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双圣创世:人类灵魂的终极归宿

第87章 光粒的重量感知丢失

  宇宙的底色,是比墨更浓的空寂。

  没有风,没有声,甚至连黑暗都带着一种凝滞的厚重——像是被冻住的墨汁,将所有的动态都锁在深处。光粒漂浮其中,如同坠入深海的尘埃,既感受不到上升的浮力,也触不到下沉的终点,只能在无边无际的虚无里,保持着一种近乎静止的漂流。这里的黑暗不是纯粹的“无”,而是一种能被感知的“存在”,它包裹着光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缓慢地渗透进光晕的每一寸,像是要将所有的执念都冻结成冰。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缕深褐色的光粒正缓缓漂浮着。

  那光晕的颜色,像极了鲁国乡村里最常见的粗布衣裳,带着泥土的厚重与草木的质朴,没有丝毫耀眼的光泽,却透着一股沉淀了岁月的坚实。光粒的内部,始终漂浮着一道道模糊却清晰的重物幻影:一块边缘粗糙的青石板,纹理交错的楠木柱,鼓囊囊的粮食袋,还有带着陶土纹路的陶罐……这些幻影如同被定格的画面,在深褐色的光晕里缓缓旋转,每一道幻影上,都仿佛刻着清晰的“重量标记”——青石板的棱角处,泛着一百斤的沉坠感;楠木的枝干上,萦绕着一百五十斤的厚重感;粮食袋的褶皱里,藏着五十斤的踏实感。

  这缕光粒,是一位来自春秋时期鲁国的搬运工的灵魂。

  他没有正式的名字,爹娘生下他时,只觉得他哭声洪亮、身板结实,像村口那块用来夯土的石夯,便随口叫了他“石夯”。这个名字跟着他长大,同伴们也都这么叫他,渐渐成了他身份的象征——毕竟,在整个搬运队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力气大的人。

  石夯生来就比同龄人强壮。十五岁那年,村里收成好,家家户户都要把粮食运到镇上的粮仓,他背着五十斤重的粮食袋,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十里地,到了粮仓时,脸不红气不喘,只是肩膀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二十岁时,他已经成了搬运队的领头人,每次有重活累活,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最粗的木杠、最重的货物,永远扛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上,早已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那老茧呈深褐色,摸上去硬邦邦的,像是结了一层痂,又像是长了一层薄薄的石头。每次木杠压在上面,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货物的重量顺着木杠传递过来,那是一种熟悉的“沉”感——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踏实的存在。他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沉”感意味着他有力量,意味着他能靠自己的肩膀养活自己,意味着他能帮着同伴们多挣点工钱,让家里的老娘能吃上白面馒头。

  搬运楠木的路,是石夯这辈子走得最多的路。

  从百里外的楠木林到鲁国都城外正在修建的宗庙工地,整整二十里路,一半是崎岖陡峭的山路,一半是泥泞湿滑的土路。山路两旁长满了荆棘和野草,脚下是大小不一的石头,稍不留意就会崴脚;土路则是被来往的车马碾得坑坑洼洼,一到下雨天,就变成了一片烂泥塘,每走一步都要陷进泥里半尺。

  每次搬运楠木,石夯都会把最粗的那根木杠扛在自己肩上。那根木杠有碗口那么粗,打磨得光滑却坚硬,楠木本身重一百二十斤,加上木杠的重量,总共一百五十斤。他弯腰扛起木杠时,会先调整好姿势,让木杠的重心落在肩膀老茧最厚的地方,然后深吸一口气,稳稳地站起身,迈开脚步。木杠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却很稳,每走一步,他都能感受到楠木的重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是在和他的身体呼应。

  他喜欢听同伴们在后面喊“石夯,慢点开,我们跟不上了”,喜欢看工头拍着他的肩膀说“有石夯在,这宗庙的梁柱肯定能按时上梁”,更喜欢晚上收工后,坐在工棚里,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喝着粗米酒,听着同伴们讲着村里的趣事。那时候,他的肩膀虽然酸痛,心里却满是踏实——他知道,自己的力气没有白费,自己的肩膀,能扛起一片天。

  他最骄傲的一次,是搬运那根“顶梁柱”楠木。

  那根楠木是整个宗庙最粗、最重的一根,直径有三尺多,长约丈余,称重时足足有两百斤。按照惯例,这样重的楠木需要四个搬运工一起扛,可那天偏偏有两个同伴得了风寒,上吐下泻,根本无法干活。铁牛是队里第二有力气的人,他围着楠木转了两圈,皱着眉头说:“石夯,这楠木太重了,就我们两个人,肯定扛不动,等明天同伴好了再说吧。”

  石夯却摇了摇头。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又看了看宗庙工地的方向,地基已经打好,就等着这根顶梁柱上梁了。“不行,”他说,“宗庙修建是大事,耽误不得。我们试试,我扛前面,你扛后面,慢点开走,实在不行,我们就多歇几次。”

  铁牛看着石夯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弯腰,将木杠穿过楠木底部的绳索,然后同时发力,将楠木扛了起来。刚一扛起,石夯就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重量——那重量比平时的楠木重了不止一倍,木杠瞬间陷进了他的肩膀,老茧虽然厚实,却也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他咬了咬牙,调整了一下重心,对后面的铁牛说:“走!”

  那天,他们走得异常缓慢。

  山路陡峭,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石夯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的粗布短褂,后背很快就湿了一大片,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的腿在微微发抖,膝盖有些发软,每走一步,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才能支撑住楠木的重量。铁牛在后面也喘着粗气,偶尔会喊一声“石夯,歇会儿吧”,石夯却总是摇摇头,说“再走一段,到前面的平坦处再歇”。

  他们走了整整五个时辰。从清晨出发,到中午时分,才终于看到了宗庙工地的轮廓。当他们把楠木稳稳地放在地基旁的木架上时,石夯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他的肩膀被木杠压得通红,甚至有些发紫,老茧的边缘磨破了皮,渗出了一点点血丝。铁牛也累得瘫坐在一旁,他拍着石夯的肩膀,气喘吁吁地说:“石夯,你这肩膀,真是比石头还硬!我服了!”

  石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骄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虽然疼,却觉得无比踏实——他做到了,他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两百斤的重量,扛起了同伴的信任,也扛起了宗庙修建的希望。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生命,会终结在一块青石板上。

  那天,宗庙的地基需要铺一层青石板,石夯和同伴们一起,从山下搬运青石板到工地。那块青石板足有一百斤重,表面粗糙,边缘锋利,石夯像平时一样,弯腰扛起青石板,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迈开脚步,朝着工地走去。

  那天刚下过雨,土路格外湿滑,泥泞里藏着不少碎石子。石夯走得很稳,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脚下,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方。可就在他快要走到工地门口时,脚下突然一滑——一块碎石子硌在了他的鞋底,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朝着侧面倒了下去。

  摔倒的瞬间,石夯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肩膀上的青石板,可已经来不及了。他重重地摔在泥泞里,胸口正好压在了那块滚落的青石板上。“咔嚓”一声轻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让他瞬间喘不过气。

  同伴们吓坏了,赶紧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把青石板搬开。石夯躺在泥泞里,眼睛看着那块沾着他汗水和泥土的青石板,胸口传来的“沉”感越来越强烈,那是他熟悉的重量,却也是此刻正在吞噬他生命的重量。他想说话,想告诉同伴们他没事,可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意识在一点点模糊,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宗庙工地的方向,那里,顶梁柱已经立了起来,宗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可他,却再也看不到宗庙建成的样子了。

  他的灵魂离开身体的那一刻,胸口还残留着青石板的重量感。那重量沉甸甸的,带着冰冷的泥土气息,像是一道烙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他的执念,也在那一刻凝固——不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帮同伴,更不是为了看到宗庙建成,而是为了再次扛起重量,再次感受那熟悉的“沉”感。因为对石夯来说,那“沉”感,就是他存在的证明,是他一生价值的体现。

  当他的灵魂变成光粒时,那缕光粒自然而然地泛着深褐色的光晕,像是他常年穿着的粗布衣服,也像是他肩膀上厚厚的老茧。光粒的内部,那些他生前扛过的重物幻影一一浮现:青石板、楠木、粮食袋、陶罐……每一道幻影都栩栩如生,仿佛触手可及。

  石夯的意识苏醒时,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一种刻在灵魂里的习惯。他用意识模拟出自己的手,朝着那道青石板的幻影抓去。指尖触碰到青石板的瞬间,熟悉的粗糙感和冰冷感传来,和生前一模一样,甚至能感受到石板上凹凸不平的纹路,以及沾着的一点点湿润的泥土气息。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他小心翼翼地将青石板的幻影抱起来,然后弯腰,像生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将青石板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意识模拟的肩膀)。他做好了承受重量的准备,甚至已经绷紧了意识里的“肌肉”,等待着那熟悉的“沉”感传来——可就在青石板接触到肩膀的瞬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青石板的幻影依旧稳稳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表面的粗糙感、冰冷的质感,甚至泥土的气息都清晰可辨,可那最关键的“沉”感,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像是扛着一团空气,肩膀上没有任何压力,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下坠感都没有。他试着晃了晃肩膀,青石板的幻影跟着轻轻晃动,却依旧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怎么回事?”石夯皱起了眉头(意识模拟的表情),心里充满了困惑。

  他慢慢放下青石板的幻影,看着它在光晕里缓缓旋转,然后又伸出意识的手,抓住了那根一百五十斤的楠木幻影。楠木的纹理清晰可见,木杠的触感依旧熟悉,带着打磨过的光滑与坚硬。他再次弯腰,将木杠扛在肩膀上,屏住呼吸,仔细感受——可结果还是一样,没有重量,没有沉感,楠木像是一根轻飘飘的芦苇,搭在他的肩膀上,连一点压痕都没有。

  他甚至能轻松地将楠木举过头顶(意识模拟的动作),手臂没有丝毫酸痛感,也没有任何费力的感觉。这在生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生前,他举着这根楠木走三步就会累得气喘吁吁,肩膀酸痛好几天,可现在,他举着楠木晃来晃去,却觉得比举一根稻草还要轻松。

  “不可能……这不可能……”石夯的意识里,泛起了一丝慌乱。

  他开始疯狂地尝试光粒里所有的重物幻影。五十斤的粮食袋,他扛在肩上,轻飘飘的,感受不到丝毫坠感;三十斤的陶罐,他拿在手里,像是拿着一个空壳,没有一点分量;甚至那根两百斤重的顶梁柱楠木,他也能轻松地抱在怀里,意识里的“肌肉”没有丝毫紧绷,仿佛抱着的不是沉重的楠木,而是一团棉花。

  所有的重物幻影,都失去了“重量”这个最核心的属性,只剩下空洞的形状和冰冷的质感,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石夯开始拼命回忆生前扛重物的感觉。他想起了扛青石板时,肩膀被压得微微下沉,胸口需要用力绷紧,才能保持身体的平衡;想起了扛楠木时,木杠陷进老茧里的刺痛感,每走一步,重量都会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晃动,需要用腿的力气一点点支撑;想起了扛粮食袋时,肩膀微微发酸,后背的肌肉会随着步伐收缩、放松,那种酸胀感虽然不舒服,却无比真实。

  那些感觉曾经那么清晰,那么深刻,像是刻在他的骨头里,融入他的血液里,可现在,无论他怎么回忆,怎么努力去感受,都再也找不回一丝一毫的痕迹。他就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虽然还能做出扛重物的动作,却失去了最本质的感知。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石夯的意识里充满了迷茫。他试着模拟生前扛重物的每一个细节:弯腰的角度,抓木杠的力度,起身的节奏,迈步的幅度……每个动作都和生前一模一样,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模仿,可就是没有重量感。他甚至试着“用力”——将意识集中在肩膀上,模拟出“用力支撑”的紧绷感,可肩膀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需要他去支撑,那种用力却无处施展的感觉,让他无比难受。

  光粒中的重物幻影,开始变得模糊。

  青石板的边缘渐渐变得透明,原本清晰的纹路开始淡化,最后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楠木的纹理逐渐消失,木杠的质感也变得迟钝,再也没有之前的坚硬与光滑;粮食袋的形状开始扭曲,鼓囊囊的轮廓慢慢塌陷,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陶罐的陶土纹路也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只剩下一团灰蒙蒙的影子。

  石夯慌了。

  他像是看到自己生前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消失,看到自己存在的证明正在一点点崩塌。他曾经靠力气活着,靠重量证明自己的价值,同伴们尊敬他,是因为他能扛起别人扛不动的重物;工头信任他,是因为他能完成别人完不成的任务;甚至他自己认可自己,也是因为那沉甸甸的重量。可现在,连幻影里的重量都感受不到了,他还剩下什么?他是谁?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不!不要消失!”他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呐喊,开始疯狂地抓着重物幻影。他一会儿扛起青石板,一会儿抱住楠木,一会儿提起粮食袋,一会儿捧着陶罐,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把所有的重物幻影都堆在自己的身上——青石板压在最下面,楠木靠在旁边,粮食袋堆在上面,陶罐放在最顶端,堆了满满一身。

  可无论他怎么堆,怎么压,都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重量。他依旧觉得轻飘飘的,像是身上堆着的不是沉重的重物,而是一团团蓬松的棉花。那些曾经让他骄傲、让他踏实的重物,此刻却成了最讽刺的笑话,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梦……”石夯的意识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想起了同伴们叫他“石夯”时的敬佩语气,想起了铁牛拍着他肩膀说的“你这肩膀比石头还硬”,想起了自己摔倒时,青石板压在胸口的那种窒息的“沉”感,想起了扛着楠木走在山路上时,汗水滴在泥土里的声音。

  那些记忆曾经是他最珍贵的财富,现在却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他的意识里,让他痛不欲生。他连幻影里的重量都扛不起来,还怎么算是“石夯”?还怎么算是那个力气最大、最可靠的搬运工?

  终于,在他的疯狂抓取和绝望挣扎中,所有的重物幻影都彻底消散了。

  光粒内部,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深褐色光晕,像他生前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在宇宙的空寂中孤零零地漂浮着。他的意识里,再也没有了“重量”的概念——他不知道一百斤是多少,不知道一百五十斤是多少,甚至不知道“沉”是什么感觉。他像是一个失去了标尺的人,再也无法衡量自己的存在,再也无法找到自己的价值。

  那缕深褐色的光粒,在无边的黑暗中漂浮着。光晕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重物幻影,青石板的棱角、楠木的纹理、粮食袋的褶皱……却都只是一闪而过,再也无法凝聚成形,更无法带来任何重量的感知。

  宇宙的黑暗依旧厚重,冷意一点点渗透进光晕里,让那深褐色的光芒变得越来越黯淡。光粒显得那么轻盈,那么脆弱,像是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随时都会被这片空寂吞噬,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可石夯宁愿自己是一块沉重的青石板,是一根粗壮的楠木,哪怕被压得喘不过气,哪怕肩膀酸痛,也想再次感受那熟悉的“沉”感——因为那“沉”感,是他活着的证明,是他灵魂存在的意义。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无边的空寂,和一颗失去了重量、也失去了方向的灵魂,在这片前启时代的宇宙里,漫无目的地漂流着,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重新找回那份属于自己的“沉”感。

  黑暗中,深褐色的光晕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挣扎。可在这片极致的空寂里,那点微弱的光芒,终究显得太过渺小,太过无力。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