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时之碎屑
青岩城,林家演武场。
烈日如炉,灼烤着青石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演武场中央,林刻单膝跪地,粗重地喘息着,汗水混着额角滑落的血丝,滴落在滚烫的青石上,瞬间蒸发。
他的对面,林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林峰负手而立,周身环绕着淡白色的元炁光晕,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林刻,还不认输?你一个连元炁都无法感应的废物,能站在这里,已是家族对你天大的恩赐!”林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鸦雀无声的演武场。
四周看台上,林家的族人们目光各异,有冷漠,有鄙夷,有少许同情,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今日是林家内部小比,决定谁能代表家族参加不久后的青岩城大比。谁也没想到,这个家族公认的“修炼废柴”林刻,竟凭着一股狠劲和近乎野兽般的战斗本能,一路跌跌撞撞闯到了这里,对上了已是元徒三阶的林峰。
结果,毫无悬念。
林刻试图站起,但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一阵踉跄。林峰刚才那一掌,蕴含元炁,已然震伤了他的肺腑。他天生经脉特异,天地间的元炁对他如同无物,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引炁入体,修炼那代表力量与地位的《元炁道》。在崇尚武力的永恒神朝,无法修炼,便是原罪。
“恩赐?”林刻抬起头,染血的脸庞上,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沉寂与不甘,“我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家族的恩赐,是我自己一次次从泥潭里爬出来的!”
林峰嗤笑一声:“嘴硬!看来不打断你几根骨头,你是不会明白何为差距了!”
话音未落,林峰身形一动,裹挟着元炁,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林刻,手掌直拍其丹田要害!这一掌若击中,林刻即便不死,也彻底废了。
看台高处,主持比试的家族长老眼皮微抬,却并未出声制止。一个无法修炼的子弟,对家族而言,价值远不如一个有望进入元师境界的天才。
劲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林刻。他瞳孔猛缩,视野里只剩下林峰那不断放大的、闪烁着元炁光芒的手掌。不甘、愤怒、多年积压的屈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这生死一瞬,异变陡生!
林刻只觉得胸口那枚自幼佩戴、冰凉沉寂的黑色怀表,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流遍全身——周围的一切,声音、光线、空气的流动,乃至林峰那迅若奔雷的动作,都骤然变得……极其缓慢!
不,不是世界变慢了,是……他的思维,他的感知,变快了!
林峰那志在必得的一掌,在他眼中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轨迹清晰可见,破绽百出!
这是……怎么回事?
林刻脑中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向侧前方猛地一扑——这个在平时绝无可能躲开的攻击,在此刻“缓慢”的世界里,却显得轻而易举!
“嗤啦!”
林峰的手掌擦着林刻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虽然狼狈地摔倒在地,却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丹田。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演武场上的一幕。在他们看来,林峰那必杀一击,在最后关头,林刻的身体仿佛模糊了一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近乎鬼魅的方式躲了过去!
“怎么可能?!”林峰一击落空,稳住身形,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恼怒。他明明已经锁定了林刻的气机,一个无法修炼的废物,怎么可能躲开?
看台上的长老们也微微动容,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林刻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此刻内心的震撼,远比身体的伤痛更甚。刚才那诡异的感觉……不是错觉!他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一刻,他周身极小范围内的时间流速,发生了改变!是他自身的时间被加速了!
是……那枚怀表?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枚黑色怀表依旧冰凉,但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热。
“侥幸躲过一击而已!废物终究是废物!”林峰恼羞成怒,不再留手,元炁全力运转,再次扑上,“我看你能躲几次!”
凌厉的攻势再度袭来。这一次,林刻集中精神,试图再次进入那种奇异的状态。然而,那感觉却飘忽不定,时有时无。他只能凭借偶尔闪现的“加速”瞬间,配合着自己多年来在挨打中磨练出的闪避技巧,在演武场上狼狈不堪地躲闪着。
虽然再没能像第一次那样完美避开,偶尔也会被元炁余波扫中,增添新伤,但他终究是在一位元徒三阶的修炼者全力攻击下,支撑了下来!
这一幕,让所有观战者都感到不可思议。林刻的身影在演武场上跌跌撞撞,每一次看似都要被击中,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他的动作毫无章法,甚至有些滑稽,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顽强和……诡异。
“这林刻……有古怪!”终于有人低声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林峰久攻不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感觉林刻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每一次都差一点,却总是抓不住。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暴怒。
“给我躺下!”林峰怒吼一声,使出了掌握的最强武技——裂石掌!掌风呼啸,元炁凝聚,威力远超之前。
这一掌,笼罩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林刻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
林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胸口怀表的温热感再次清晰起来,那股操控时间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他福至心灵,不再试图完全躲闪,而是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在那股奇异的力量上,不是加速自己,而是……延缓前方!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林刻为中心,微不可察地扩散开来。冲入力场范围的林峰,骤然感觉像是陷入了无形的胶水之中,速度猛地一滞!那凌厉无匹的裂石掌,竟出现了瞬间的迟缓!
就是现在!
林刻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尽最后力气,合身撞入林峰因掌势迟滞而露出的空门,肩头狠狠撞在其肋下!
“噗!”
林峰完全没料到会有此变,护体元炁竟被这蕴含了“时间差”和林刻全身力气的一撞生生破开,肋下传来剧痛,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而林刻,也因力竭和伤势,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在他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恍惚间,似乎看到演武场边缘的阴影里,一个戴着斗笠的佝偻身影微微抬起了头,露出一双深邃如时墟的眼睛。
全场死寂。
片刻后,哗然之声冲天而起。
谁也没想到,这场本该毫无悬念的比试,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林刻,这个无法修炼的“废物”,竟在最后关头,以一种无人能理解的方式,击退了元徒三阶的林峰!
虽然他自己也昏迷倒地,但结果已然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高台之上,那位一直漠不关心的长老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场中昏迷的林刻,又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演武场边缘的阴影,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时间的涟漪……难道传说……是真的?”
“看来,这青岩城,要起风了。”
昏迷中的林刻并不知道,他胸口的黑色怀表,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一段被尘封的传承,一个关乎世界本质的秘密,以及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已因他这微不足道的“时之碎屑”,悄然拉开了序幕。
时墟行者之路,自此而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