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的女儿在哪?
“是...哪个?”
阿南听见了动静,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
这时,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
说熟悉是因为那是一张华人的脸。
在异国他乡见到自己同胞时,当然会生出亲切熟悉之情。
而陌生则是因为阿南不记得自己在矿上见过这个人。
李维斯看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阿南,问道:“还能站起来吗?”
阿南摇了摇头。
李维斯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又问道:“这地方平常有人来吗?”
阿南又摇了摇头。
“除了...有人拉屎...没有人来。”
阿南指了下一旁的旱厕。
李维斯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你先躺在这里歇会儿,我去把尸体处理了。”
阿南的喉结微动,发出了几个模糊的语调,便在地上没了反应。
李维斯没有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只当他是答应了。
他低头望着那胖子的尸体,不禁陷入了沉思。
胖子的后脑勺凹进去了一大块,此时正不断地往外冒着血。
那是被木棍砸的。
当时李维斯弃了马,一个人背着包打算从外面混进来。
不得不说,虽然是个矿场,但守卫还是相当的严密。
一些制高点有哨塔。
哨塔上的人拿的全是杠杆步枪。
这方便他们从高处狙击可疑人员。
李维斯费了老大劲才溜了进来。
而他一进来就看见这个胖子欺负同胞。
所以李维斯出手了。
他痛恨白人欺辱华人,但同时也绝不喜欢华人自己欺负自己的同胞。
“哎!”李维斯摘下帽子丢到一旁。
挖坑埋尸是来不及了,动静太大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
“那只能伪造成意外了...”
李维斯卷起袖子,捡起了一块大石头。
“阿弥陀佛,哈利路亚。得罪了!”
······
阿南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华工营。
所谓华工营就是当时华国工人自发聚集并建立的营地。
它与白人矿工的社区分开。
这样可以避免两方的一些冲突。
华工也可以相互抱团取暖。
其余的工友都去开矿了。
所以营地里除了烧饭看营的,就没有旁人了。
“你醒了。”
这时,一个男人端着一碗水递给阿南。
“谢谢...你是?”
阿南端着碗,回忆着有关眼中这个陌生人的记忆。
“刚见过面,不记得了。”
李维斯抬起脸,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是你啊!”
阿南终于认出了他。
之前李维斯打扮的像个牛仔,现在换上了劳工衣服。
自己一时半会儿差点没认出来。
“胖佬呢?”
“死了,放心尸体我处理了。”李维斯说的很是随意。
仿佛是在跟别人说自己早饭吃的什么。
“哦,对了!我的钱。”
阿南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背。
“都在这里,没丢,点点?”
李维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笔钱,放在阿南的面前。
阿南看着辛苦赚来的钱还在。
心头突然一酸。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沉甸甸的钞票,顿时泣不成声。
李维斯看着眼前男人这老泪纵横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他只是拍了拍阿南的肩,什么话都没有说。
阿南哭着哭着,突然从铺上爬起,跪在李维斯面前,二话不说就要磕头。
嘴里“恩公,恩公”叫个不停。
这可把李维斯吓着了。
他才多大啊!
二十出点头!
面前男人一看至少五十岁了!
都可以当自己爸爸了!
给自己磕头,都感觉要折寿了!
“叔!你别这样,我怕!有话咱好好说!”
李维斯也跟着跪了下来。
一老一少就以这样一种奇怪的姿势对峙着。
“恩公...我谢谢你!如果这钱没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维斯赶忙扶起阿南说道:“叔,你先冷静一点。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阿南将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维斯。
“所以你是想攒够钱去找你的女儿?”
李维斯在知道了阿南攒钱的目的后,肃然起敬。
阿南很瘦,身形也佝偻。
因为他身上背着名为爱的包袱。
他要用心血去滋养。
“你有你女儿的照片吗?我的意思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你女儿都大变样了。不是有句话叫女大十八变嘛。”
李维斯说道。
“是啊,小花现在应该跟恩公你差不多大,或许还要小一点。”
阿南对着李维斯的身高比划了几下。
而小花是他女儿的乳名。
阿南站起身,在几十个地铺里翻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枕头下拿出了这一张照片。
看起来那就是他睡觉的地方。
李维斯心想。
“这张照片,还是她跟着我刚来美利坚时拍的,恩公你看!”
李维斯接过照片,不禁反问道:“如果...我是如果你女儿不在了...你怎么办?”
阿南闻言愣住了,但很快他还是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
“人...总要回家嘛,落叶也要归根啊!”
但说完这句话,阿南便一句都不说了。
李维斯知道不能再提这事了,于是低头看起了照片。
忽然,他愣住了。
李维斯揉了揉眼,又将照片拿近了些。
他冷不丁对着阿南问道:“你女儿背上是不是有个胎记?拇指大小?”
阿南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李维斯,嘴唇翕动。
眼底闪烁着泪花。
“恩公...”
“你女儿大名是不是叫...”
李维斯顿了顿。
“陈。”
“欢。”
“梅。”
在最后一个梅字出口时,阿南猛地扑到李维斯身前。
他激动地说不出话。
但上下开合的嘴型分明是在说。
“我的女儿她在哪里?”
“加州,旧金山。”李维斯说道。
“她结婚了,嫁给了个好丈夫。她男人很老实能干。”
阿南又哭又笑,频频点头。
“带我去见我女儿,求求你。”阿南哑着声音哀求道。
李维斯实在没有想到。
原本只有小说里才可能出现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即使是在异国他乡,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让这个世界显得那么的小。
李维斯答应了阿南的请求。
但他有个条件。
“我问你,之前你有没有看到矿场的人带着一个受了伤的留着八字胡的白人回来。”
李维斯盯着阿南的眼睛。
阿南想了想急切地说道:“见过!见过!”
他伸出了手,指了一个方向。
“他们把那人送到矿主的楼里了。”
“那...带我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