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92:从维修机车开始崛起

第113章 活得有尊严

  省城,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省委大院的红砖楼里已经忙碌起来。

  主管工业的副高官张国栋刚放下手里的搪瓷茶杯,秘书小李就轻手轻脚地把一份还带着油墨香的《省日报》放在了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张高官,这篇文章您得看看。”小李指了指头版那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黑白照片。

  张国栋戴上老花镜,视线落在照片上。那是一辆只剩骨架的三轮摩托,半个车身悬空,车轮卷起的泥浆像炸开的黑色烟花,驾驶员模糊的侧脸透着股不要命的狠劲。

  标题很扎眼:《冲破洪水的工业脊梁》。

  张国栋原本只是扫一眼,身子却慢慢坐直了。他逐字逐句地读完,眉头先是紧锁,随后舒展,最后拿着红蓝铅笔的手在桌上重重敲了两下。

  “好一个‘不等不靠’!”

  他提起笔,在报纸空白处写下一行力透纸背的批示:

  “不等不靠,自力更生,这是新时代的乡镇企业精神。这样的硬骨头,正是我们工业改革急需的钙质。建议全省工业系统学习推广。”

  红笔一落,这张报纸的分量瞬间重逾千斤。

  秘书小李心领神会,拿起报纸转身出门。半小时后,这份带着批示的复印件通过传真机,发往了全省各级地市主管单位。

  ……

  渝城县建设银行,行长办公室。

  赵德邦正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剪指甲。桌上的电话突然炸响,吓得他手一抖,指甲刀差点戳进肉里。

  “喂?哪位?”

  “赵德邦!你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电话那头是县里主管经济的副县长,嗓门大得震耳膜,“省报头版头条表扬的企业,你也敢卡贷款?你是嫌屁股底下的椅子太稳了是吧?”

  赵德邦被骂懵了:“领导,哪个企业?我也没卡谁啊……”

  “兄弟机械厂!吕家军!”副县长吼完,啪地挂了电话。

  赵德邦愣了两秒,猛地扑向桌角那堆还没来得及看的报纸。翻出今天的省报,头版那张照片刺得他眼晕。

  再看下面那行红色的批示复印件,冷汗瞬间顺着他那地中海发际线往下淌。

  前阵子吕家军来找他贷五万块钱买设备,他嫌人家是泥腿子出身,没抵押物,连办公室门都没让人进,让信贷科长随便找个理由把人打发了。

  现在这哪是泥腿子?这是省里树的典型!是“工业脊梁”!

  “备车!快备车!”赵德邦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往身上套,扣子都扣错了位,“去库房拿两瓶茅台,再拿两条中华!快!”

  信贷科长刚推门进来:“行长,下午有个会……”

  “开个屁的会!”赵德邦一脚踹开门,“去兄弟机械厂!晚去一分钟,咱俩都得卷铺盖滚蛋!”

  ……

  此时的兄弟机械厂,气氛诡异。

  洪水退去,那座断桥边搭起了临时的钢架便桥。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桑塔纳停在厂门口,下来几个夹着公文包的人,说是省城几家国企工会的,奉命来采购一批“兄弟牌”零件。

  不谈价格,不看样品,只有一句话:“这是政治任务,必须要这种有精神气的产品。”

  原本几个因为发货延迟闹着要索赔的代理商,此刻正围在销售科门口,手里挥舞着现金支票,赔着笑脸说之前的投诉是误会,只要能给货,加价都行。

  跟这帮人比起来,赵德邦那辆破吉普显得格外寒酸。

  车刚停稳,赵德邦就跳下来,顾不上满地烂泥弄脏了皮鞋,拎着两瓶酒就往车间冲。

  吕家军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台刚修好的冲床,满手黑油。

  “哎呀,吕厂长!吕老弟!”赵德邦隔着老远就伸出双手,脸上堆出的褶子能夹死苍蝇,“我有罪啊!我有眼不识泰山!”

  吕家军站起身,随手拿块破棉纱擦了擦手,没接那双手,也没看那两瓶茅台,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赵行长?稀客。怎么,也是来催债的?”

  “看您说的,打我脸不是?”赵德邦尴尬地收回手,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之前那是误会,全是底下人不懂事。我今天来,是特意给咱们厂送资金支持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份早就盖好章的文件,双手递过去:“十万!无抵押信用贷款,利息按最低政策走。只要您签个字,钱马上到账。”

  旁边的毛子嗤笑一声:“赵行长,前天我去找你,你那个科长可是说我们这种小作坊,连五千块都不配贷。”

  赵德邦脸涨成了猪肝色,咬着牙转身冲跟在后面的科长就是一脚:“听到没?还不给吕厂长道歉!”

  科长唯唯诺诺地低头哈腰。

  吕家军没接那份文件,而是转身从工作台上拿起那张报纸,抖了抖:“赵行长,这钱是因为这张纸吧?”

  赵德邦干笑:“政策扶持,政策扶持嘛。”

  “钱我要了。”吕家军把报纸扔回桌上,接过文件,掏出钢笔利落地签上名字,“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钱我是拿来买设备的,不是拿来买你面子的。以后要是再有这种前倨后恭的事,这钱我随时能还回去,但这户头,我也随时能销。”

  “是是是!您教训得是!”赵德邦如蒙大赦,背后的衬衫早就湿透了。

  送走这尊瘟神,厂门口又热闹起来。

  这次来的是两辆印着“省电视台”字样的面包车。周伟坐在副驾驶,后面跟着扛摄像机的长枪短炮。

  不同于上次的偷拍,这次是正儿八经的专题报道。

  摄像机架好,灯光打亮。

  吕家军没换那身沾满油污的工装,也没洗脸。他站在那台还在轰鸣的车床前,身后是几个正在忙碌的工人,还有那辆立下汗马功劳、被泥浆糊得看不出颜色的长江750。

  女主持人举着话筒,声音甜美且充满感情:“吕厂长,看了报纸我们都很感动。请问是什么样的精神力量,支撑着您和您的团队,在洪水滔天的时候,冒死也要把货物运出去?是为了企业的发展,还是为了……”

  这种问题,标准答案通常是“为了建设家乡”或者“为了不负领导重托”。

  镜头推进,给了吕家军一个特写。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越过摄像机,看向远处还在滴水的屋檐,又看了看旁边正埋头干活、连头都不敢抬的二狗子。

  二狗子的裤腿上还带着在那条烂泥路上摔破的口子。

  吕家军收回目光,直视镜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那么多大道理。”

  女主持人愣了一下。

  “我们就是一群从土里刨食的人。”吕家军指了指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桥断了,货出不去,厂子就得黄。厂子黄了,我这几十号兄弟就得回码头当棒棒,就得在那烂泥地里被人指着鼻子骂。”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带钉:“我们拼命,不是想当什么英雄。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并且像个人样,活得有尊严。”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车床切削金属的滋滋声在回荡。

  女主持人原本准备好的升华台词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这句大白话,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像一把粗糙的锉刀,直接锉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周伟站在摄像机后面,眼眶微红,冲着吕家军竖了个大拇指。

  当晚,这段采访在省电视台黄金时段播出。

  没有配乐,没有煽情解说,只有那个年轻厂长沾满油污的脸和那句振聋发聩的大实话。

  省城某家高档酒店的包厢里,几个竞争对手看着电视,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酸溜溜地骂了句“土包子”,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土包子已经成了气候,挡不住了。

  而在更远的BJ,一份标着“绝密”字样的内参,夹着那张剪报和采访实录,被送进了国家轻工业部某位司长的案头。

  文件袋上写着一行小字:关于农村工业化进程中的自发性突破力量调研。

  命运的齿轮不仅转动了,还加上了润滑油,开始疯狂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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