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娇俏年轻的仙女们像是蝴蝶、蜜蜂寻到了宝藏花园一样,一个个都围在咸阳章台宫附近。
“大王修行又进步了啊。”
“我就说大王长得那么英俊,假以时日,一定能够修行有所成就。毕竟长相其实和一个人的修为是成正比的。”
这还真的是实话,在这个世界修的越好,长得越好看。
“可拉倒吧你,之前你明明说的是大王空长了一副好皮相,白白浪费了一身的王室血脉。还说什么大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没说你,你居然好意思先说我。你可是过去非常看不上大王,之前大王要服一百金丹,你嚷嚷着说什么大王又要浪费一百金丹了。”
“你还说大王的修为连你都不如,要是你的话,早把秦王的位置让出来,让给长安君成嬌了。”
很快,章台宫殿前花苑里两个宫女打斗起来。
嬴政虽然在闭关潜心修炼,可是他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恰恰相反,他一直都在关注局势,对外面的异动他都有所了解。
这帮人前后行为严重不一致,说到底还不都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变化引起的。不怕他们变,就怕他们不变。
越是对那些乱臣贼子忠心耿耿,嬴政的性命才越是岌岌可危。
看到这些兵将、宫女们如今一个个都对自己改变了原先冷漠、嘲讽、瞧不起的态度,嬴政不仅仅看到了自己变强之后大家的反馈,而且看到了未来更多的可能性。
如果他心开了的话,也许整个秦国颓败的态势将被彻底改变。
他已经忘记自己闭关修行多久了,只是照现在这种人人议论的程度来看,他的修行可能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关注他的人越来越多,褒美赞扬他的人越来越多。
那么捣乱的人也就要来了。
嬴政内敛神,守住心,正盘算着怎么解决事情。
不过瞬息而已,嬴政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脂粉香气。
粉纱绿绸穿在赵姬身上,非但不显得突兀奇葩,反而将她的柔美窈窕衬托到了极致。
她身上没有一点媚俗之感,反而是一种浑然天成、自然原始的艳丽。
就像是花园里永远都盛放的牡丹一样,总是流露着从容的富态。
而一个男人,此刻正挽着她的玉臂、面带恣意的笑容走来。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欲望之火,体态间流动着不安分的躁动。
每一个粗犷的线条都仿佛在诉说着对既定秩序的不屑与挑战。
他的脸上同时充斥着粗犷、悍勇,充满了原始的压迫感。
他的身上带有一种明显的和宫廷秩序相异的市井烙印与权力催化的骄狂。
像是大秦宫廷华丽锦缎上一道突兀而刺眼的粗粝裂痕,他的到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气场一冷。
“尊贵的太后,您看,我就说,大王天资过人,未来一定有所成就。”
“您完全用不着担心的。”
“之前您总是怀疑我在欺骗您,现在,您知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了吧。”
语罢,当着嬴政的面,嫪毐俯身低首,轻轻地吻了赵姬的手。
睡在赵姬身边的嫪毐,身居后宫,他的消息比任何人都灵通。
身在神权和王权相结合的咸阳宫,这个秦国有什么风吹草地,嬴政每天吃什么喝什么,他都很清楚。
嬴政五十多年来被他控制的死死的,完全被束缚,根本修不了行。
如今忽然间有了一点动静,其实对于一直沉浸在帝王美梦里的嫪毐来说,就像是晴天霹雳。
那日五人聚会,嬴政和吕不韦相谈甚欢。
吕不韦还主动帮助嬴政化功,这让嫪毐非常不爽。
吕不韦总是让嫪毐干脏活,然后他自己享受好处,还要得众人的好评。
赵姬吕不韦也睡过,但是大家只嫌弃看不起他嫪毐;嬴政明明也是吕不韦亲自唆使授意去压制、迫害、下毒的,可是到头来吕不韦却和嬴政那么亲密。
到现在,嫪毐都感觉自己嘴里塞着一只癞蛤蟆。
而嫪毐当着嬴政的面,亲吻了赵姬的手。
赵姬顿时心花怒放,脸颊绯红。
对她来说,她的长子终于修行有所突破,这倒也是让她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巨石。
而她的枕边人如此敬爱她,把她当做天人一样,赵姬自然更加满意。
嫪毐站起身,赵姬顺势就躺到了他的怀里。
随后两人一起温柔地看着嬴政作笑。
看到这一幕,本来自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事,未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波澜不惊的嬴政,在这一刻也一瞬间失神。
当然,很快他就面对了这个残酷、荒谬的事实。
嬴政望着嫪毐平淡的笑了。
这一次他又笑了。他没想到,嫪毐这么着急想要去死。
嫪毐看着嬴政,只觉得他有些瘆人。嫪毐不满,我都这样了,他居然还不跳起来和我吵架。这孙子可真能忍。
嬴政非但不怒,反而心平气和地道,“给太后、长信侯赐座。”
赵姬看到儿子这样的反应,先是一愣,随后想到儿子如今修行有所进步,必然是春风得意,忽然间愿意接受嫪毐,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这么,三人坐着一起用膳。
期间嫪毐总是问嬴政心法,只是都被嬴政巧妙地回避,嬴政不断地抛话题给赵姬,询问他们两个的孩子。
赵姬心里一喜,觉得儿子这是长大了,终于理解了自己作为母亲的苦。手心手背都是肉。
眼见嬴政不上当,不和赵姬起冲突吵架。嫪毐一计不成又谋一计。
嫪毐看嬴政表面上装作不介意赵姬和自己生的两个儿子,于是故意趁机撺掇赵姬就把她和嫪毐的两个私生子给叫了出来。
赵姬起初有些犹豫,她担心影响嬴政的声誉。
可是嫪毐却对她说,“来吧,都是一家人。大王不会介意的?是吧?大王。”
嫪毐不怀好意的看着嬴政。
嬴政平静地笑道,“那当然。”
两个孩子的长相完全随了嫪毐。
因为被娇宠惯了,自以为自己也是公子王孙,所以他们看到嬴政,也全然不行礼。
两个孩子一到,殿里立刻鸡飞狗跳的,他们到处乱拿乱放乱扔,把章台宫当作是他们自己家里的。
他们的年纪并不比嬴政大,而且平日里被宠坏了,经常对外大放厥词说,“就是秦王都管不了我。”
到了这殿里,见到真正的秦王,他们自然更加不把嬴政当回事。
他们对嬴政只觉得陌生,排斥。
年纪大的那个,跳到嬴政的岸上,把玩嬴政上面的传国玉玺。
他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嫪毐看到这一幕,也没有去阻止。他只是不住地等待,他有的是耐心。他就想要看到嬴政恼羞成怒,到时候好挑拨母子二人的关系。
心法心法,如果让嬴政破了心防,那就可以下毒了。这是嫪毐花重金得到的消息。
这个世界的人,肉身都是神体,神体都是很坚固的。尤其是嬴政这种王室血脉,那是相当强悍的。
要想下毒、下蛊虫、弄邪灵附体在嬴政身上,其实是非常难的。但是也有关窍,就是让嬴政破防。
不料嬴政见状,也不觉得尊严受损什么的。像是看戏一般,表面温柔,实则内心冷漠地看着这两个孽种。
嫪毐毒计百出,各种刺激嬴政。
直到赵姬觉得厌烦了,“你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太后一发话,顿时章台宫里的气息都颓凝了。
两个孩子也不敢说话。
赵姬自有气场,一旦发怒,气场可以压住众人。
她能成为一国的太后,修为自然是不低。
嫪毐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赵姬的实力,面对赵姬的场压,嫪毐只觉得自己心口被什么东西给压住,根本喘不过气来。
两个孩子也是被这种景象给吓坏了。
但是很快,赵姬就消了气,她收住了自己的气场。只是殿里的气氛已经迥异了。
“我今日,是特意来看政儿的。你看看你们都搞成了什么样子。”
赵姬毕竟是个女人,心软的很。看到嬴政百般退让,完全不像是过去的他,作为母亲自然心疼。
嫪毐偷鸡不成蚀把米,一时间堂堂一个大男人反而被赵姬压迫,顿时没有了之前的神气和骄傲。
“算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母亲这是还是放过他们吧。”
赵姬听到这话,再次为大儿子的懂事感到心疼。赵姬见到大儿子如此听话,一点也不叛逆和自己争执吵闹,如此乖顺,一时间母亲的慈爱爆发。
赵姬大怒,斥责嬴政的两个弟弟,下令让他们两个回去闭门思过。
嬴政没想到,事情居然还能这样。
他遥遥地望着自己的母亲,猛然间想到了之前母子两个人一起在赵国的时候彼此相依为命,那时候赵国人欺负他,都是母亲保护他的。
想到这里,嬴政不由得心一暖。只是一瞬间而已,嬴政又化了身体里积蓄多年的大量阴符。
而嫪毐听到这话,这回喉咙里就不是吃了癞蛤蟆那么难受了,他顶着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在堂中讷讷不言。
宫廷,素来都是君臣的搏斗,而君臣之间的关系,往往类同于夫妻群妾的关系。臣子和君王争权夺势,其实和女子为了一个唯一的争风吃醋,形式上程度上有不同,残酷性有不同,但是本质都是一样的。
就是一个字,争。
此次委婉的交锋,嫪毐最终惨败悻悻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