门销声匿迹,没想到其传承竟未断绝,还潜入了本朝皇宫!
“若此人真是合欢阴煞宗传人,其修为至少也在筑基中期以上,且必精通魅惑、隐匿与几种阴毒咒法。”林慕远在信中警告,“其选择淑妃,恐非偶然。淑妃命格或体质特殊,或与其家族气运相连,乃上佳鼎炉。唐小友万勿轻举妄动,此人绝非你目前可以力敌。”
信末,林慕远附上了一份关于《姹女夺元功》特性及几种常见阴煞法术的简述,并承诺会动用林家力量,在外围搜集更多关于兰台水榭和此人身份的信息,同时为唐清风准备几样克制阴邪之物的法器与符箓,不日将设法送入宫中。
看完信件,唐清风指尖冒出一缕心火,将其焚为灰烬。他面色凝重,在静室中缓缓踱步。
筑基中期以上!精通魅惑、隐匿、阴毒咒法!
敌人的强大,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加上新得的几门法术,正面抗衡,胜算渺茫。
但,对方在暗,他在明。对方如同潜伏在皇宫阴影中的毒蛇,随时可能对淑妃,甚至可能对皇帝、对朝局造成更大的危害。而且,对方既然已经注意到了自己,以这类邪修睚眦必报、贪婪无度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个可能坏其好事的“变数”。
坐以待毙,绝非良策。
“不能力敌,便需智取。”唐清风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需要布一个局,一个能引蛇出洞,并能借助外力,将其重创甚至铲除的杀局!
这个局的关键,在于淑妃,在于那枚“炁印”,也在于……皇帝!
他仔细梳理着手中的筹码:
1.对淑妃病情的“诊断”与“治疗”权,可以合理接近兰台水榭区域。
2.那枚能感应邪法波动的“炁印”,可以预警并定位。
3.太医院的身份,以及皇帝目前对他的“信任”与“需要”。
4.即将到来的林家支援。
5.自身筑基修为与新得的攻伐、辅助手段。
如何将这些筹码组合起来?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首先,他需要进一步取得淑妃的“信任”,甚至要让她对自己产生依赖。如此,才能更方便地监控其状态,并有机会接触到兰台水榭。
其次,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宫中有邪修作祟”的消息,以一种看似无意、却又不容忽视的方式,传递给皇帝。不能直接指控,那样会打草惊蛇,也可能引火烧身。最好能借他人之口,或者制造某种“巧合”,让皇帝自己产生怀疑。
最后,当那邪修再次行动,被炁印捕捉到时,他需要联合林家可能派来的高手,以及……或许可以借助的宫廷力量,雷霆一击!
这其中风险极大,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必须谨慎,再谨慎。”唐清风压下心中的波澜,开始细化每一步。
他再次前往长春宫“复诊”。这一次,他带来了精心调配的“养心安神汤”,并再次施展金针之术。在施针时,他刻意引导补天元气,更加有效地缓解了淑妃因被采补而产生的元气亏虚表象,让她感觉更加“舒适”。同时,他言语间暗示,若能找到那几味“培元灵丹”的主药,或许能让她“容光焕发,更胜往昔”,进一步吊住她的胃口。
果然,淑妃对他愈发倚重,甚至主动提及宫中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试图拉近关系。唐清风顺势提出,为了更好研究药性,希望能查阅一些宫中关于各地贡品药材,尤其是水生、阴寒属性药材的记载档案——这类档案,有一部分恰好存放在距离兰台水榭不远的“珍珑阁”。
这是一个合理的请求,淑妃略一沉吟,便答应帮他疏通关系。
另一方面,唐清风开始在太医院中,有意无意地与几位负责记录皇帝起居注、或与内侍监关系密切的太医交谈。他并不直接提及邪修,而是借着讨论一些古籍中记载的“离魂症”、“梦魇缠身”等类似淑妃症状的病例,感慨“药石有时而穷,若真是外邪所致,还需从根源着手”,并“无意中”提及前朝某些宫苑因风水或历史原因,容易积聚“阴秽之气”云云。
这些话如同种子,悄然播撒出去。至于能否传入皇帝耳中,又能起到多大作用,便要看天意了。
数日后,林家的支援也通过隐秘渠道送达。除了一些珍贵的解毒丹、辟邪符外,还有三样关键物品:一面刻有清心阵纹的八卦护心镜,可抵御神魂攻击与魅惑之术;一沓威力更强的“破煞金光符”;以及一小瓶散发着至阳气息的“纯阳真水”,据说是采集黎明初升的太阳精粹炼制而成,对阴邪之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唐清风将护心镜贴身藏好,符箓与真水放入储物袋(这是林家附赠的一个最低阶的储物法器,仅有半尺见方空间),耐心等待着。
他像一名最沉得住气的猎手,潜伏在暗处,调整着呼吸,打磨着爪牙,紧紧盯着那幽深的宫苑阴影,等待着毒蛇再次出洞,发出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皇宫之内,暗流愈发汹涌。太液池的波光下,兰台水榭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而唐清风知道,他与那合欢阴煞宗邪修之间的生死博弈,已然无声无息地展开。这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涤荡这皇城之下的污秽,践行他医者济世、守护生灵的本心。
路漫漫其修远兮,这一次,他要求索的,是在这权力与邪祟交织的绝境中,劈开一条生路,斩出一条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