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察理预警
离开乱妖集时,如血的夕阳已沉沉坠到山尖,恰似一枚烧得通红的烙铁,肆意地将天边的云霞染得斑驳陆离,紫一块、金一块的,仿佛一幅色彩浓烈的画卷。那余晖如同顽皮的孩子,轻巧地漫过林越的肩头,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随着他的每一步,晃晃悠悠,倒真像是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尾巴。林越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药包,那聚气丹特有的药香,混着乱妖集挥之不去的馊味,在他鼻尖萦绕不散,时刻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才走出那片瘴气弥漫的山谷,林越后颈的汗毛陡然根根竖起,绝非风的缘故,而是他那神奇的“察理”天赋发出了预警。这种感觉就像有一只冰冷且无形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心脏,令他浑身一紧。林越脚步猛地一顿,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眼角余光迅速扫过四周。很快,他瞥见右侧山壁下有一个黑黢黢的山洞,洞口还挂着些干枯的藤蔓,那模样,正好能藏人。
他几乎没有时间思考,本能地猫着腰,像只敏捷的狸猫般冲了过去。扒开藤蔓钻进去的瞬间,衣角却不小心勾住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刺啦”一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他刚躲好,便听见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踏踏踏”脚步声,那声音规律得好似敲鼓,还夹杂着铁甲相互摩擦发出的“嘎吱”声,越来越近,仿佛要将他的心跳节奏也一并打乱。
林越赶忙屏住呼吸,透过藤蔓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往外瞧。只见一队黑甲妖兵正从谷口缓缓走过,他们个个背着弓、挎着箭,手里还举着一张画像。林越只一眼,便认出画像上眉清目秀的猴子正是自己——六耳猕猴的模样。为首的是一个长着独角的妖怪,那嗓门粗得好似破锣一般,扯着嗓子喊道:“奉黑风大王令,搜捕六耳猕猴!见到者立刻禀报,赏百块妖晶!藏私不报的,按同党论处,扒皮抽筋!”
那声音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撞在山壁上,又反弹回来,震得林越耳膜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捂住嘴,连心跳都恨不得伸手按住。那画像画得实在太像了,就连他耳后那撮显眼的白毛都丝毫不差,看来这黑风怪此次是铁了心要他的命。
妖兵们走得极慢,甲片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亮得刺眼,仿佛要将这黑暗的山谷照亮。有个小妖举着火把,朝着山洞这边照了照,那摇曳的火光晃过洞口的藤蔓,林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发出一丝声响。那火把在洞口停了停,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又好似只是随意为之,随后才慢慢挪开,只听那小妖嘟囔着:“这破洞看着就没活物,走吧走吧,大王还等着回话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那“踏踏”声完全混进风声里,再也听不清,林越才敢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他伸手摸了摸后颈,全是冷汗,黏糊糊的难受极了,就像被一层湿漉漉的蛛网裹住。
这“察理”天赋着实神奇,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竟清清楚楚地闪过妖兵的行进路线,甚至连他们举火把的角度都预感到了。林越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又缓缓松开——这天赋虽然厉害,可每次动用都像被钝刀子割脑子,刚刚那阵预警过后,太阳穴还隐隐作痛,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里面钻来钻去。
他疲惫地靠在山洞壁上,从怀里摸出那包聚气散。纸包已经十分粗糙,边缘都磨得起了毛,看得出它已经跟随林越不少时日。他轻轻倒出一点灰色粉末在手心,那粉末细得如同尘埃,凑近了仔细闻,一股土腥味混合着苦涩的味道扑鼻而来。林越皱了皱眉,还是一咬牙,仰头将粉末倒进嘴里。
粉末一沾舌尖,那股浓烈的苦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苦得他忍不住直龇牙,就像吞了一大口黄连水,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嗓子眼里,令他几欲作呕。他强忍着,闭紧嘴,努力往下咽,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算勉强把那点药粉咽进肚子里。
没过多久,丹田处果然升起一股暖意,就像揣了个小小的炭炉,丝丝缕缕的妖力顺着经脉缓缓往上涌。林越正想运功引导,太阳穴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的钝痛,而是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密密麻麻的,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伸手使劲揉着太阳穴,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变得煞白。这点疼他还能咬牙忍受,可他心里清楚,这是药劲太过猛烈,与他体内残留的聆音反噬相互冲撞的结果——看来强行提升修为,果真是饮鸩止渴之举。
林越强忍着疼痛,目光望向洞外,天色已经完全暗透了,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如同有人随意撒下的一把碎银子。他心里明白,黑风怪的追杀绝不会就此罢休,那队妖兵不过是前哨而已,后面说不定还有更厉害的角色在等着他。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稳妥的法子,既能提升修为,又能压住这天赋带来的反噬,否则,迟早得栽在这上面。
就这样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那股刺痛才渐渐缓和了一些,林越扶着岩壁,艰难地站起身来。他又小心翼翼地往洞外探了探,仔细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轻轻拨开藤蔓走了出去。晚风带着山涧特有的潮气,轻柔地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总算驱散了些药味和冷汗带来的黏腻感。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药包,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夜空,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不管黑风怪设下了多少陷阱,也不管这天赋的反噬有多厉害,他都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西牛贺洲如此广袤,他就不信,找不到一处能让自己站稳脚跟的地方。
林越辨明方向,毅然迈开脚步,身影很快便融进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洞口那丛藤蔓,还在晚风中轻轻摇晃,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