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净阵”的运转，如同在污浊的泥潭中投入了一颗明珠，虽不能彻底澄清，却硬生生在唐氏医馆及其周边开辟出了一方难得的“净土”。
乳白色的净化力场持续散发着宁静祥和的气息。医馆内的空气不再令人窒息，病人们的咳嗽声似乎都少了些撕心裂肺的意味，更多的是压抑着的、带着希望的喘息。那些原本因高热而烦躁不安、甚至胡言乱语的病人，在阵法的影响下，也渐渐平静下来，能够更好地接受汤药和丹药的治疗。
唐清风明显感觉到，处于阵法范围内的病人，病情恶化的速度减缓了，甚至有几个原本奄奄一息的，竟也奇迹般地稳住了状况，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暂时脱离了鬼门关。
“唐大夫……这、这里好像舒服多了……”一个被家人搀扶进来的老妇人，喘着气，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清明。
“嗯，老人家安心休养，按时服药就好。”唐清风温言安抚，心中对阵法效果更加肯定。
他将主要精力放在了重症患者的丹药救治上。有了相对安全的环境，他炼制“清心解毒丹”及其变种丹药的成功率和品质都略有提升。一块下品灵石能支撑阵法运转约莫十二个时辰，这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然而，灵石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眼看着第一块灵石的光芒日渐黯淡，内部灵气几近枯竭，唐清风心头不由得蒙上一层阴影。一百点医道点数一块，这代价不可谓不沉重。他现有的点数，加上近日救治病人所得，也仅能再兑换一两块而已。
“必须尽快找到替代方案，或者……源头。”他望向城南方向，那里依旧被浓浊的赤黄色戾气笼罩，如同一个不断散发恶意的脓疮。
就在第一块灵石即将耗尽，唐清风准备咬牙兑换第二块时，老周带来了林家的回信。
“唐大夫，”老周的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我家老爷……亲自来了，就在门外马车里，想请您过去一叙。”
林家老爷，林慕远，亲自来了？而且是在这瘟疫横行的时候？
唐清风心中一动，知道必有要事。他交代了林家仆从几句，便跟着老周走出医馆。
门外停着的依旧是那辆朴素的马车。老周掀开车帘，唐清风弯腰钻了进去。
车厢内空间不大，林慕远端坐其中，依旧是那副清癯儒雅的模样，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他看到唐清风，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唐大夫，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林慕远的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威严，“尤其是这周身气韵，中正平和，隐有清光流转，看来丹道之上，已是登堂入室了。”
他一眼就看出了唐清风修为的精进，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源自“小清净阵”的清净气息。
“林家主过奖，晚辈只是侥幸有所领悟。”唐清风谦逊道，心中却暗凛，这林慕远的眼力果然毒辣。
“侥幸？”林慕远摇了摇头，神色转为严肃，“唐大夫过谦了。你于此危难之际，不仅妙手丹心，救治无数，更竟能布下此等清净阵法，暂遏瘟煞……此等手段，已非寻常医者所能及。林某此番前来，一是为城中百姓谢过唐大夫义举，二来……是关于你之前所托调查之事，有了些眉目，且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为复杂。”
唐清风精神一振：“请林家主明示。”
林慕远沉吟道：“我林家动用了些关系，详查了城南疫病起源之地。确如唐大夫所料，并非简单的鼠患或秽气。据回报，在疫情最初爆发的几个窝棚区地下，发现了人为布设的痕迹。”
“人为？！”唐清风瞳孔一缩。
“不错。”林慕远目光深邃，“虽痕迹已被破坏大半，但残留的阵基碎片和一丝极其隐晦的阴邪咒力，却瞒不过行家。那并非寻常瘟疫，倒像是……有人以邪法，引动了地脉中淤积的阴煞死气，并将其与某种疫病种子结合，人为制造了这场瘟煞之劫！”
引动地脉阴煞？制造瘟煞？
唐清风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若真如此，那这场瘟疫就不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何人如此丧心病狂？目的又是什么？
“可能查到是何人所为？”唐清风急声问道。
林慕远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对方手脚很干净，留下的线索极少。但能有此手段，绝非寻常势力。而且……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制造混乱。这瘟煞之气，不仅能夺人性命，更能侵蚀生灵精气，污染地脉……其背后所图，或许更大。”
他顿了顿，看向唐清风：“唐大夫，你此番以阵法净化瘟煞，已是触及了此事核心。布阵之人或其背后势力，恐怕已经注意到了你。日后行事，需更加小心。”
唐清风心中一沉。果然，一旦涉足超凡，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多谢林家主提醒。”他拱手道，“只是，如今瘟疫肆虐，百姓受苦。既然知晓是人为，可有破解之法？至少，要先遏制这瘟煞蔓延。”
林慕远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唐大夫仁心，令人敬佩。破解源头非一日之功，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确是遏制。你所用之清净阵，思路极佳，但以灵石为基，消耗太大，难以为继。”
他话锋一转：“我林家祖上，曾传下一套‘五行化瘴阵’的简化阵图，虽威力不及上古原版万一，但若能布成，覆盖范围可达百丈，能持续转化、消弭瘴气瘟煞，对灵气需求也低得多，只需寻得五处对应五行属性的地脉节点，以特定法器或蕴含相应气息的灵物镇之即可。”
五行化瘴阵！覆盖百丈！
唐清风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这简直是解决目前困境的曙光！
“只是……”林慕远叹了口气，“此阵图同样有所残缺，尤其是寻找地脉节点和炼制对应‘阵器’的部分，颇为艰难。而且布阵所需材料，虽不似灵石那般稀有，却也需费些功夫搜集。我林家可提供阵图及部分材料，但寻找地脉节点和主持布阵……非精通地气与阵法者不可为。我林家如今，并无这般人才。”
他将目光落在唐清风身上，意味深长：“唐大夫于阵法一道，似有天授。不知……可愿尝试？”
这是将一副千钧重担，放在了唐清风的肩上。
唐清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深知其中艰难与风险。寻找地脉节点，需要极高深的风水堪舆和望气之术；炼制阵器，更是涉及炼器粗浅法门；主持布阵，更是对心神、真气的巨大考验。而且，一旦开始，就等于彻底站在了那制造瘟煞的神秘势力的对立面。
但，看着车窗外那隐约传来的哭泣与呻吟，想着医馆内那些期盼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林慕远的目光，斩钉截铁道：
“晚辈……愿竭尽全力，一试此阵！”
为了这满城生灵，为了心中医道，这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上一闯！
林慕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将一枚记载着“五行化瘴阵”简化阵图的玉简和一份材料清单，郑重地交到唐清风手中。
“如此，便有劳唐大夫了！林家会全力协助，搜集材料，并提供庇护。”
马车悄然离去，唐清风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简，站在依旧被瘟疫阴影笼罩的街头，只觉得手中的分量，比那“百草回元丹”的丹方，还要沉重百倍。
路漫漫其修远兮，而这一次，他要求索的，已不仅仅是医术丹道，更是关乎一城气运、与幕后黑手博弈的……天地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