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问主仆离去后,一连数日,唐氏医馆风平浪静。然而唐清风心中清楚,这平静之下,潜流暗涌。他救治肺痨、点破林素问修行隐患之事,虽未大肆宣扬,但在这北平城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恐怕已非秘密。
他更加勤修不辍。每日天未亮便起身,依照系统灌输和自身领悟的基础法门,引导那丝“青囊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行周天。虽进展缓慢,却能清晰感受到经脉日益通畅,精神愈发健旺,连带着望气术的感知范围也扩大了些许,已能隐约“看”到自家小院范围内草木的微弱生机之气。
这天午后,他正在后院晾晒药材,忽听得前堂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老周(唐清风已知其姓)焦急的呼喊:
“唐大夫!唐大夫!快!快救救我家小姐!”
唐清风心头一凛,放下手中药匾,快步走出。只见老周满头大汗,脸色煞白,身后两个健仆用一张软榻抬着一个人疾步而入。软榻之上,正是林素问!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之前的清冷从容。帷帽不知去向,露出一张清丽绝俗却苍白如纸的脸庞,双眸紧闭,秀眉紧蹙,唇边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她周身气息紊乱不堪,之前那缕温润的清灵之气变得躁动而稀薄,如同失控的野马在经脉中乱窜,而一股阴寒的灰败之气正从她心脉处弥漫开来,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
【目标:林素问。状态:功法反噬,真气逆乱,心脉受损(重度),阴寒内侵。危在旦夕!】
【建议:立刻以金针封穴,疏导逆乱真气,护住心脉,再以纯阳温和药力化解阴寒。常规手段无效!】
系统的警告尖锐刺耳。
“怎么回事?!”唐清风一边示意他们将人抬到后间隔间的窄榻上,一边急声问道。
老周语带哭腔,又急又悔:“小姐……小姐听了您的劝告,尝试调整吐纳,本想循序渐进……可、可今日不知为何,心急了些,想强行引导那缕岔乱的真气归位,结果……结果就……”
唐清风瞬间明了。这是修行出了大岔子,走火入魔的前兆!而且情况远比之前单纯的“岔气”要严重得多,已然伤及心脉根本!
“你们都出去!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唐清风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周此刻已方寸大乱,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唐清风身上,连忙带着仆人退了出去,将门紧紧带上。
狭小的隔间内,只剩下唐清风和气息奄奄的林素问。
油灯的光芒下,她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唐清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他知道,这一次,恐怕比他救治赵小栓时还要凶险!赵小栓是外邪入侵,尚可引导驱散;而林素问这是自身力量失控,如同堤坝决口,一个不慎,便是真气爆体、香消玉殒的下场!
他迅速取出针包,将最长最细的几根金针(这是他用刘黑虎给的大洋特意购置的,比银针更导引“气”)在灯焰上灼烧。
望气术运转到极致,林素问体内那狂暴乱窜的真气和弥漫的阴寒之气,在他眼中纤毫毕现。他需要找到气机紊乱的枢纽,以及心脉受损的关键点。
“必须先稳住心脉!”他目光锁定在那被灰败之气缠绕、跳动已然微弱的心口区域。
第一针,膻中穴!此乃气会,是调畅一身气机的要穴。金针带着唐清风凝聚的青囊真气,小心翼翼刺入,并非强行镇压,而是如同定海神针,试图在那狂暴的气海中建立一个稳定的支点。
针入的瞬间,林素问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混乱的真气试图冲击金针,却被唐清风那中正平和的青囊真气勉强抵住。
唐清风额角瞬间见汗,他能感觉到自己那点真气在对方狂暴的力量面前,如同小舟之于怒海!但他不能退!
第二针,内关!通阴维脉,主心安神!针气透入,试图安抚那躁动不安的心神,疏导逆冲向手臂的乱气。
第三针,神门!手少阴心经原穴,宁心安神,直指心脉核心!
三针落下,形成一个微小的三角阵势,勉强将肆虐的真气与心脉隔开一丝缝隙,那蔓延的灰败之气似乎被阻了一阻。
但林素问体内的乱气实在太强,这三针如同在洪流中投下三块石头,虽能暂缓水势,却无法根本解决问题。更多的乱气开始向其他经脉冲击,她体表甚至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不行!必须疏导!强行封堵只会让她爆体而亡!”唐清风瞬间做出判断。
他眼神一凝,回想起系统知识库中一些关于经络疏导的深奥法门,结合自身对“气”的理解,一个极其冒险的方案在脑中成形——以自身为桥,引渡乱气!
他再次取出一根金针,这一次,目标是他自己的劳宫穴!他将金针刺入自己掌心,同时另一只手按在林素问的涌泉穴上。
“引阴入阳,导乱归静……希望能成!”
他猛地运转青囊真气,不再试图在林素问体内与乱气对抗,而是开放自身劳宫穴的通道,以自身真气为引,如同开凿一条泄洪渠,主动将林素问体内一部分最为狂暴、但属性偏阴寒的乱气,通过接触的涌泉穴和自身劳宫穴的金针,引导向自身体内!
这是一种极其凶险的法门,等于将别人的灾难引到自己身上!
“轰!”
如同决堤之水找到了宣泄口,一股冰冷、狂暴、充满破坏性的异种真气瞬间冲入唐清风的经脉!他只觉得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体如同被无数冰刀切割,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
他咬紧牙关,引导着这股乱气进入自身早已规划好的、相对坚韧的足阳明胃经通道,让其沿着这条“高速公路”狂奔,避免冲击自身要害脏腑,同时疯狂运转青囊真气紧随其后,不断消磨、化解这股乱气的锐气,并将其部分阴寒属性引导向脚下的涌泉穴,泄入大地(虽然效率极低)。
这个过程,如同驯服一头狂暴的凶兽,既要给它奔跑的空间,又要不断消耗它的力量,还要防止它掉头反噬!
唐清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林素问还要难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七窍甚至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但他按在林素问涌泉穴的手,却稳如磐石。
而随着大量阴寒乱气被引走,林素问体内的压力骤减。那三枚定住心脉的金针终于发挥了作用,护住了最后一线生机。她体内原本躁动的清灵之气,在压力减轻后,似乎恢复了一丝灵性,开始自发地、缓慢地归拢、安抚那些残余的乱气。
此消彼长之下,林素问的气息,终于开始趋于平稳。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致命的灰败之气不再蔓延,狂暴的真气也渐渐平息。
感觉到林素问体内气机初步稳定,唐清风知道不能再引渡了,否则自己先要撑爆。他迅速拔掉自己劳宫穴的金针,封闭穴道,截断乱气来源。
他瘫软在地,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尽是冷汗与血污混合物。体内那股被引渡来的异种乱气还在肆虐,需要他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慢慢化解。
但看着榻上呼吸逐渐均匀、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的林素问,他扯出一个疲惫至极的笑容。
成功了……至少,暂时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成功施展“导引渡厄法”(自创),挽救目标于走火入魔之境。对真气掌控、经络理解大幅提升!】
【青囊真气熟练度提升!望气术熟练度提升!】
【获得医道点数+50。】
【警告:宿主经脉受损(中度),异种真气侵入(需尽快化解)。】
系统的提示已然无法让他兴奋,他此刻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林素问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随即,她便看到了靠坐在墙边、形容狼狈、气息萎靡却带着欣慰笑容的唐清风。
她不是懵懂无知之人,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感受着体内虽虚弱却已归于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纯了一丝的真气,再看到唐清风那明显是替她承受了反噬的模样,她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复杂至极的神色,有震惊,有感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唐……唐大夫……”她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哽咽,“你……”
唐清风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安心调息。
林素问抿了抿苍白的唇,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闭上眼睛,开始缓缓运转家传功法,巩固这来之不易的平稳。
隔间内,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一盏油灯,映照着两个同样疲惫却都在默默恢复的身影。
这一次,已不仅仅是医患关系。一道由金针与共渡危难编织而成的纽带,悄然将两人的命运,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唐清风以他的医术与担当,真正叩开了那扇通往玄奇世界的大门,而门后的林素问,也看到了一个与她所知完全不同的……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