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审判(二合一大章5k字)
第二天早上。
警局档案室内。
兰文烦躁地写着有关铁军帮的资料。
他不敢就这么相信,那样一个大帮派仅用一个晚上就被打垮了。
兰文翻查着手边的资料,而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马格尼托没有落网。”
但庆幸过后又是无尽的恐慌。
因为马格尼托还活着,他掌握着兰文身上全部的秘密。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铁军帮没倒台前,兰文需要极力为其遮掩。
现在它倒台了,兰文又需要立刻与其进行切割。
而这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马格尼托。
兰文愤恨地拍了下档案室的桌子。
如果马格尼托死在当时,那么兰文的秘密或许就会随着他的死亡而烟消云散,他依旧是局里的优秀警探,他依然可以做人人爱戴的社区警察。
可偏偏这个关键人物没死,可偏偏这个威胁最大的跑了。
兰文心中默默打定了主意,如果马格尼托乖乖跑出国,今后老死不相往来便罢。
可是他要是还敢来找自己,那么...
兰文想着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枪套。
“兰文!”
突然,一声急切的呼喊打断了兰文的思绪。
兰文茫然地回头看去,就见自己的同事一边隔着窗户打着手势,一边说道:
“兰文,局长现在找你有事,让你赶紧去办公室。”
“我知道了!”
兰文看了眼桌上乱糟糟的文件纸,手忙脚乱地将其塞进抽屉里。
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便离开了档案室。
来到了休斯的办公室,兰文发现门没有关,只是半掩着在那。
但他还是敲了敲门。
就听见里面传出了休斯的声音。
“请进!”
兰文推门走了进去。
他看见休斯坐在椅子上,看着窗户的方向。
窗户上的百叶帘被拉开,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了休斯的半张脸上,另外的半张脸则依然隐于阴影里。
休斯的手指上夹着根燃到一半的雪茄。
“随便坐吧。”
休斯背对着兰文,目光依旧看向窗外。
兰文特意挑了一个离休斯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就静静地等着休斯先开口。
休斯将雪茄搭在了烟灰缸上,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看兰文坐得离自己这么远,便开玩笑说:“为什么坐在那里?怕我?”
兰文连连摆手道:“不是,只是这里坐着舒服。”
休斯点了点头,又看了眼窗外,突然间他问起了兰文的妻子。
“兰文,你妻子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比以前要好太多了,上次我跟您说过。”兰文说道。
“嗯,最近的事情有点多了,忘了。”
休斯那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兰文,那目光像是利刃要把面前的人一层层剖开。
他拿起桌上的几张纸随意地翻看了几眼,而后逐步逼近兰文。
“昨晚的行动,知道为什么没有通知你吗?”
就在兰文还在故作轻松,想着这次也能蒙混过关时,休斯的话锋突然一变,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不...知道...”兰文说话时,嘴唇都在哆嗦。
“当然是因为你要照顾家人,我不希望你太累了!”
休斯突然大笑起来,拍了拍兰文的肩膀。
此时的他已经来到了兰文的面前,他弯下身子,两人面对面,鼻尖碰鼻尖。
甚至都可以感受到对方那灼热的呼吸。
休斯紧盯着兰文那飘忽的眼神,忽然开口说道:“所以,你有什么要帮助的吗?”
兰文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而后吐出了一个字。
“不。”
“okok...”休斯又拍了拍兰文的肩膀,将手上的纸放在桌上,“我去泡杯咖啡,你在这里等会儿。”
说完,休斯拿上自己的咖啡杯离开了房间。
而在房间里的兰文顿感如释重负。
刚刚那压抑的气氛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百无聊赖的兰文便开始打量起休斯的办公室。
是很普通的现代装潢风格,除了办公桌后面的书架看上去还有些古典风味。
可当兰文仰头看向天花板时,他愣住了。
他发现天花板上的图案很奇怪。
十二颗星星围成了一个圈,如果把头顶的吊灯也算上的话...
那个吊灯的形状倒像是一个眼睛。
这个图案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忽然,一道灵光从兰文的脑海中闪过。
兰文瞬间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连忙拿起刚刚休斯留下的纸,翻看了起来。
直到这时,兰文才发现,这份资料上全是自己这几天跟踪乔纳森和马库奇,包括会见马格尼托的照片。
甚至还有自己以前替马格尼托做事的详细记录和自己妻子的照片。
兰文是越看越心惊。
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冰凉,仿佛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兰文...”
身后,休斯局长的声音响起。
兰文惊恐地转过身,就看见休斯的手上正拿着左轮对准了自己。
而休斯的身后则站着一个用黑布蒙住了头的男人。
“局长...”
休斯面无表情地将蒙住头的男人推了进去。
然后关上了门。
“扯下他的头套。”
休斯命令兰文扯开旁边人的头套。
兰文只好照做,可当头套被摘下来的一刻,兰文惊呼出声:“马格尼托!”
此时的马格尼托被五花大绑,嘴里还被塞了一块破抹布。
休斯拿着枪,走上前一把拽下马格尼托嘴里的那块布。
马格尼托吐了口唾沫,斜着眼瞪着休斯,不服气地说道:“真没想到你居然收买了黑手强尼!我早该想到的。”
“算不上收买,我只是跟他进行了一些友好交流罢了。”休斯谦虚地说道,“本也是,他本来就是我们的人。”
“什么?本也背叛了我!”
马格尼托的瞳孔震颤。
“原来如此!仓库的闸就是他拉的!这个狗娘养的!”
“没错!”休斯为马格尼托竖起了两个大拇哥,“包括兰文和你勾结的事,也是他告诉我的。”
“哼!”马格尼托冷哼一声,毅然决然地说道:“既然如此,我要见我的律师,在见到我的律师之前,我一句话也不会说!并且因为你们的无耻手段,我要向法官控诉你们!”
闻听此言,休斯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你见不到律师和法官了。”
“你什么意思!这是我的权利!”
马格尼托还在声嘶力竭地为自己争取利益。
他就看着休斯脱下了警服,换上了一套教堂里牧师的衣服。
休斯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木质的盒子和一张羊皮纸。
“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格尼托疑惑问道。
休斯将双手放于身前,用吟诵圣经的嗓音说道:“马格尼托先生,现在我仅代表圆桌的裁决人向你发起仲裁。”
“你背弃了誓言,放弃了权利。你危害了组织,拒绝了义务。”
“因此,经由十二位圆桌法官研究,由首席通过,我们宣判你——极刑!”
休斯说完,将桌上的羊皮纸丢在了马格尼托的面前。
“这是你的裁决书。”
马格尼托看着地上的那卷羊皮纸,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嘴唇苍白无比,黄豆大小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
“圆桌...你竟然是圆桌会的人?”
他声音沙哑,充满了不可置信。
突然他癫狂地嘶吼道:“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是圆桌的人!那胡安呢?你们为什么要让那个华国佬杀了他!”
休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默默走回办公桌旁,打开了那个盒子,并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马格尼托看。
当马格尼托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彻底没了脾气。
是一只手!
马格尼托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胡安的手。
“是的,原本我的仲裁名单上确实有胡安,但我要治的是他监管不严之罪!”
休斯说着指了指马格尼托:“就是你!你的举动越来越过分!上层早已感到不满,但是胡安却一直在替你遮掩,直到本告诉我们你有夺权的想法。所以上层很愤怒,他们下令必须除掉你!!!”
“包括铁军帮,按照上层的意思,他们已经容忍你们太久了!所以也要一并铲除。”
“胡安本应该死的,但是看在他也为了组织做了不少事的情况下,我只是稍稍惩戒了一下。”
休斯拿起了那只断手对着马格尼托做了个挥挥手的动作。
“不对...那他也死了!没错他还是死了!哈哈哈。”
马格尼托此刻状如疯魔,他的头发散落,似哭似笑。
休斯闻言又从桌下拿起了一块厚厚的钢板,丢在了马格尼托的面前。
钢板上有着一个明显的弹坑。
休斯说道:“你觉得,那把小手枪的子弹能打穿这块钢板吗?”
马格尼托在见到这块钢板后彻底失去了希望,他无力地倒在地板上,眼神呆滞的盯着那块钢板的侧面。
休斯继续说道:“按照上层的意思,胡安将会在德克萨斯州度过他的余生。”
“至于你...行刑官这个职务原本也是我兼任,但是有个人自告奋勇,所以我就把这个任务给他了。”
休斯朝门外喊了一声,办公室的房门便被缓缓推开。
李维斯手上拎着一把斧头从门后走出。
“麻烦了。”休斯对着李维斯笑了笑。
“没事,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他。”
李维斯也不多说废话,拉着马格尼托的衣领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小心一点!别把血溅的到处都是!”
休斯隔着门提醒道。
而后他便将目光放在了一旁早已吓尿的兰文。
兰文哆嗦着身子,他向休斯哀求道:“局长,求求你了!别杀我,我还有妻子孩子,我死了他们怎么办呀!!求求你了!”
他抓住休斯的裤腿,跪倒在他的面前,亲吻着休斯的鞋面。
可是休斯只是抓住他的头发,然后从资料上抽出一张照片怼在他的脸上。
“来!看看!你个混蛋!”
休斯逼迫兰文看着照片上的女人。
女人的脸全是伤,她的嘴角已经被打烂了。
女人的眼中没有一点光彩,而是深深的死寂。
“还记得吗?嗯?你和马格尼托诈骗了她的全部钱财,还为了逼她还钱把人家和她女儿卖给了一群西班牙混蛋,你好好看!”
休斯铆足了全力狠狠扇了兰文一巴掌。
兰文嘴角流出鲜血,还吐出了一颗牙。
“你的家庭!为了你的家庭你就可以毁掉别人的家!你就可以牺牲别人!主的教诲你个混蛋都忘了吗?!”
“你入职前的宣誓呢!都被你吃了吗!”
每一句质问的同时,都会伴随着休斯的拳打脚踹。
“我给了你机会,我以为你只是站在十字街头的迷路人,我问你有没有需要帮助,我想拉你一把,只要你说一句:我需要。我都会考虑把你送进监狱,而不是处死,可是你没有!”
休斯踩着兰文的头,手指着骂道。
“我错了...求求...”
兰文模糊地声音从休斯的脚下响起。
“哦!你错了!很好!”
休斯整理了下头发。
“那么好!主会原谅你的!但我现在要让你去见主!”
休斯重新拿起了枪,对准了兰文的心脏。
砰!
休斯只感觉脚下的人抽搐了一下。
而在隔壁的另一个房间。
李维斯将这几天的怒气尽数发泄在了马格尼托的身上。
他一拳又一拳地砸在马格尼托的脸上。
打累了后,李维斯喘着气,揪住马格尼托的衣领问道:“奥古斯丁·麦考伊他在哪里?”
“犹他州...我说过...”
马格尼托喃喃说道。
“具体的地名或者城市名,告诉我!”
“盐....”
“什么?”李维斯侧耳听去。
“盐...湖城...”马格尼托说道。
“不过...你是在白费功夫...”马格尼托忽然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奥古斯丁·麦考伊他也是圆桌的人,你杀不了他...”
李维斯提起了一旁的利斧,他冷冷地说道:“这无关紧要,我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哪怕下地狱都在所不惜。”
说罢,李维斯举起斧头,将马格尼托的脑袋像砍西瓜一样,一劈两半。
血浆从刀口喷射而出,溅满了李维斯的半边脸。
当休斯推开房间门时,就见李维斯抱着一把染血的斧子坐在马格尼托的尸体旁,嘴里正叼着一根被血水浸透的烟。
“这根烟抽不了了,抽我的吧。”
休斯把李维斯嘴里的烟拿走丢掉,重新塞了一根新烟给他,顺便给他点上火。
李维斯深吸了一口而后呼出烟来,随后他问道:
“休斯,圆桌到底是什么?”
休斯微微一愣,可能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想了想说道:“你可以理解为地下世界的运行逻辑。圆桌要确保不会出现像马格尼托这样野心勃勃的家伙,把手伸的太远。”
“圆桌是一种秩序,用以维护地上和地下的平衡。当有一方的比重过重或者过轻,那么圆桌就会出手。”
李维斯听后点了点头,他抽了口烟说道:“很抽象,但不难听懂。”
停顿了片刻,李维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如果我想杀一个在圆桌中地位很高的人,你们会阻止吗?”
“如果你杀的人会对地上、地下世界造成很大的影响,是的,我们会出手杀了你。”休斯说道。
“这个影响是指什么?”
休斯伸出了自己的手掌说道:“以我的手指为例子,如果只是多了几道伤疤,我们会预防,可真发生了这种也是无伤大雅。”
“但如果是要直接砍掉我的一根手指,那么我们会拼命阻止,至死方休。”
李维斯若有所思,他最后抽了一口烟,将烟头放在血水中掐灭。
他站起身说道:“我需要洗个澡再换身干净衣服。”
······
······
旧金山的火车站。
李维斯和萨迪准备离开旧金山去往犹他州。
站台上,在旧金山的朋友们齐齐前来相送。
“这是你的身份证明,有了它大概率不会有人敢为难你。”
休斯将一叠文件交给了李维斯,他指着文件说着:“相信我,这个真不好弄!”
说罢,休斯给了李维斯一个大大的拥抱。
乔纳森和马库奇也来送别了。
“再见,李维斯。”乔纳森和李维斯只是简单地握了握手。
“恩公,你真的要走了吗?不再多留几天吗?”
陈阿南握着李维斯的手挽留道。
“不了,南叔。这里的事解决了,我也该走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李维斯轻拍着阿南叔的手背劝慰说。
“可是...这一别,不知道何时能再见面啊!”
陈阿南偷偷抹着泪水。
“李大哥...”陈欢梅怯生生地走上前,将一个用红纸包裹的东西交给了李维斯。
“这是福爷爷托我带给你的,他老人家腿脚不便,不能来这里送你,就希望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专门找人求来的。”
“福爷爷还说...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再回来,记得给他上两炷香...”
说着,陈欢梅的眼角湿润,捂着嘴轻声抽泣。
“福爷爷他...快八十了吧。”
李维斯顿感人生苦短。
自古人过七十古来稀。
那个年代的医疗并不发达,人们的平均寿命远没有李维斯前世的高。
更何况是像福爷爷这样,在异国他乡饱经风霜、颠沛流离了一辈子的老华工呢?
为何古人总说别离情更甚,那时一别难再见。
人这一生总是在和别人相遇,和别人分离。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李维斯紧紧握着手中那一小块方方的红纸包。
蒸汽火车的汽笛长鸣,淹没了站台上最后的叮咛。
李维斯和萨迪拎着行李,登上了开往远方的火车。
车轮滚动,旧金山的站台、人群、乃至那座城市,都渐渐地被抛在身后,缩小成目光尽头模糊的小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