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
朱墙碧瓦,飞檐斗拱,尽显皇家气派,却也透着一股子沉沉的暮气与压抑。领路的小太监低眉顺眼,脚步轻捷,不敢多发一言。穿过几重仪门,绕过影壁,方才来到正殿之外。
殿内熏香袅袅,气味雅致,却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腻异香。这香气寻常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在唐清风精通级别的望气术下,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异常醒目。这异香并非毒物,却带着一股勾魂摄魄、扰乱心神的媚意,与这庄严肃穆的宫殿格格不入。
“臣,唐清风,奉召觐见淑妃娘娘。”唐清风在殿外躬身行礼,声音平稳。
“进来吧。”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娇媚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唐清风缓步走入殿中。只见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宫装丽人,云鬓花颜,肤光胜雪,眉眼间流转着万种风情,正是淑妃。她看起来不过二十许人,容貌极美,但望气术下,唐清风却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浮华不实的粉红色气机,这气机看似生机勃勃,实则内里隐隐透出一丝灰败与空洞,如同精美的瓷器,稍一触碰便会碎裂。尤其在她眉心深处,一点暗紫色的阴蚀之气如同毒蛇盘踞,正不断蚕食着她的本命元气!
这不是普通的病症!这是……被人以邪术采补,或是修炼了某种损人不利己的阴毒功法所至!
唐清风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再次躬身:“不知娘娘召见微臣,有何吩咐?”
淑妃一双妙目在唐清风身上流转,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娇笑道:“早就听闻唐大夫医术通神,连孙院使都赞不绝口。本宫近来总觉得身子倦怠,心神不宁,夜寐多梦,太医院那些老头子开的方子吃了总不见好。今日特地请唐大夫来,给本宫瞧瞧,究竟是何缘故?”
她伸出皓腕,搁在旁边的脉枕上,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玉臂。
唐清风上前,三指搭上她的腕脉。指下触感,脉象浮滑而数,似有力而实空虚,如同无根之萍,正是元气大亏、外强中干之象!而且,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正顺着脉象,试图反向侵蚀他的手指!
他立刻运转青囊补天元气,将那丝阴寒邪气隔绝在外,同时望气术仔细观察那股邪气的来源与性质。
“娘娘,”唐清风收回手,沉吟道,“您凤体违和,并非寻常气血不调。乃是……元气有亏,心肾不交,更有……外邪侵扰之象。”他斟酌着用词,未直接点破那阴蚀之气。
淑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掩口轻笑:“唐大夫果然名不虚传,一语中的。那……不知唐大夫,可有良方?”
她的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唐清风,那眼神深处,除了期待,更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威胁与……渴求。
唐清风心念电转。淑妃这症状,绝非普通汤药能治。那暗紫色的阴蚀之气极为顽固歹毒,已与她本命元气纠缠在一起,强行驱除,恐会立刻引发反噬,令其香消玉殒。而且,这背后定然牵扯到那位对她施展邪术之人,修为恐怕不低。
直接点破,风险太大。但若敷衍了事,以此女的心性,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尤其她似乎对自己的“医术”(或者说,对能炼制灵丹的能力)别有企图。
“娘娘之疾,源于根本。”唐清风缓缓道,“寻常药物,恐难奏效,需缓缓图之,固本培元,调和阴阳,方是正理。臣可先开一剂‘养心安神汤’,辅以金针定穴之术,暂缓娘娘失眠多梦之症。至于根本调理……需寻得几味特殊的药材,炼制一味‘培元灵丹’,徐徐化之,或可见效。”
他这话半真半假。养心安神汤确实能缓解表面症状,金针定穴也能暂时稳住她躁动的心神。而所谓的“培元灵丹”,实则是一个幌子,意在拖延时间,摸清底细。他手中虽有“回元灵丹”,但此丹蕴含他的本源气息与补天意境,绝不可轻易给予这等心术不正、且身中诡异邪术之人。
“培元灵丹?”淑妃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需要何等药材?唐大夫但说无妨,只要这世间有的,本宫必定为你寻来!”
唐清风报出了几味珍稀但并非绝迹的药材名称,其中混入了两味炼制“百草回元丹”所需的辅药,他想借此试探,对方是否真的只是为了治病,还是另有所图。
淑妃仔细记下,脸上笑容更盛:“有劳唐大夫费心。既然如此,便请唐大夫先为本宫施针吧。”
唐清风取出金针,示意淑妃躺在一旁的软榻上。他运起补天元气,灌注于金针之上,手法如电,迅速刺入她头面、胸腹几处大穴。针尖触及那暗紫色阴蚀之气时,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抵抗,但在至精至纯的补天元气面前,那抵抗如同冰雪消融,迅速退却。
施针过程中,唐清风精神力高度集中,不仅疏导着她紊乱的气机,更借机将一丝极其微弱的、蕴含《基础敛息术》意境的补天元气,如同种子般,悄然埋入了她心脉附近。这缕气息无害,甚至能暂时增强她的精神,但其核心是一个微小的追踪与感应法门。只要那幕后施术者再次动用邪法,或淑妃靠近特定的人或物,他便能有所感应!
这是他结合新得的法门与自身医道,临时创出的“炁印追踪术”。
施针完毕,淑妃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多日来的烦躁与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前所未有的健旺,不由对唐清风的医术更加信服,看向他的眼神也愈发炽热。
“唐大夫果然妙手!”她坐起身,理了理云鬓,笑道,“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唐大夫了。对了,听闻唐大夫于丹道一途,颇有造诣,不知除了这培元灵丹,可还能炼制其他……譬如,能令人青春永驻的丹药?”
果然!真正的目的在此!
唐清风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回娘娘,青春永驻,乃逆天而行,非寻常丹药可为。古籍中虽有记载,但所需药材无不是天地奇珍,炼制之法更是早已失传。臣……力有未逮。”
淑妃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掩饰过去,笑道:“无妨,唐大夫尽力便是。今日有劳了,你且退下吧。所需药材,本宫会尽快备齐。”
“臣,告退。”
唐清风躬身退出长春宫,直到走出宫门,才感觉那如芒在背的视线消失。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森严的宫墙,目光深邃。
淑妃身上的邪术,以及她对“青春永驻”丹药的渴望,都指向一个可能——这深宫之中,隐藏着修行界的人物,而且走的并非正道!此人利用淑妃,或许是为了汲取皇朝气运,或是进行某种邪恶的修炼。而淑妃,不过是其手中的一枚棋子,甚至……鼎炉!
自己今日之举,虽暂时应付了过去,但也等于正式踏入了这个漩涡。那枚埋下的“炁印”,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加快脚步,向宫外走去。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了。太医院的资源,玉简中的法门,都要充分利用。同时,也要让林家那边,加紧搜集关于宫中诡异传闻以及可能存在的邪修信息。
这深宫魅影,玄机暗藏。他的求索之路,已然与这帝国最核心的隐秘,纠缠在了一起。前方的路,愈发凶险,也愈发……引人探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