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剑尖抵在林刻的咽喉，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苏月如的目光比剑锋更冷，那里面不再有探究，而是近乎实质的杀意。时序司对待“时序异端”的铁律，便是格杀勿论，宁枉勿纵。

　　林刻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凌厉的元炁已经锁定了自己，任何轻举妄动都会招致雷霆一击。他肋下的伤口还在渗血，精神更是因强行催动“时之隙”而疲惫欲死，此刻真正是油尽灯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什么遗言？”苏月如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执行规则对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林刻闭上了眼，并非认命，而是在疯狂思索最后一线的生机。求饶？对时序司的巡查使求饶，无异于对屠夫哀告。搏命？不过是加速死亡。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睁开眼，直视苏月如那双冰泉般的眸子，沙哑开口：“巡查使大人……你就不好奇，刚才那些杀手，是谁派来的吗？”

　　苏月如握剑的手稳如磐石，语气淡漠：“将死之人的挑拨，毫无意义。或许是你的仇家，或许是……你背后组织的灭口。”她更倾向于后者，一个能掌控时间之力的异端，背后必然存在某种势力。

　　“灭口？”林刻扯出一个艰难而讽刺的笑容，“若我背后真有组织，会派两个区区元徒二阶的杀手来灭口？而且还是在您刚刚问询过我，我可能已经被时序司盯着的敏感时刻？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月如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林刻的话，戳中了一个疑点。时序司办案，对这种低劣的灭口手段见得太多了，但这确实不合逻辑。太急，太蠢，反而像是……故意要把水搅浑，或者，是另一拨人想借刀杀人？

　　“更重要的是，”林刻趁着她一刹那的沉吟，语速加快，“他们出现得太巧了！就在我刚离开时序司驻地不久！大人，您不觉得，这更像是在挑衅时序司的威严吗？有人在暗中窥视，甚至可能……知道您在我身上发现了疑点，所以急着要在我吐出更多东西之前，让我永远闭嘴！”

　　这话半真半假，却是将祸水东引。林刻不知道杀手是谁派的，但他必须制造混乱，必须让苏月如意识到，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苏月如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林刻的话，并非全无道理。那枚微微颤动的时序指针，眼前这少年身上确凿无疑的时间能力，以及这场突兀的、透着蹊跷的暗杀……这一切串联起来，背后似乎真的隐藏着更深的迷雾。

　　一个活着的、可以追查的线索，的确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更有用。而且，她内心深处，对“时序异端”并非只有冰冷的杀意，还有一丝被严格规则压抑的、对未知力量本质的好奇。这少年是如何获得这种禁忌之力的？他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杀意，稍稍收敛了几分。抵在林刻咽喉的剑尖，微微后移了半寸。

　　但这并不意味着信任。

　　“巧言令色。”苏月如冷声道，“即便不杀你，你也必须处于绝对控制之下。从现在起，你的一切行动，由我监管。若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她收起长剑，但一股更强大的元炁禁锢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笼罩林刻全身，让他感觉如同陷入泥沼，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重重。这是时序司的禁锢秘法，专门用来对付危险的囚犯。

　　林刻心中苦笑，这结果不算好，但至少……暂时活下来了。从随时可杀的“异端”，变成了“受监管的囚徒”。

　　“能走了吗？”苏月如语气不容置疑。

　　林刻尝试移动，却发现那元炁禁锢沉重无比，举步维艰。

　　苏月如皱了皱眉，似乎也嫌他速度太慢。她略一迟疑，还是伸手抓住了林刻的手臂。一股精纯的元炁渡入，并非为他疗伤，而是如同提线木偶般，牵引着他的身体，快速离开了这片血腥的暗巷。

　　两人身影消失在巷口。

　　片刻后，不远处一座废弃阁楼的阴影里，空气微微波动，一个戴着斗笠的佝偻身影缓缓浮现，正是之前曾在林家演武场外观望的墨老。

　　他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斗笠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

　　“时序司的小丫头……倒是省了老夫一番手脚。林刻啊林刻，被时序之眼盯上，是劫也是缘。就让这丫头，先替你挡掉一些明枪暗箭吧。”

　　“真正的风暴，还没开始呢……”

　　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巷中那摊血迹和碎裂的短刃，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凶险。

　　而此刻，被苏月如如同押解犯人般带走的林刻，心中五味杂陈。他失去了自由，身陷囹圄，但不知为何，怀中那枚黑色怀表，却在苏月如那冰冷的元炁禁锢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活跃的悸动。

　　仿佛……遇到了某种熟悉的、或者说同源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