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
大明每年收税的数目，都记在李侍问的脑海里。
此刻被皇太极提问之后，李侍问连忙拱手以答。
“启禀陛下，大明去年的税收一共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传统的田赋，盐课，钞关等税收。”
“另外一部分，是近些年加派的辽响，剿响和练饷。”
“传统税收理论上的定额，应该是在一千五百万两白银，七百万石粮食实物税收。”
“但因为地方截流，战乱和灾荒等原因，实际入太仓库的数额，大概只有白银七百四十万两，粮食四百三十万石。”
“另外加派的三饷中，辽饷定额是六百六十万两，剿饷定额是三百三十万两，练饷是七百三十万两，总共是一千七百二十万两。”
“但因为天灾人祸不断，陕州，豫州还有湖广等地发生多起农民起义，各地粮食收入锐减，根本无法足额征收。”
“实际运入太仓库的白银，只有八百九十万两左右。”
“故崇祯十二年的税收，大致为白银一千六百三十万两，粮食三百三十万石。”
李侍问汇报的大明每年税收数额，大大出乎皇太极的预料。
虽然一年一千六百多万两白银的收入，依然是让大清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横向对比，大清每年的白银税收，就算加上去大明抢来的人畜银两，每年也才三四百万两。
不过皇太极始终觉得，这并不是大明应该有的税收数额。
这么庞大的一个帝国，数千万人口国家，每年的税收竟然只有三千多万两白银？！
并且就算每年的定额税收只有三千多万两，但实际收入与每年的税收定额依然相差巨大。
三千多万两白银的定额税收，实际只能收上来一半。
一年一千多万两白银，说起来很多，但要维持这庞大的帝国，也实在是捉襟见肘。
皇太极阴沉着脸，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那支出呢？”
李侍问的额头已经浸出冷汗，但他不敢用手去擦，只能老老实实地回道。
“回陛下，绝大部分加派的三饷，都直接拨付给军队了，可谓是逋出逋尽，不留盈余。”
“光是给各地的军费支出，就已经超过了一千万两，百官俸禄大约两百万两，宗室支出也有一百五十万两……”
皇太极怒急攻心，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再次来袭。
他的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最终还是轰然倒地。
昏迷前，他只看到李侍问，薛国观，陈演三人大惊失色，一窝蜂地上前。
“陛下！”
“陛下你怎么了！”
“陛下你还好吗？！”
“……”
皇太极悠悠转醒的时候，看着头顶明黄色的帘幕，朱红色的门窗，又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是梦吧？
这一定是梦吧！
这都是他妈的什么恶梦啊！
一个连一百万两白银都拿不出来的皇帝，他拿什么重铸大明荣光，拿什么去反攻辽东啊！
皇太极心中无比绝望，他此刻无比希望这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梦醒之后，他又回到了盛京，继续带着自己的八旗子弟，肆意地去大明烧杀抢掠，掠夺财产。
“陛下，您醒了吗陛下？”
“陛下，您得保重龙体啊陛下！”
“陛下您当以龙体为重，注意休息啊陛下！”
“……”
皇太极生无可恋地睁开眼，看着床边的李侍问三人，心中充满了绝望。
就大明现在这个情况，他还怎么能保重自己的身体呢？
有你们这些官员在，大明何愁不灭啊！
尽管遭遇了如此大的打击，但皇太极绝不是那种自暴自弃，束手就擒之人。
现在摆在他面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南直隶的水灾，他不能不解决。
他挣扎着起身，挥手遣退了房间里的宫女和太监，只留下了李侍问三人。
“李爱卿，南直隶的税不能免，救灾的银两不能从内帑出，也不能从太仓库里出。”
“你们想一想，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救救南直隶的水灾。”
大明现在要钱钱没有，要粮粮没有，皇太极此刻真是有点没招了。
李侍问心中无比遗憾，低着头默不作声。
薛国观和陈演冥思苦想，一时间乾清宫里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突然，薛国观灵机一动，想出一个妙招。
“陛下，臣有一计，可救南直隶水灾燃眉之急。”
皇太极抬眼：“说。”
薛国观上前一步，拱手笑对：“陛下，咱们可以向京城里的勋贵富商们借银啊！”
“这些勋贵富商们钟鸣鼎食，堆金积玉，家里累积了数以万计的财富。”
“咱们只要向他们借点银子，就完全足够救助南直隶的水灾了。”
薛国观说完，心中洋洋自得，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给陛下出了一个一石二鸟的主意。
薛国观心中可是清楚的很，京城里勋贵富商们，可都是东林党身后的金主。
特别是那些富商，和东林党走的很近，经常贿赂东林党的诸位官员，对他们阉党却是不假辞色。
这次借款，放的就是这些人的血！
“借款？”
皇太极简直要气笑了，他堂堂一位皇帝，国库里面没银子，还要向京城里勋贵富商们借银子。
这要是传到大清，多尔衮和豪格还不得把他给笑死！
“没错。”
薛国观笑着说道：“陛下若是要强征税银，或是要求捐款，城里这些勋贵富商们，心里肯定会有抵触。”
“但若说是借款，这说出去也好听，勋贵富商们心里也会好接受一些。”
“当然，虽说是借款，但什么时候还，就要看陛下的心情了。”
薛国观又提议道：“在外的群僚富商的借款，由我等承担。”
“在内的皇亲国戚的借款，非由陛下决断不可。”
“微臣可以立下军令状，我等势必要为陛下，筹措白银二十万两。”
不得不说，皇太极心动了。
没办法，他太缺钱了。
皇太极思考过后，最终点了点头。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朕相信你，此事由你负责。”
“三天之后，朕一定要看见你筹措的二十万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