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双圣创世:人类灵魂的终极归宿

第67章 渔网捕鱼的空获

  一、海韵浸魂,渔者归墟

  卡莱的光粒里,总飘着海的味道。那不是宇宙虚空里冰冷的死寂,而是带着夏威夷阳光温度的、鲜活的气息,缠绕在淡蓝色的光粒边缘,如同他这辈子从未离开过瓦胡岛的海岸。这味道是他灵魂的印记,是他生命的底色,无论漂浮在宇宙的哪个角落,都牢牢锚定着他作为渔民的本质。

  那海的味道是咸的,是鲜的,是他一辈子的味道。咸得清冽,带着太平洋深层海水的纯粹,是清晨出海时扑面而来的第一缕气息;鲜得醇厚,混着海藻的微腥与鱼群的甘美,是渔网出水时最动人的馈赠。他生前是夏威夷群岛土生土长的渔民,是 Kanaka Maoli(夏威夷原住民)的后裔,血脉里流淌着与海洋共生的智慧。他的家就建在瓦胡岛南岸的沙滩边,房子是用坚韧的椰子树叶子层层叠叠盖成的,屋顶倾斜,能让雨水顺着叶缝滑落,墙面糊着混合了贝壳灰的黏土,坚固又透气。屋顶的横梁上总挂着几张晒干的渔网,有的是刚修补好的,有的是准备下次出海用的,风吹过网眼,会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像大海的低语。

  他的渔网是用露兜树的纤维亲手编织的,那是祖辈传下来的手艺。每年雨季过后,他会去岛上的山谷里砍伐成熟的露兜树,剥下纤维,放在海水中浸泡七日,使其变得柔韧耐磨,然后坐在屋前的石板上,一针一线地编织。他编的渔网格眼细密,纹路紧实,边缘缀着打磨光滑的火山石作为沉子,连手指长的小鱼都漏不出去。他常说:“大海赐给我们食物,渔网要懂得珍惜每一份馈赠。”这份细致与虔诚,让他的渔网总能满载而归。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海,那时星星还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明亮得能照见海面细微的波纹。他推着自制的独木舟下海,那独木舟是用整棵巨大的面包树凿刻而成的,船身圆润光滑,能灵活地穿梭在珊瑚礁之间。他单膝跪在船尾,双手握着用硬木制成的船桨,有力地拍在海面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溅起的水花在星光下闪着银光。他不需要指南针,祖辈传下的星象知识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他能根据北斗星与南十字星的位置判断方向,根据海浪的纹路感知洋流,几十年来,从未在海上迷过路。

  二、巅峰渔获,篝火情暖

  他最得意的一次,是儿子五岁那年。那是一个罕见的静风之日,记忆里的阳光格外明媚,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前一天晚上,部落里的长老告诉他,月亮运行到近地点,潮水将在黎明时分退至最低,正是金枪鱼洄游的最佳时机。他特意提前把渔网修补妥当,还为儿子做了一张迷你版的小渔网,用柔软的椰绳编织,边缘没有缀沉子,只系了几颗彩色的贝壳。

  那天早上,海面上真的平静得不像话,连一丝风都没有,湛蓝的海水像一块巨大的蓝玻璃,清澈得能看见水下十几米处游动的小鱼。他把独木舟推下海,儿子穿着小小的麻布衣裳,兴奋地坐在独木舟的前端,小手紧紧攥着那张小渔网,小脸蛋涨得通红,一遍遍喊着“爸爸,我也要捕鱼,我要捕一条最大的鱼”。他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划动船桨,朝着东北方向的 Ko‘a(传统捕鱼场)驶去——那是祖辈流传下来的神圣渔场,海底布满了珊瑚礁,形成了天然的鱼群聚集地,渔民们世代在此捕鱼,都会向海神 Kû‘ula-kai献上第一尾渔获,以表达感恩。

  他把船划到常去的捕鱼点,那里的海水果然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见海底五彩斑斓的珊瑚丛,还有小鱼在珊瑚枝桠间穿梭嬉戏。他让儿子坐稳,然后站起身,双手举起沉甸甸的渔网,顺着船舷缓缓放下,渔网带着火山石沉子,像一道银色的帘幕,悄无声息地沉入海底,在珊瑚丛上方铺开。他坐在船尾,握着渔网的牵引绳,耐心等待着,儿子则趴在船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生怕惊动了鱼群。

  等了约莫一刻钟,牵引绳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拉扯感,渔网沉甸甸的,坠得船身微微晃动。他心中一喜,知道肯定网住了大群鱼。他示意儿子抓紧船舷,然后双手交替,慢慢往上拉渔网。渔网越来越重,他的手臂青筋凸起,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可脸上却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拉到一半时,就能看见水下银闪闪的一片,鱼群在网里疯狂地蹦跳挣扎,激起阵阵水花。

  完全拉上来一看,渔网里密密麻麻全是肥美的金枪鱼,每条都有小臂长短,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还有几条色彩鲜艳的大鲷鱼夹杂其中,红橙相间的斑纹格外夺目。儿子高兴得拍着小手,在船上蹦蹦跳跳,大声喊着“爸爸真棒!爸爸捕到好多鱼!”,声音清脆,像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那天晚上,他们全家在屋前的空地上点燃了篝火,火焰熊熊燃烧,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他把最大的几条金枪鱼剖开,抹上少许海盐和岛上特有的科纳盐,架在削尖的椰子树枝上烤。鱼肉渐渐变得金黄,油脂滴落在火里,“滋滋”作响,浓郁的焦香混合着鱼肉的鲜甜,飘得很远很远,连住在附近的邻居们都循着香味赶来,笑着敲门,问能不能分一点尝尝。

  三、光粒藏海,渔乐依旧

  那些渔获的影子,那些温暖的记忆,都藏在他的光粒里,像被海水妥善保存的贝壳,完好无损。无论是渔网出水时的沉甸甸,还是篝火旁的欢声笑语,无论是儿子稚嫩的呼喊,还是邻居们的热情寒暄,都被牢牢锁在淡蓝色的光粒中,成为他灵魂的养分。

  卡莱的灵魂是一团淡蓝色的光粒,静静地飘在浩瀚无垠的宇宙里。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漂浮了多久,也不知道宇宙的尽头在哪里,只知道光粒里的一切都无比清晰,无比真实,仿佛生前的每一天都在重演。一开始,光粒里总浮着海面的样子——那片熟悉的蓝色海洋,时而平静如镜,时而泛起白色的浪花,浪尖卷着细碎的泡沫,拍打着无形的海岸;还有他的独木舟,静静地泊在水面上,船身光滑,木纹清晰可见;他的渔网则搭在船舷边,露兜树纤维的纹路分明,火山石沉子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能“听见”船桨拍水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和生前一模一样,仿佛能感受到船桨划过海水时的阻力;他能“感觉”到渔网的重量,那是满载渔获时沉甸甸的坠感,是他最熟悉的触感;他能“闻”到鱼的香味,是刚出水的鲜腥,是篝火上烘烤的焦香,层次丰富,无比诱人,像生前那样真实可触。他有时会“划”着独木舟,在光粒里的海面上自由航行,船桨搅动海水,泛起层层涟漪,阳光透过“水面”洒下来,在船底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会像生前那样,找准捕鱼点,双手举起渔网,缓缓撒向“海面”。渔网在空中展开,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沉入“海底”。等上一会儿,他再慢慢往上拉牵引绳,渔网依旧沉甸甸的,拉上来一看,里面满是银闪闪的金枪鱼和色彩鲜艳的鲷鱼,和那天带着儿子捕鱼时一样多,一样鲜活。鱼群在网里蹦跳着,溅起的“水花”带着咸鲜的气息。他能“看见”儿子的笑脸,圆圆的脸蛋,亮晶晶的眼睛,笑得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能“听见”儿子的喊声,清脆响亮,满是崇拜与喜悦;能“摸”到鱼的滑腻,鳞片细密,肉质饱满,带着海水的清凉。那一刻,他的心里暖暖的,像围着篝火时那样,被温暖与幸福包裹着,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冰冷的宇宙。

  四、空网初现,渔梦裂痕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渔网开始空了。这变化来得悄无声息,没有任何预兆,就像太平洋上突然降临的浓雾,瞬间模糊了熟悉的一切。曾经无比可靠的渔网,曾经总能带来惊喜的海洋,都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模样,让他原本笃定的灵魂,第一次泛起了不安的涟漪。

  最先空的是一次普通的撒网。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光粒里的海面上“划”着独木舟,根据记忆中的星象位置,找到了那个曾经渔获最丰富的 Ko‘a捕鱼场。“海面”依旧平静,阳光依旧明媚,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他深吸一口气,像生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双手举起渔网,稳稳地撒了出去。渔网在空中展开,弧线优美,然后缓缓沉入“海底”,火山石沉子带着渔网顺利铺开,一切都天衣无缝。

  等了一会儿,他握住牵引绳,准备像往常一样感受那熟悉的重量。可入手的瞬间,他的心就“咯噔”一下,觉得不对劲。渔网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丝毫坠感,只有海水流动时带来的微弱阻力。他心里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安慰自己,或许是今天的鱼群比较分散,或许是撒网的位置稍微偏了一点。他耐着性子,又等了足足一刻钟,才慢慢往上拉渔网。

  拉上来一看,渔网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银闪闪的金枪鱼,没有色彩鲜艳的鲷鱼,甚至连一条手指长的小鱼都没有,只有一些细碎的海草,凌乱地缠在网眼里,随着渔网的晃动轻轻飘荡。他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空荡的渔网,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哪怕是在生前最糟糕的年份,这片捕鱼场也从未让他空手而归。他不甘心,又把船“划”到另一个熟悉的捕鱼点,那里曾经布满珊瑚礁,是鲷鱼最喜欢栖息的地方。他重新整理好渔网,再次撒了下去,这次等了更久,足足有半个时辰,才慢慢拉起牵引绳。

  可渔网依旧是空的。网眼里除了少许泥沙,什么都没有。那片曾经清晰可见的珊瑚礁,也变得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再也看不清细节。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像潮水一样慢慢上涨。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动作出了问题,于是又试了一次,撒网、等待、拉网,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可结果还是一样。空荡的渔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个无声的嘲讽,击碎了他心中的平静。

  五、百计寻渔,徒留空寂

  他开始慌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灵魂,那是比海上遭遇风暴更让他不安的感觉。风暴再猛烈,他有独木舟和渔网可以依靠,有祖辈传下的经验可以躲避,可现在,他熟悉的一切都变了,他赖以生存的技能变得毫无用处,这种无力感让他手足无措。

  他试着调整撒网的方式——有时候站在船中央,把渔网撒得更远,让它覆盖更大的范围;有时候蹲在船舷边,把渔网撒得更近,贴着“海底”的轮廓;有时候等的时间长一点,从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耐心等待鱼群入网;有时候等的时间短一点,撒下网片刻就拉上来,希望能撞上刚好经过的鱼群。他甚至试着模仿祖辈教过的捕鱼咒语,在撒网前默念,祈求海神 Kû‘ula-kai的庇护,可这些曾经灵验的方法,如今都失去了作用。

  不管怎么试,渔网拉上来都是空的。光粒里的海还是蓝色的,还是平静的,波浪依旧轻轻涌动,阳光依旧温暖明亮,可海里没有鱼了。曾经随处可见的鱼群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海底的珊瑚礁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蓝,像被稀释了的颜料。他能“看见”儿子的影子坐在独木舟前端,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手里拿着那张小渔网,兴奋地挥着,喊“爸爸,捕鱼呀,我还等着捕最大的鱼呢”。那声音依旧清脆,可却带着一丝遥远的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他撒下去的渔网,还是空的。一次又一次,他举起渔网,撒向海面,拉上来的只有空荡的网眼和零星的海草。他想跟儿子说“对不起,爸爸没捕到鱼”,想摸摸儿子的头,告诉儿子下次一定会有收获,可他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的影子。那影子越来越淡,原本清晰的笑脸变得模糊,小小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融进周围的蓝色里,一点点消散。他拼命地集中意识,想要留住儿子的影子,可越是努力,影子消散得越快,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在独木舟前端若隐若现。

  六、鲜香散尽,记忆褪色

  接着是鱼的香味没了。曾经,只要渔网出水,哪怕只是捕到几条小鱼,那股鲜美的气息就会弥漫在光粒里,浓郁而真实,让他的灵魂都能感受到满足。那是刚出水的鱼特有的甘美,混着海水的咸鲜,是他这辈子最迷恋的味道。尤其是烤金枪鱼的焦香,外皮烤得微脆,内里的鱼肉依旧鲜嫩,油脂滴落时发出的“滋滋”声,还有科纳盐混合着鱼肉的香气,曾是光粒里最温暖的慰藉。

  可现在,渔网里只有海的咸味,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咸,却再也没有了鱼的香味。无论是空荡的渔网,还是偶尔缠在网眼里的海草,都只带着海水的清冽,那种让他魂牵梦绕的鲜香,仿佛从未存在过。他试着回忆鱼的味道——烤金枪鱼的焦香,外皮带着烟火气,内里的鱼肉滑嫩多汁;生鱼片的清甜,蘸着少许酱油和芥末,入口即化,带着海洋的纯净;还有鱼汤的鲜浓,用鲷鱼和海藻慢炖,汤色奶白,味道醇厚,是妻子最拿手的菜肴。

  可那些味道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膜,模糊而遥远。他能隐约想起有过那样的味道,知道那是无比鲜美的,却再也无法清晰地“闻”到,无法感受到那种味蕾被触动的愉悦。他甚至想不起金枪鱼的具体样子,只记得是银闪闪的,有着流线型的身体,却想不起它的鳞片是大是小,想不起它的眼睛是什么颜色,想不起它的鳍是怎样摆动的。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细节,都在一点点从他的意识中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滑落,抓不住,留不下。

  他开始拼命地回忆生前捕鱼的场景,想从记忆中找回鱼的样子和味道。他想起儿子五岁那年,全家围着篝火烤鱼,儿子吃得嘴角沾着油,一边嚼着鱼肉,一边含糊地说“爸爸做的鱼最好吃”;想起妻子把捕到的鲷鱼处理干净,切成薄片,做成生鱼片,笑着递给他;想起邻居们来分鱼时,拿着自家的木碗,说着感谢的话,脸上满是笑容。可这些记忆都变得模糊,像被海水泡过的羊皮纸,字迹模糊,细节不清,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片段,在意识中一闪而过。

  七、舟毁网破,故园难寻

  光粒里的独木舟也开始变了。那艘用整棵面包树凿刻而成的独木舟,曾经是他最亲密的伙伴,陪着他在海上漂泊了几十年,见证了无数次满载而归的喜悦。在光粒里,它曾经和生前一样坚固,船身光滑,木纹清晰,能清晰地“摸”到木头的纹理和温度,船桨也依旧结实,桨叶上还留着他常年握持的痕迹。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独木舟的木头开始开裂。一开始只是船身上出现几道细小的纹路,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从船身蔓延到船底,缝隙里开始“进水”——那不是真实的海水,而是光粒里的蓝色能量,像海水一样顺着裂缝渗入船内。船桨也变得破旧,桨叶上的木纹模糊不清,边缘开始变得毛糙,原本光滑的表面也出现了斑驳的痕迹,像被岁月侵蚀得厉害。

  他试着修补独木舟,就像生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每当独木舟出现裂缝,他都会用椰子树的纤维混合着树脂,仔细地把裂缝堵上,让独木舟恢复坚固。他集中意识,“找”来椰子树的纤维,那些坚韧的纤维在他的意识中凝聚成型,和生前用过的一模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把纤维贴在独木舟的裂缝上,试图像生前那样压实、抹平,可纤维刚贴上裂缝,就瞬间变成了细碎的光点,散落在“海面”上,像星星一样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

  他不甘心,一次又一次地凝聚意识,“找”来椰子树的纤维和树脂,试着修补裂缝,可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那些修补材料刚接触到独木舟,就会变成光点消散。独木舟的裂缝越来越大,船身开始倾斜,渗入的蓝色能量越来越多,最后,独木舟开始慢慢下沉。船身一点点浸入“海面”,先是船底,然后是船身,最后是船尾,像一艘失事的船只,缓缓融进光粒里的海里。他看着独木舟消失的地方,那里的蓝色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涟漪,仿佛独木舟从未存在过,只剩下那把破旧的船桨,漂浮在“海面”上,最后也慢慢变成光点,消散无踪。

  八、故忆成烟,沧海失色

  他坐在光粒里(如果灵魂有“坐”的动作的话),看着空荡的渔网,看着消失的独木舟,看着淡了的儿子影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无边的失落和茫然。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比在海上遭遇风浪时的孤独更甚,比独自一人捕鱼时的寂寞更沉,因为他失去的不仅仅是渔获,更是他一辈子的记忆和信仰。

  他想起生前每次捕鱼回来,夕阳西下,他划着独木舟靠近岸边,总能看见妻子站在屋前的沙滩上等他。妻子穿着素色的麻布衣裳,手里拿着一块布,笑着向他挥手。等他靠岸,妻子会快步走过来,接过他手里沉重的渔网,笑着说“今天又有好渔获”,然后麻利地帮他把渔网拖上岸,开始处理渔获。她的笑容温柔而温暖,是他每天最期待的风景。

  他想起儿子吃金枪鱼时的样子,小小的嘴巴塞得鼓鼓的,嘴角沾着油光,眼睛亮晶晶的,一边嚼一边说“爸爸做的鱼最好吃”,说完还会伸出小手,要他再喂一块。他想起儿子长大一些后,跟着他一起出海,学着撒网、划船,虽然动作笨拙,却一脸认真,第一次捕到小鱼时,兴奋得大喊大叫,声音传遍了整个海面。

  他想起邻居们来分鱼时的热闹场景。每当他捕到大量渔获,邻居们就会陆续赶来,有的拿着木碗,有的提着陶罐,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说着感谢的话。大家围在屋前,一边帮忙处理渔获,一边聊着家常,分享着各自的生活。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嬉戏,大人们则谈论着天气和渔汛,笑声、说话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合着鱼的鲜香,构成了他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

  可那些记忆都开始淡了。妻子温柔的笑容变得模糊,儿子兴奋的喊声变得遥远,邻居们的笑声也变得微弱。那些曾经鲜活的场景,像被海水泡过的木头,慢慢变得松软,没有了形状,没有了细节,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印象,在意识中若隐若现。他拼命地想抓住这些记忆,想让它们变得清晰,可越是努力,记忆消散得越快,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哪些是意识编织的幻象。

  九、绿影惊鸿,沧海成墟

  有一次,他的光粒飘到了一团淡绿色的光粒旁边。那团光粒在黑暗的宇宙中格外显眼,颜色像雨后的椰子树叶,清新而温润,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粒里似乎裹着椰子树的影子,高大的树干,繁茂的枝叶,还有挂在枝头的青色椰子,隐约可见。更让他惊喜的是,他能“闻”到一股熟悉的椰子香味,清甜而醇厚,是椰子果肉特有的味道,像生前他在岛上采摘的成熟椰子,劈开后流淌出的椰汁的香气。

  他的心中涌起一丝希望,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猜想,这团淡绿色光粒的主人,或许也是一位夏威夷原住民,或许也住在海边,或许也和他一样,与海洋、椰子树为伴,或许也捕过鱼,知道鱼的鲜香,知道渔网的重量。在这无边的孤寂和绝望中,这团光粒的出现,仿佛是上天赐予他的慰藉,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唯一的存在。

  他想飘过去,想靠近那团淡绿色的光粒,想和那光粒的主人交流。他想问问对方是不是也来自瓦胡岛,是不是也认识部落里的长老,是不是也会编织露兜树纤维的渔网,是不是也记得烤金枪鱼的香味。他想分享自己的记忆,想从对方那里找回失去的东西,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渔网会空,为什么记忆会消散。

  可他刚动了这个念头,刚试着调动光粒向对方靠近,那淡绿色的光粒就像受惊的鸟儿一样,猛地加快了速度。它在黑暗的宇宙中划出一道优美的绿色弧线,朝着远方飘去,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卡莱的光粒原本就已经开始消散,能量所剩无几,根本无法跟上对方的速度。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淡绿色的光粒,看着它带着清新的椰子香味,一点点变小,一点点远去,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绿点,彻底消失在宇宙的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

  他看着那光粒消失的方向,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破灭,只剩下无尽的失望和悲伤。他低头看自己的光粒,发现经过刚才的尝试,光粒里的海开始变淡。原本浓郁的蓝色一点点褪去,变成了浅蓝,然后是灰白,最后连海的影子都没了。光粒里只剩下无边的空茫,还有那张空荡的渔网,孤零零地飘在中央,露兜树纤维的纹路越来越模糊,火山石沉子也变成了细碎的光点,随时都会消散。

  十、空网独舞,宇宙沉眠

  他就那样飘着,在无边无际的宇宙里,像一颗被遗忘的尘埃。淡蓝色的光粒越来越暗,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被水浸过的墨渍,一点点扩散,又一点点消散。他依旧保持着捕鱼的习惯,一次次地举起渔网,撒向空茫的宇宙,然后慢慢拉上来。

  每次撒下渔网,拉上来都是空的。没有鱼,没有海草,没有珊瑚,什么都没有。那张曾经满载希望的渔网,如今只剩下空荡的网眼,在宇宙中轻轻晃动,像一个无助的叹息。他偶尔会模仿生前烤鱼的动作,用意识“生”起一堆篝火。那篝火没有真实的火焰,只有一些微弱的光点,在空茫中闪烁,散发着微不足道的温暖。

  他把空渔网放在“篝火”上方,像生前那样,假装在烘烤捕到的鱼。可没有鱼,没有油脂滴落的“滋滋”声,没有浓郁的鲜香,只有空荡的渔网和微弱的光点。他的动作机械而重复,一遍又一遍地撒网、拉网、架起渔网烘烤,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又仿佛只是在徒劳地挽留什么。

  只有空茫茫的宇宙,默默地接住他一次次落空的动作。那些机械的、重复的动作,那些带着执念的尝试,都被宇宙的黑暗温柔地包裹着,像接住他一点点流失的记忆,一点点消散的灵魂。他不知道自己还会飘多久,不知道当渔网彻底消散,当记忆完全褪色,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会彻底消失在宇宙中,或许会变成一颗没有意识的尘埃,或许会在某个角落,重新遇见那片蓝色的海,那张满载渔获的渔网,还有儿子清晰的笑脸。

  可现在,他只能继续飘着,继续撒下空荡的渔网,继续在宇宙中寻找那些已经失去的东西。空网捕鱼的空获,成了他灵魂最后的执念,也成了他消散前最后的仪式,在永恒的天国里,诉说着一个渔民与沧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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