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脑昏昏沉沉的,朦胧中眼缝里挤进一片刺眼的白光,微微侧头避开,向一旁传来的交谈声投去目光。
模模糊糊看不清身影,其中一人抬手止住谈话,走了过来。
“姓名?”
“…马越。”回忆片刻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马越也想起了昏迷前思绪滞涩的画面。
蒂亚!
他悚然一惊,立即挥舞手臂挣扎着坐了起来,眼前的画面也随之清晰了许多。
干净白漆的墙,小而简朴的布局,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再低头,身上还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病号服,但很快,马越注意到胸口处夹着一张卡片,将卡片翻起,上面有他的头像、名字和一排编号。
这好像不是医院,医院都是用手环的。马越放下名牌往旁边看去,两个穿淡蓝色衬衫的人正一前一后看着他。
“犯人9521。”为首那个中年男子再次出声。
9521?这好像是我名字下面那个编号…马越愣了一下,有些不太清醒地指了指自己:“我?”
“已经恢复意识,让医生再检查一遍,没问题带他熟悉一下监狱的新生活。”中年男子转过身去吩咐一通,随后越过另一张床走出门去。
监狱?什么情况,我怎么被抓起来了?马越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浆糊一般,依然有点昏昏沉沉的。
“你们是谁?这是哪儿?”
那个留下的蓝衬衫青年走近了些:“这里是监狱医务室,我在这工作,也是个执行者。”
马越清醒了许多,也疑惑更甚:“你们为什么要抓我?蒂亚呢?那个要杀我的人呢?!”
“抓你是因为你是非法开启途径的隐性危险分子,不过这只是个借口,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实际上是想借此来保护你,”蓝衬衫青年双手插兜,脸上带着微笑,“虽然你侥幸活过来了,但那个杀了你的人可还在逍遥法外呢。”
马越的脑海里再次回想起最后听到的那个声音,他微微皱眉:“蒂亚?”
“谁?”
“蒂亚,那个杀了我的人…”马越忽然感觉好像哪不对,他又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话,反应过来,“不对,‘杀了我’?你是说我死了?可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我们发现你时你确实已经死了有一会了,而且是正常死亡,”青年抬手唤出一个终端投影,“不过在运送你尸体的途中有人接触了你,等我们赶到时人已经不见了,你也有了一点微弱的生命体征。”
终端投影的画面是在车厢里,马越的尸体盖着白布躺在中间,就在青年说完的同时,一位戴着帽檐根部有两只角的鸭舌帽、穿着淡蓝色牛仔外套的粉色长发女士走进画面。
她掀开白布把马越的脸露了出来,又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悬在上方,片刻后一滴红色的液体在棒棒糖下面汇聚,滴落进马越的嘴里。
她把糖重新含在嘴里,隔着终端投影看了过来,随后莞尔一笑,做了个拜拜的手势,不紧不慢地走出画面,不久,两个执行者打开车厢门走了进来,他们发现马越有了心跳,急忙安排抢救。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留下痕迹,车厢门也没动过,如果终端没有将这个画面记录下来,我们甚至不会知道她出现过,还救了你,”青年关掉了视频,“你认识她吗?”
马越思索良久,毫无印象,摇了摇头。
“对于她,我们还在找,但毕竟这段视频就是唯一的线索了,我不觉得我们能据此找到她,”青年从终端投影里打开记录,“不过那个杀了你的蒂亚我们还是有点线索的,你有什么线索能提供的?”
“据他的队员所说,他是个‘摄魂使’,能够在他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其控制,他还带领着一支小队,任务是勘探四方山,但具体有多少人我就不知道了,”马越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的队员大概率都被他控制了。”
“还有,我是被司命途径的异能杀死的…”马越又详细描述了异能杀死他的过程,末了摇摇头,表示就这些了。
青年点点头,将记录发送出去:
“这些线索很有用,追捕有进展后我们会通知你的。”
“好,”马越松了口气,“我还有一件事。”
青年顿了一下:“你家里?”
“嗯,”马越点点头,“我被关在这,我妈就没人照顾了。”
青年犹豫片刻,在终端投影上点点划划,随后将画面左右翻转面向马越。
【四方山全村被屠,现场无人生还】
无人生还…仿佛一道天雷劈下,马越久久不能动弹,他抬起冰凉的手,接住了被推来的画面。
熟悉的房屋,熟悉的院子,角落里一团鲜红的马赛克。
马越呆愣了许久,左手握拳,又缓缓松开,又忽然握紧微微抬起,最后缓缓放下,神色如常地将终端投影推还给青年。
“看来她不需要我回去照顾了,”马越苦笑一声,“谁干的?”
“蒂亚。”
“赶尽杀绝。”马越冷笑着低下头,不再言语。
“节哀。”
“没事,没事,”马越摇摇头,“自从我父亲在十多年前抛弃了我们娘俩,她就得了疯病,一刻也不得安宁。”
“如今也算解脱了吧,只可惜没能等到疯病痊愈。”
沉默良久,马越深吸口气抬起头来,神色如常:
“我没事了,您还有别的想问的吗?我全力配合。”
青年关掉投影,无声轻叹:
“没有了,在我们抓住蒂亚之前,我希望你能扮演好一个安分守己的囚犯。”
“出了这间医务室,你就是9521,我就是长官了,明白吗?”
马越当即挺直腰板:“是!”
“好,”青年点点头,往旁边挪开两步,给医生腾出空间,“李医生,可以检查了。”
医生上前一步:“姓名。”
马越看向医生:“马越。”
“身上有什么异样感?”
马越活动了一下身体,行动自如,就是脚腕好像有点重:“脚有点沉。”
“哪只脚?”医生来到床尾,低头掀开被子。
“左脚。”
医生撩起裤腿看了一眼,随后用笔敲了敲,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是这个吗?”
“对。”马越楞楞地点点头。
“没事,就是限制你异能的脚环,适应适应就好了,”医生抬起头与马越对视,“还有什么异样感?”
“脑袋有点懵。”
“332加4573是多少?”
“4105。”马越很快给出答案。
“没事,下地走两步就好了,监狱里有老师,可以去重新学一遍加减法,”医生走回床头的仪器旁,“还有异样感吗?”
“没了。”
医生点点头,从仪器里打了一张纸质报告出来:“行,一切正常,带他回去吧。”
“9521。”
“到!”
“下床,跟我走。”说着,青年扭头走到医疗室门口,马越则穿上放在床边的拖鞋快步跟上。
医疗室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医疗室这侧是白漆的墙,隔十几步远才有一扇铁门,另一侧则是白色的磨砂玻璃,玻璃后似乎是其他执行者的办公室,有光透进来照得更加明亮。
经过三扇紧闭的铁门后两人来到一个宽阔一些的圆形空间,两条相互垂直的走廊在这里连通,又四个方向一边一扇铁门,青年指纹解锁了左手边那扇,待马越进去后门后一个身着制服的人将门重新关好。
这里是关犯人的牢房,左右两边各有两层,上二层的楼梯将两边再次一分为二——这里看着倒没有马越想得那么大,一共不到八十间牢房,牢门和外墙完全透明,其他的墙全部漆白。
马越的牢房在二楼,离大门只隔了一道楼梯,透明墙几乎不隔音,在被关起来后还能听到附近有鼾声传来,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还是十分明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