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三国:从绵竹关开始大兴蜀汉

第15章 许都茶叙

  许都。

  这座城池,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为天下权势与风云际会的中心。

  四方才俊如过江之鲫,汇聚于此,渴望在这即将到来的崭新时代分得一杯羹;各地的珍奇货物、四方商旅,更是络绎不绝,将城门内外的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在这座汇集了三教九流、几乎彻夜不眠的繁华之都,却有一处宅邸,氛围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此处,人人经过时皆不自觉放轻脚步,目光中混杂着敬畏与疏离,那便是已辞官隐居的前镇军将军,贾诩的府邸。

  然而,总有人不惧外界目光,时常登门拜访。或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或是与这位以智计闻名的老者有几分旧谊。

  这一日,贾诩辞去所有官职,在家读书散步,清闲度日已有两月之久,府上便迎来了一位客人,丞相仓曹属(负责军粮调达)傅干。

  “听闻彦材(傅干的字)已升任参军,得以侍奉魏公左右了。恭喜荣升。”贾诩放下手中书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哈哈哈,”傅干爽朗一笑,自行在下首坐下,

  “许都近日流传,说镇军将军大人已看破红尘,即将羽化登仙。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实,大人风采依旧。”

  傅干本是西凉马腾部下,当年马腾欲联合袁尚共击曹操时,他力劝马腾认清时势,归顺曹操。奈何劝说未果,他便转而投了曹营。

  因这层渊源,加上与贾诩算是同乡,傅干对这位智谋深远的老者一向执礼甚恭,视若乡中长辈。而贾诩对他,也算是少数几个能稍微信任、略开言路之人。

  “如今正值魏公为再度进兵濡须口,紧锣密鼓筹备之际,彦材你竟能抽出闲暇,来看我这闭门谢客的老朽?”

  话虽如此,贾诩眉宇间却并无不悦,反而似对故人来访十分乐见。

  “魏公此刻正在邺城,与天下智谋之士共商平定祸乱之大计。关中、西凉已入手,如今兵锋所向,东吴与汉中耳。

  若得汉中,则益州门户洞开。真正的魏公时代,即将来临。大人......您如何看待眼下时局?”傅干收敛笑容,正色问道。

  “你百忙之中抽身来此,就只为与老夫闲谈天下大势?”

  贾诩反问,脸上不见愠色,只是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却悄然焕发出几分神采。

  纵然是不得已赋闲隐居,但他毕竟是一辈子在刀尖上跳舞、于险局中博弈过来的人。越是风云激荡、暗藏凶险的时局,反而越能激起他骨子里的那点余热。

  再如何想隐藏锋芒,若始终无人问津,心中难免也有几分寂寥,贾诩亦不能免俗。

  若他真想彻底安稳度日,早就寻个无人知晓的深山老林隐居去了,何必仍留在这是非之地的许都?

  贾诩心下暗忖,这都城中,大多数以隐居为名逗留不去之人,恐怕都是在静待时机,期盼着能一展抱负的野心家罢了。

  “继承人之位,至今仍未落定。”傅干压低了声音。

  依仗父亲权势,早年行事颇为张扬的曹丕,近年来在继承人之争中感受到了来自弟弟们,尤其是曹植的步步紧逼。

  焦虑之下,曹丕四处寻求智囊辅佐,然则许多清流名士,对其性情多有微词,反而更倾向于其弟。

  走投无路之下,曹丕只得将目光投向了因各种缘由被边缘化的贾诩。而贾诩,竟也应允了。

  此事传出,许都不少人都在背后窃笑,说算无遗策的贾文和,终究是老糊涂了。这何尝不是对曹丕的一种不信任?

  ‘幸好,老夫尚有时间,燃尽这最后一点余烬。’贾诩表情淡漠,心中却如明镜。

  他确信,曹操近期的某些举动,恐将成为一步错棋。并且他预言,这一步,将对未来的继承人之争,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能直接侍奉魏公,是干的荣幸。然则,干心中常怀忧虑,恐才具不足,难堪大任。如您所知,干所能信任者,唯乡中长辈,镇军将军大人您了。”傅干言辞恳切。

  “马寿成(马腾)若早年肯听你之言,本可据西凉、关中而窥天下。老夫一久不问世事的老朽,又能给彦材你何等建议呢?”贾诩微微摇头,

  “不过,既然你肯拨冗前来探望,不妨边饮茶,边听听老夫一些不合时宜的痴言妄语罢。”

  侍从奉上清茶。贾诩端起茶杯,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窗棂,望向遥远的南方。

  “一年前,魏公亲率大军,前往濡须口,欲平定东吴挑衅。结果如何?劳师动众,却近乎一无所获。依老夫看,倒不如趁着收取关中的锐气,直扑汉中的张鲁。”

  “干亦深以为然。”傅干点头。

  张鲁欲吞益州以抗曹操,此事几近公开。当刘璋引刘备入蜀以拒张鲁时,魏国谋士们的意见便已产生分歧。

  丞相掾赵戬曾预言刘备无法平定益州,反会陷入麻烦。而傅干则针锋相对,断言刘备今非昔比,有关、张两位万人敌义弟,更有黄忠、魏延、赵云等猛将辅佐,卧龙、凤雏充任智囊,取益州只是时间问题。

  “彼时若趁势征伐汉中,即便我军疲惫,但只要立刻进军益州,刘备便只能退回荆州,陷入四面楚歌之境地。

  可惜,魏公认为赤壁之败,东吴罪责更甚于刘备,一心想要雪耻。结果只在濡须口徒耗钱粮,空自对峙。

  老夫敢断言,此番二次出兵,恐怕依旧难有大的收获。东吴气势正盛,根基未损,能保不败,已属万幸。”

  “然魏公此次誓要让东吴付出代价,决心甚坚。且他表示,待濡须口战事告一段落,便会亲自主持攻略汉中。

  魏公雄心可嘉,然则我军兵力,实不足以同时应对两个方向。干所忧者,乃是徒然耗费时日,给了刘备喘息壮大的机会,得不偿失。”傅干面露忧色。

  “东吴固然不可小觑,但听彦材之言,似乎更为看重刘备?”贾诩啜了口茶,慢悠悠地问。

  “‘光复汉室’此一名分在手,其力可抵十万兵,此中关窍,大人您岂会不知?”

  “知。”贾诩放下茶杯,“然主张‘汉室气数已尽,新朝当时’者,亦大有人在。那些受魏公提拔恩惠的新进士大夫,谁愿意放弃到手的权柄,回到那个名存实亡的汉室麾下?

  荀文若(荀彧)之结局,便是时局不再需要汉室之明证。准确地说,是魏公......已不再需要汉室了。”

  两年前,董昭等人曾私下询问时任尚书令的荀彧,关于曹操进爵魏公、加九锡之事是否合宜。这实则是一次试探,意在争取百官之首荀彧的支持。彼时,荀彧如此回答:

  “曹公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

  荀彧何等聪明,岂会不知曹操心意?他不过是抱着最后一丝期望,恳切地希望曹操能止步于此,不要迈出那僭越的一步。

  然而,曹操随即便将这位一生忠于汉室、几乎未曾离开许都的老臣,远调至寿春军前,其心意,已是昭然若揭。

  当然,贾诩并不认为这全然是曹操之过。既已走到这一步,若无更进一步之心,反倒奇怪了。

  贾诩觉得,荀彧或许是相信自己能够制约、感化曹操,但这想法,未免过于天真。

  从这一点看,贾诩认为刘备亦然。若无问鼎天下的野心,岂能成为三分天下有其一的雄主?

  在贾诩看来,自曹操将主要精力投向东南的那一刻起,刘备入主益州,便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干以为,当下之策,应是给予吴主适当名位,加以安抚,而后迅速转而用兵汉中,方为上策。”傅干坚持己见。

  “老夫亦觉此策更妥。然则,只要魏公雪赤壁之耻的心思不熄,此议便难获采纳。

  人老往往固执。这固执的根源,多半是因自觉时日无多,不足以开创不确定之未来,故而总沉湎于回忆,试图弥补过去的遗憾。魏公,正值此境。”

  “弥补遗憾么......”傅干喃喃重复,脸上露出释然与无奈交织的神情,

  “大人之言,可谓一针见血。”

  他原本是打算冒着在出征前言及“不吉”的风险,极力进言与东吴暂息兵戈,但贾诩却点明,曹操心意已决,多说无益。

  难道就此袖手旁观,便是为臣之道?

  贾诩仿佛看穿他的心思,缓缓道:“魏国根基雄厚,非刘备、孙权可比。一次征伐受挫,无撼国本。机会,总会再来。

  彦材当务之急,是稳固己身地位,待时机真正来临时,方能使你之建言,真正被听入耳中。”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傅干:“彦材,莫忘。若生命于人人公平,老夫便不会是这般活法了。有人胎死腹中,有人二十岁便战死沙场,有人却能长寿至目睹儿孙先亡。

  生命的尽头在何处,谁又能真正预知?既然如此,又何必因执着于弥补过去的遗憾,而轻易放弃未来的可能?”

  傅干闻言,先是怔住,随即嘴角慢慢咧开,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起来。

  “大人教诲的是。干......明白了。”

  他自觉此番来寻贾诩,是对了。与贾诩一样,他本身也非魏国嫡系臣子,深知那些老臣对外来者的警惕。

  他本以为自己必须竭尽全力,才能融入其中,成为他们的一员。

  但贾诩点醒了他,时局变幻,老臣亦有被更替之时,而他,未必不能抓住机会,占据一席之地。

  关键在于,要能判断出那“时机”何在。

  他隐隐感觉,那契机,或许就在汉中。

  “啊,说起来,”贾诩像是忽然想起,随口问道,“那刘备,如今在益州情形如何?”

  他虽赋闲,市井流言也能听闻一二,但终究不如在位时能接触到机密军情。

  傅干精神一振,将自己所知尽数道来:“刘备进展神速,已攻破雒城,兵锋直指成都。损失,似乎并不大。”

  “哦?”贾诩眉毛微微一动,“雒城竟如此轻易便被攻下?想必倒是出乎不少人预料。”

  “正是!因此丞相府近日颇为忙碌。魏公在前往濡须口之前,不是曾对汉中及巴地诸蛮进行过一番事前策反,以为将来夺取汉中、进军益州做准备么?

  如今眼看刘备势如破竹,若这些布置因准备不及或形势突变而功亏一篑,相关人等自然是焦虑万分。”

  这类事前策反,十有八九会因局势变化而失效。于整个魏国而言,或许无伤大雅,但对于具体负责此事的谋士而言,却可能关系到前程仕途。

  若能借助与扬州或凉州有渊源的傅干、贾诩等人之力,或可挽回一二,但这样一来,功劳便要被分去大半。

  “天下未定,名义上仍属汉室,而魏国尚为公国,内部却已开始拉帮结派,争权夺利......”傅干心中暗叹,这岂是兴国之兆?前朝王莽旧事,犹在眼前。

  不过,转念一想,这混乱局面,对他个人而言,或许反是一个机会。

  “但有一事值得一提,刘璋麾下有一人,名为费观,此人交游广阔,颇有人缘。自他率众归附刘备,并得诸葛亮以礼相待后,益州不少观望的名士、将领,竟纷纷效仿,望风归顺。他归附的名头也选得极好,既为保全岳父刘璋,亦为匡扶汉室之忠心。”

  “人各有所长。天下之卧龙既为兴复汉室而择刘备,他便也随之而择么......”贾诩静默片刻,咀嚼着傅干带来的消息。

  费观。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印象不深,只是偶然掠过耳边。如今再次听闻,是巧合么?

  贾诩从不信无由之巧合,在他看来,世间所谓的巧合,多半是无数精密因果交织而成的结果。

  “丞相府为阻挠刘备彻底掌控益州,在魏公兵发汉中前,正设法极力搅乱局势。那卧龙似乎也有所预料,正试图经略巴东、巴郡、巴西三地,以绝后患。不过,据干所知,丞相府似乎已另有定计。”

  “哦?另有定计?”

  “那费观,乃是巴地所谓的‘七大姓’中,唯一的汉人大姓。其身兼刘璋女婿与刘备新臣双重身份,处境本就微妙。若他意外身亡,会如何?

  那些因信费观而投降的蜀臣会如何作想?刘璋会如何反应?巴地其他蛮夷大姓,又会如何利用这汉人大姓空缺的局面?届时,岂非是一片混乱?”

  “那边具体情况我不甚明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傅干声音压得更低,

  “费观此人,命不久矣。”

  丞相府内智谋之士云集,他们若铁了心要设计除去某人,布下的必是难以挣脱的死局。

  “丞相掾赵戬,已公然断言,此人已是一具尸体。”傅干道。

  “赵戬?”贾诩闻言,眉梢微动,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是那个曾断言刘备取不下益州,反会惹祸上身的赵戬?他竟又如此断言了?”

  “正是此人。”

  “呵呵,”贾诩捻须轻笑,带着几分戏谑,

  “若那费观此番能活下来,便是得感谢赵戬这番‘断言’之功了。”

  傅干先是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贾诩是在调侃赵戬上次判断失误之事,不由莞尔。

  赵戬虽在刘备一事上看走了眼,但其人绝非庸碌之辈。

  他年岁与贾诩相仿,曾仕王允,王允被李傕所害后,他投奔刘表备受礼遇,后归曹操,亦是颇受重视的名士。

  其人工于心计,曾冒险收葬王允尸首,此事颇为时人称道。

  贾诩笑罢,目光重新变得幽深,低声自语般喃喃:

  “若那费观,真能避开赵戬所谓的‘死局’,让老夫第三次听闻其名......那此人,倒真有点意思了。”

  茶香袅袅中,贾诩与傅干对坐,饮尽了杯中残茶。

  他们都清楚,此番别后,短期内怕是难再如此闲谈了。

  ......

  与此同时,远在巴郡鱼复县的费观,猛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怪事,莫非染了暑热风寒?”他只觉得身上一阵莫名发冷,回想起昨夜,似乎是袒胸露腹睡了一夜。

  “说起来,昨晚还做了个不祥的梦......”他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梦中,竟与那索命的黑白无常同桌饮酒。那两个勾魂使者说他是不该存于世间之人,定要带他走。他不肯,便与他们赌酒,直喝得天昏地暗......

  待到惊醒,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被褥尽湿。此刻回想,仍觉那梦魇无比真实,心有余悸。

  唯有一点,模糊记得:那黑白无常赌输后,悻悻退去时,似乎丢下了一句话:

  “哼,你这家伙,看来终究是个死在酒上的命!”

  费观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恼人的记忆。

  “TMD,做的什么鬼梦!是说我无论如何折腾,都逃不过原本的命数吗?”

  他啐了一口,心里莫名有些发毛,“这简直像是诅咒,真叫人不安生。”

  但转念一想,他又强行振作起来,自我安慰道:

  “罢了!往好处想,说不定是预示我能活到九十高寿,最后是喝酒喝死的呢!”

  这么一想,似乎那梦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拍了拍脸颊,决定不再纠结于此,还是先应付眼前的局面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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