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只鸡
“肉就在那里,抢一块就能活。”
“抢,晚了,就没了。”
“就算是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
人群里,不断传来蛊惑的话语。
乞丐实在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乞丐挤作一团,人头涌动。
互相推搡、踩踏,有人被绊倒在地。
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去,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便没了动静。
卓勇在前头护着板车,眉头拧成疙瘩。
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想找出那些蛊惑人心的源头。
可一张张扭曲的脸叠在一起,声音由四面八方涌来。
竟让他有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推快点!别停!”卓勇吩咐两个伙计。
两个伙计早已吓得脸色发白,闻言连忙卯足劲,死死拽着板车缰绳。
实在想不通,往常都没遇到这种情况。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卓勇不再纠结于找源头,眼里凶光一闪,下手愈发狠辣。
见一个乞丐嘶吼着扑上来。
他直接揪住对方后领,像拎着一袋破布似的猛地抡起,胳膊一甩,那乞丐便像个沉重的沙袋,狠狠砸向涌来的人潮。
嘭~
乞丐撞在人群里,一连串闷响后,倒下一片,暂时冲开一道缺口。
后面的乞丐却像没看见似的,依旧踩着同伴的身体往前扑。
事态紧急。
李云也没太过留手,有样学样。
侧身避开一只抓来的枯手,反手扣住对方肩头,借着对方扑来的力道顺势一甩。
那乞丐便踉跄着撞向旁边的人,连带放倒了好几个个。
局面稍有缓解。
隐藏在人群里的许志勇,看到好不容易挑起的混乱场面。
居然有点被压制下来。
心里有一些着急。
他飞快扫了眼李云,见那年轻人虽然出手比之前重了一些,却始终没下死手。
咬了咬牙,眼神一狠:
‘拼了!’
当即反手扔掉短棍,借着身边一个乞丐往前冲的势头,像块膏药似的黏在后面,死死盯着李云的动作。
前头那乞丐嘶吼着扑向李云,枯瘦的爪子直抓他肩头。
李云侧身一让,手腕翻折,顺势将人往后一推,乞丐踉跄着撞在人群里。
就是这转瞬的间隙,许志勇猛地蹿出去,双臂像铁箍似的死死搂住李云的腰身,勒得青筋暴起。
“他被我抱住了,你们快抢啊。”
许志勇嘶吼着。
这一声喊像又一盆热油浇在火上,原本稍缓的人群瞬间再次汹涌起来。
李云眉头一沉,哪容得自己成为突破口?
脚下后撤半步,扎稳弓步,腰腹发力,沉肩坠肘,一记肘击砸向许志勇的后背。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沙袋上。
许志勇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五脏六腑都移位,胳膊瞬间没力气。
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滚落到地上。
疼得浑身抽搐,但却不敢耽搁,顾不上喊疼,连滚带爬地往墙角缩。
生怕晚了一步,被踩死。
后背擦过碎石也浑然不觉,直到蜷进断墙的阴影里,才敢喘口气。
探出头,看着李云依旧稳稳挡在后面。
自己冒死一搏的拖延,竟连片刻都没撑住。
一股憋屈又愤怒的火气直冲头顶,眼神怨毒:
“废物,一群废物!”
许志勇正攥着拳头怨毒咒骂,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方明。
原本铁青的脸猛地一顿,随即涌上几分意外的狂喜。
原来,前方卓勇扔出去的一个乞丐,正好摔在路中间,尸体僵硬地蜷着。
两个伙计早已被混乱吓得魂不守舍,压根没留意脚下。
车轮碾过尸体时猛地一颠,板车上居然掉落下一只鸡。
方明本就在附近,等候许志勇制造的时机。
近水楼台先得月。
此刻肥鸡掉在脚边,简直是天赐良机。
方明眼疾手快,探手就抄了过来,死死按在怀里。
生怕被人看见,腰一弓,头也不回地往东边岔巷窜去。
“成了!”
许志勇心里一喜,压下嘴角的笑,也矮着身子,悄无声息地跟在方明身后,往东边巷口溜去。
这一幕,恰好被断后的李云尽收眼底。
屠宰场的规矩,护送途中损失的货物,得加倍赔偿。
折算下来,一来二去损失可不算小。
李云心里记着,但眼下首要之事,还是护送板车脱险。
所以没有追上去。
巷子里的乞丐虽疯了般往前扑,可在锻体境武者面前,终究只是徒劳。
卓勇拳脚狠厉,李云出手利落,两人一前一后,像两道坚实的屏障,将疯狂的人潮死死挡在板车之外。
没一个能近板车半步。
最终,有惊无险的走出了巷子。
卓勇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粗布衣裳早已被汗水浸透。
两个伙计更是瘫软半边身子,扶着板车把手大口喘气,脸色发白,眼神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晦气!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卓勇骂了一声,声音里有些后怕:
“跑了这么多趟护送,从来没遇过这么疯的场面。
还好今天有师弟你搭伙,不然今天不知道要赔多少钱出去。”
李云,指了指东边岔巷的方向:
“师兄,方才板车颠了一下,掉下一只鸡,被个乞丐捡了。
我去追追看,争取半刻钟之内回来,不耽误送肉。”
没等卓勇应声,脚步一动,朝着东巷的方向奔去。
愣了一下,卓勇看向板车,这才抬手喊了声:
“小心点,快去快回。”
路上已经耽搁不少时间,辰时前得把肉送到指定地点。
李云没打算追多远,往东边巷子探探。
能找回那只鸡最好,找不回也不纠缠,免得误了正事。
逃窜的两人,也许是饿昏头,只顾着埋头往前冲,压根没留意怀里的鸡肉,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血水。
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痕迹。
这痕迹,在猎户出身的李云眼里。
非常明显。
在山里追兽迹、辨气味,这点细微的痕迹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指路标。
东巷子比主巷更窄,岔路虽多,却架不住血痕引路。
李云脚步轻快,没多会儿就拐进一处死胡同。
刚靠近胡同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争吵声,还夹杂着撕扯的动静。
“许志勇......凭什么......”
“方明......”
李云脚步一顿,没直接闯进去,而是侧身贴在墙根下,悄悄往里观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