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只是个棒棒?
码头那一战,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渝城的玩车圈子炸了。
兄弟车行的门槛差点被踩烂。原本只有两个工位的改装区,硬生生扩到了门口的人行道上。每天早上六点,卷帘门还没拉开,外面就蹲了一排等着改车的小年轻,手里拎着早饭,眼巴巴盯着那扇铁门。
“军哥,这周的预约单排满了。”毛子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抓着一把油腻腻的零钱,兴奋得声音都在劈叉,“隔壁老王那修车铺,昨儿一天就补了个胎,脸都绿了。”
吕家军正拿着千分尺测量一个活塞环的间隙,头都没抬。
“别光顾着乐。昨天让你去拿的那批进口油封,到了没?”
“别提了。”毛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把钱往兜里一揣,“那个供货商老刘,平时跟咱们称兄道弟的,今天我去拿货,他支支吾吾说没货。我不信,硬往库房里闯,看见架子上明明堆着好几箱。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说那是有主了,给双倍价钱都不卖。”
吕家军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放下千分尺,眉头微蹙。
渝城最大的摩托车销售中心,宏达车行顶楼。
钱宏达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手里转着两个文玩核桃,咔哒咔哒响。他面前的红木大桌上,摊着几张报表,数据红得刺眼。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解释?”钱宏达把报表扫到地上,纸张飞得满地都是,“售后维修跌了四成,改装业务直接归零?我养你们这帮废物是吃干饭的?”
站在桌前的销售经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腰弯得像只虾米。
“老板,不是咱们不努力,是……是那个兄弟车行太邪乎了。自从那个爬坡赛赢了以后,全城的摩友都中了邪似的往那儿跑。咱们的师傅按规矩换件,人家那是……那是改命。”
“改命?”钱宏达冷笑一声,核桃在手里捏得嘎吱响,“一个修车铺子,还能翻了天?查清楚底细了吗?”
旁边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上前一步,递过一份薄薄的资料。
“查清了。老板叫吕家军,二十一岁,外地人。半年前刚来渝城,之前在码头当棒棒,后来跟刘老大混了个脸熟,开了这家店。没背景,没靠山,就是手艺有点邪门。”
“棒棒?”
钱宏达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那份资料,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我还以为是哪路神仙过江,原来是个扛大包的苦力。”
笑声戛然而止,钱宏达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眼神变得阴冷贪婪。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密密麻麻的新车库存。
最近新车也不好卖,利润越来越薄。如果能把这个“棒棒”的技术拿过来,给每辆新车都搞个“性能升级版”,溢价个两三千块,那还不是跟抢钱一样?
“一个棒棒,懂什么商业。”钱宏达转过身,理了理领带,“去,给那个姓吕的送张帖子。先礼后兵,要是他不识抬举……哼,在渝城这地界,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连个螺丝钉都买不到。”
兄弟车行。
吕家军刚把一台改好的发动机装上车架,正拿着抹布擦手。毛子凑过来,神色有些紧张。
“军哥,最近不对劲。店门口老有几个穿西装的晃悠,也不修车,就拿着本子记咱们进了多少车,出了多少货。我上去问,人家扭头就走。”
“还有,”梅老坎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愁眉苦脸,“刚才我去五金市场买点特殊的螺丝,几家老店都说没货。后来有个熟人悄悄拉住我,说有人打招呼了,谁敢卖给兄弟车行配件,以后就别想在渝城混。”
吕家军把脏抹布扔进桶里,水花溅起。
果然来了。
自从赢了那场比赛,他就知道动了别人的奶酪。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手段这么下作。断供,这是想从源头上掐死他。
“嗡——”
一辆骚红色的雅马哈轰着油门停在门口。张狂摘下头盔,大步流星走进来,脸上没带平时的嬉皮笑脸。
“军哥,借一步说话。”
张狂把吕家军拉到角落,递了一根烟,压低声音:“宏达车行的钱宏达盯上你了。”
吕家军接过烟,没点,夹在指间把玩。
“钱宏达?那个垄断了渝城六成摩托车销售的?”
“对,就是那个笑面虎。”张狂吐了个烟圈,眼神凝重,“那家伙黑白通吃,心狠手辣。以前有个搞走私车的抢他生意,结果店被人砸了不说,腿都被打断了一条,最后灰溜溜滚回老家了。听说他正在查你的底,还放话要封杀你的配件渠道。”
“已经封了。”吕家军淡淡地说。
“操,动作这么快?”张狂骂了一句,“军哥,要不我找我家老爷子打个招呼?虽然不是一个行当的,但钱宏达多少得给点面子。”
“不用。”吕家军把烟别在耳朵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做生意,靠躲是躲不过去的。”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店门口。车窗摇下,一个戴着墨镜的司机递出一张大红色的烫金请柬。
毛子接过来,只觉得手心发烫。
“军哥……”
吕家军接过请柬,打开。上面只有一行毛笔字,字迹嚣张跋扈:
【明日午时,宏达楼一叙。钱宏达。】
“这是鸿门宴啊。”梅老坎吧嗒着嘴,眉头皱成了川字,“军子,这人咱惹不起。要不……咱服个软?听说他以前是混码头的,手底下养了不少打手。”
“服软?”毛子脖子一梗,“凭什么?咱们凭手艺吃饭,又不偷不抢。大不了跟他拼了,刘老大那边咱们也能叫人!”
“拼什么拼?那是做生意的大老板,不是街头混混。”梅老坎瞪了毛子一眼,“人家动动手指头,咱们连配件都买不到,拿什么修车?”
两人的争吵声在狭窄的店面里回荡。
吕家军合上请柬,手指在烫金的“宏达”二字上摩挲了一下。
“不去,他会以为我怕了。”
他把请柬随手揣进兜里,转身拿起扳手,走向那台还没装好的发动机。
“毛子,明天把店看好。梅叔,你去废品站转转,正规渠道买不到,咱们就去淘拆车件。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军哥,你真要去?”张狂看着吕家军的背影,有些急,“那宏达楼就是他的老巢,进去容易出来难。”
吕家军拧紧一颗螺丝,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紧绷,像钢筋一样硬。
“我是个修车的,也是个棒棒。”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棒棒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骨头硬,压不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