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时之流沙

　　时空涟漪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这片本就混乱的时墟中荡开不祥的涟漪。林刻甚至无需回头，就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穿透外围的时空乱流，向着这片相对“稳定”的殿堂废墟逼近。

　　是苏月如！只有她，才拥有如此精纯的时序司元炁，以及对时间波动如此敏锐的追踪能力！她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入口，并且强行闯了进来！

　　不能被她抓住！第二次落入时序司手中，绝无幸理！

　　林刻压下刚刚获得秘辛的震撼与沉重，求生本能再次占据上风。他看了一眼祭坛上已化为齑粉的传承晶体，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与入口相反的方向——那片时间规则更加狂暴、更加危险的时墟深处亡命奔去。

　　“林刻！”

　　一声清冷的娇叱自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被触怒的寒意。苏月如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破碎殿堂的入口处，银白劲装一尘不染，唯有发梢微微有些凌乱，显示她突破外围屏障并非全无代价。她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林刻逃窜的背影，以及祭坛上那堆新鲜的灰色粉末。

　　她感受到了此地残留的、强烈而古老的时墟之力波动，以及林刻身上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丝的“异端”气息。这小子，果然在这里得到了某种机缘！

　　“冥顽不灵！”苏月如眼神更冷，身形一动，如一道银色闪电，疾追而去。她双手结印，数道银色的流光如同锁链，射向林刻的双腿，试图再次禁锢他。

　　然而，这里毕竟是时墟！

　　就在那元炁锁链即将触及林刻的瞬间，两人之间的一片区域，时间流速骤然发生了诡异的畸变！不是加速，也不是减速，而是一种毫无规律的“褶皱”和“漩涡”！

　　苏月如发出的元炁锁链，在射入这片区域后，轨迹瞬间变得扭曲怪异，有的部分快如闪电，有的部分却慢如蜗牛，甚至有一道锁链的前端诡异地调转方向，差点击中她自己！

　　“时空乱流！”苏月如脸色微变，不得不散去法术，身形巧妙地几个闪烁，避开了自己法术的反弹和周围混乱时空的拉扯。她虽然是时序司的天才，对时间理论有极深的研究，但亲身踏入如此危险的时墟深处，也是第一次。这里的规则崩坏程度，远超卷宗记载！

　　而林刻，虽然同样被周围突变的时空搞得狼狈不堪，好几次差点一脚踩进时间流速快了千倍的区域（那样他的腿会瞬间衰老成灰），或者陷入几乎静止的时间泥潭，但他体内那微弱的时墟之力，在此刻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力量如同一个蹩脚但确实存在的“指南针”，虽然无法让他完全避开危险，却能让他在危机降临前，产生一种模糊的、源自本能的预警！往往在时空乱流发生剧变的前一瞬，他的身体就能先于意识做出闪避动作！

　　此消彼长之下，苏月如一时竟无法拉近距离，反而因为要应对更多、更诡异的时空陷阱，速度受到了不小的制约。

　　两人一追一逃，在这片光怪陆离的废墟中上演着一场凶险万分的追逐。时而头顶落下的是缓慢如羽毛的巨石，时而脚下踩踏的地面会突然加速风化、塌陷。耳边充斥着各个时代的声音碎片，眼前闪过不同时空的景物幻影。

　　林刻根本顾不上方向，只凭着那股对危险的直觉和对时墟之力的微弱感应，向着感觉中“时间粒子”更活跃、更混乱的区域冲去。那里对苏月如的限制更大，虽然对他同样危险，但却是他唯一可能摆脱追兵的机会！

　　“你逃不掉！”苏月如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隐隐带上了一丝焦躁。她再次出手，这一次不再是禁锢，而是攻击！她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的银色剑罡撕裂混乱的时空，精准地找到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直刺林刻后心！她动了真怒，要将这屡次挑战时序司威严的异端就地格杀！

　　剑罡未至，那凌厉的杀意已经让林刻后背汗毛倒竖！他猛地向前一扑，试图躲开，但剑罡来得太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突然变得如同流沙般松软，并且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不，不是流沙，是“时之流沙”！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逝速度变得极其缓慢，以至于物质的结构都变得粘稠、陷溺！

　　“噗！”

　　林刻大半个身体瞬间陷入其中，动作变得迟缓无比。而那道致命的剑罡，也射入了这片“流沙区”，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但依旧坚定地射向林刻！

　　眼看就要被慢速的剑罡击中，林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非但没有挣扎，反而主动将体内最后的力量注入身下的“时之流沙”！

　　不是对抗，而是……共鸣与引导！

　　他模仿着刚刚感知到的、这片区域的时间规则，试图将这“流沙”的迟滞效果，短暂地、局部地……增强！

　　“嗡……”

　　一股更强大的凝滞力场以林刻为中心扩散开来！那道银色剑罡，在离他后背只有寸许距离时，终于被强大到极致的时间阻力彻底冻结，如同琥珀中的昆虫，凝滞在了半空！

　　而林刻自己也因为力竭和更深地陷入“流沙”，几乎无法动弹。

　　后方，苏月如追至“流沙区”边缘，看着眼前这片时间几乎静止的诡异区域，以及被困在其中、生死一线的林刻，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时空结构极不稳定，强行闯入，连她也有可能被彻底困住。而林刻，在她看来，已是瓮中之鳖，迟早会被这时墟的险境吞噬。

　　她站在边缘，目光冰冷地看着在时间泥潭中挣扎的林刻，如同看着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

　　“看来，无需我动手了。”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异变再生！

　　“流沙区”的中心，因为林刻刚才那不顾一切的引导，时空结构达到了临界点，猛地向内塌陷，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漆黑的时空漩涡！

　　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传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深陷“流沙”的林刻！

　　“不——！”

　　林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那漆黑的漩涡彻底吞没，消失不见！

　　苏月如脸色一变，上前一步，但那时空漩涡在吞噬了林刻后，也迅速缩小、弥合，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那片逐渐恢复正常的“流沙区”。

　　一切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月如站在边缘，感应了片刻，再也察觉不到林刻的任何气息。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时间的海洋，或者……被彻底撕碎、放逐到了未知的时空乱流之中。

　　她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林刻消失的地方，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复杂的波澜。那是对一种罕见“样本”消失的遗憾，是对时墟危险的更深认知，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样情绪？

　　良久，她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着来路离去。这里的危险程度已经超出预期，她需要立刻向上禀报。

　　至于林刻……在她心中，已与死亡画上了等号。

　　然而，在时空漩涡合拢的最后一瞬，似乎有一声微不可察的、带着些许戏谑的苍老叹息，在废墟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