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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后山

赶仙山 青崖小师叔 4685 2025-12-04 16:40

  九洲之巅,有山名‘清池’,万载悠悠,世人皆传此山为天地间至高处。凡登顶者,可寻仙踪,得善缘者,受一念一物间,可突破长生桎梏。是以,无数人为窥仙山一眸,踏荆棘,负霜雪,只为登顶,名曰‘赶仙山’。

  凡登顶者皆知,山巅无琼楼玉宇,独存一镇名曰‘福瑶’,福瑶镇分三门一水之路,东城进,北城出,南古乱,西桥通山峰,四方皆有苍穹结界,非持重宝者,不可跃界而出,小镇之人,虽福寿绵长,实则却为牢笼?

  常驻者皆知,扶摇万里之上,非天之尽头,云雾缭绕之间,竟隐隐浮现出三道更加巍峨、更加雄奇的山峰轮廓,峰峦如擎天之柱,仙气萦绕难辨全貌,仿佛那才是真的仙山圣境,耸立于九天之上,令人心之向往。

  初登者,本该极目四野,可目光所及之处,十之八九皆是山下来时之路。那些过往的跋涉,那些人生经历,那些同行者的面孔,皆形成了山下的光景一一浮现,恍如昨日。

  驻足间,山风掠过,眸底一丝凉意,方悟那句古训:登一山,见一山高,心无界,路方无尽。

  此前世人皆困于人人之言,限于一峰,便以为天之高,不过如此。而前路漫漫,勿忘初心,莫被一山一峰所困者,方可再入巅峰。

  ......

  西侧最高峰山腰一带,天然形成的青石路上正饱受暴雨倾盆,山峰腰线之下则被雨幕笼罩。

  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少年突然出现,雨水更加肆意地拍打着他那件破旧的蓑衣,少年却全然不顾,仍全神贯注地向着山下疾驰而去。

  此时若有登山者,定会叹息:又是一个坚持不下去、折返而归的人。

  谁知,此山非彼山,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抵达此处。

  “啪嗒……啪嗒……”

  今天暴雨好似故意落在少年头顶,破旧的斗笠还在为他苦苦支撑着。不多时,雨水还是不可避免地,拍打在了他的脸颊上,让他感到说不出的压抑。

  少年名叫李云溪,从他记事起就住在山下那个不大却被大山环抱的小山村里,小山村没有名字,有名字的只有伴他长大的人。

  他之所以在这暴雨交加的时候来到后山,是因为前几天大雾过后,村子里就怪事频频,就连山下福瑶镇里的王主事,也突然找到了村长爷爷,拜托村里人帮忙进山采药。

  按理说村子也归镇上管辖,镇上的主事吩咐下人过来知会一声就行了,怎么还亲自来了呢?当时的李云溪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直到走进了山下的小镇后......

  对于此时的李云溪来说,他知道的也只有王主事一家的身份,他们原本也是村子里的村民,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搬去了镇上并且成为了一镇之长。

  要说熟悉的还是王主事的弟弟那一家人,李云溪小时候倒是接触过几次,还和他们唯一的儿子,成为了短暂的玩伴。从小到大他们一家也回来过几次,但对于这个人员固定的村子来说,偶尔能有人来住上一段时间,肯定是会让人印象深刻的。

  至于镇上的人为什么会受伤,李云溪就不得而知了,他猜测有可能是和村子里那几个爱打架的长辈有关系,这也许也是前几日见那几个长辈受伤的原因吧。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他进山采药,还要从大雾过后说起:村里的人伤的伤、病的病,导致村里没有闲人,当时找来找去就只有他这么一个闲人,于是村长爷爷顺理成章地把采药的事交给了他。

  一边向着山下狂奔,李云溪一边回想着那天的场景,镇子里来的那个王主事临走前给了他一把造型奇特的青铜断刀,顶部长而宽,根部圆而细长。此刀虽有断口,但剩余部分的长度几乎有李云溪小半人之高。他当初还担心自己拿不动它呢,谁知道当拿在手里时竟然如同无物一般,也让他不由得好奇,这把刀就是这个样子,还是确实断掉了,如果这把刀没有断会是什么样子?

  当然让他最不能理解的还是村长爷爷特意嘱咐的话,不得过山峰线,刀不能离身,而且每天太阳落山前,不管采多少药材,一定要绕过村子,直接回到镇子上,千万不能进村。

  刚上山的时候,李云溪还是只在山下村子附近采药,他生怕下山迟了。他还记得小时候跟老朱头去往深山的可怕场景,那次他只看到山峰线一阵迷雾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在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床上了。

  本来李云溪还是心存顾虑的,但是通过这几天采药,他发现只要感觉到周边的气息不对,真的只要握住那柄断刀,就什么事都没了。

  今天李云溪之所以来到山腰采药,是因为有几种特殊的药材,他找遍了山下几天也没有找到,于是他每天多往上走一点,尝试了几天后,才决定进入深山。

  刚接近山线时,他就幸运地发现一株绒篼草。随着他逐渐往上走,绒篼草一株接一株地出现,让他不知不觉间走得有点远了,就连身边气温骤降他都没有在意。

  也不知是被这一场突来的暴雨,搅乱了他往日进山的规律与对天黑的判断,还是暴雨的出现阻止了他踏入雪线的脚步。

  反正此刻的李云溪被雨水浸透得异常清醒,顾不上后怕,他现在只为了能赶在天黑前顺利地走出这座荒无人烟的大山,能够按时回到镇子上。

  穿过这段青石路,再往下走,不知为何竟然没有了青石路,李云溪明显放慢了自己的步伐,双手紧紧地握住肩膀两侧背篓的带子,生怕一不小心,好不容易采到的药材散落在土里融化了。

  突然,李云溪猛地停下脚步,感受着身后的竹林。

  下一刻,他的呼吸声仿佛比这暴雨来得还要急促,他也不敢回头,一只手缓缓摸向腰间的那口断刀,等他将断刀再次牢牢握到手中才敢大声地喝道:“谁在那里?

  见没有得到回应,李云溪连忙惊慌地解释道:“我没有恶意,只是采点药材救人,如果可以,我立马就下山。”

  “嘎……嘎.....”

  原本昏暗潮湿的竹林里,突然飞出来一只火红色的似凤似鸟的红色怪鸟,它的出现瞬间照亮了幽暗的竹林,同时整个竹林仿佛流过一股暖阳一般,紧接着红色怪鸟瞬间从李云溪头顶上方一闪而过。

  红色怪鸟闪过的同时,让整片空间原本狂暴的雨水,都被这道火红的、叫不上名字的怪鸟给蒸发了,就连李云溪身上那种湿漉漉的感觉,也缓解了很多。

  红色的怪鸟来得快,消散的也快,它不止带走了环境的阴霾,同时也带走了李云溪身后那种危险的压迫感。

  话说自从李云溪来到后山以来,这已经是第三次感应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了,他又怎么会知道,在他第一次进山的时候,村东头种地的老朱头,就不放心在后面默默跟着他。

  算上消散的红色怪鸟,他几次脱险也是老朱头心疼他,弄出来转移他视听的,一方面打消了他的顾虑,另一方面也顺便给他暖暖身子。

  只是老朱头自己都搞不清了,自己是怎么被发现好几次的?一个炼体期都不是的小子,怎么会发现他的存在的呢?

  与前几日被发现不同,每次李云溪要去危险的地方,老朱头都会故意露出气息,阻止他继续前进,可是今天上山开始到现在,他已经被发现了三次。

  此时的两个人,一个大脑在飞速思考着,另一个则在努力驱散内心的恐惧。

  还愣在原地的少年始终没敢回头,因为他真的害怕了,这次的感觉更明显,等他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身后竹林里那股恐怖的威压消失后,他才慢慢地调整好呼吸,继续向着山下跑去。

  等他跑远后……

  不远处竹林里,先是一股烟气升腾而起,等到烟气逐渐散开,拿着青铜烟袋的老朱头才露出了朴实无华的样子。只见他再次深吸了一口烟,随后吐出一大口烟泡,也无法代替他此时脑中的疑问。

  “一次是巧合,三次就是真的感应到我了,难道是那天古树汁液淬炼了他的心神?要让他去到更高的地方,不会再次引起上面的共鸣吧?”

  老朱头看着眼前昏暗的竹林,又转身看了看山腰上,仿佛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似的青石路,他才放心地出了口长气,看着雨水冲刷掉了李云溪最后的痕迹,他的身形也消失不见了。

  ……

  山脚下,少年终于走出了后山幽暗未知的密林,尽收眼底的,是被整个月牙形状大山包围的小山村,再远处高低错落间是一座模糊的圆形小镇轮廓,它同样被身后这座大山与南北相连的两座大山夹在中间。

  走向山下,天空虽然还有些昏暗,但是李云溪已经可以分辨出太阳还没有落山,回去时间还很充裕。他不免放缓了脚步,贪婪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只有这样才让他复杂的心情逐渐地平静了下来。

  山脚下,界碑前。

  李云溪熟练地取出腰间的青铜断刀,他没有停顿就跨过了身侧那个看似不起眼的界碑。

  只有村里人知道,这里依碑为界,两侧仿佛两个世界,直到这一刻,李云溪才算正式走出了大山的范围,那种说不上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李云溪此时才敢回过头来,看看身后那座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山,只有亲自融入其中后才能体会到它的陌生,让他体会到的又何止是自己的渺小。

  两界对比之下,看着近在咫尺熟悉的山村却必须绕行,李云溪不知为何耽误时间驻足片刻,明明过段时间就会回去的,怎么突然有了一丝不舍?

  前路漫漫,终要远行。

  当李云溪走到距离村子最后岔路口时,他再次停下了脚步。此刻根本不知道当他再次踏上这条回村路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随着李云溪的动身,他脚下的路越走越远,身后的路却变得既熟悉又陌生,而眼前的路从陌生到熟悉。

  最终他压下心中的不甘,没有再回首。

  ……

  又走了半个时辰,李云溪才顺利地通过镇子的石桥。

  这次他没有心情看石桥上的雕刻,而是顺着眼前的堤坝路一直向南,因为他不习惯直走大路向东经过那个叫‘哭树林’的广场,也没有再次从西北边绕行,那边荒凉的环境和场景让他同样感到不安。

  走了一段路,李云溪老远就看到溪边的人群,走近后才看清,在洗衣淌边洗衣服的妇人们正是他暂住的东家李二婶和邻居们,她们身后还有几个孩童正在追逐打闹。

  李云溪走下堤路,来到小溪旁,分别跟众人打过招呼后,对着李二婶问道:“今早没见到王叔,他的伤怎么样了?”

  “小溪啊!采药回来了,我家老王吃了你采回的药,已经可以下床了,他说差不多好了,一早就去铺子了,所以你才没有见到。”李二婶一边继续捶着手里的衣服,一边搭话道。

  “那就太好了,之前答应给我做的农具是不是可以做了?”李云溪说完,不由得脸色变得些许潮红,平时让他跟别人要什么东西,他还是比较害羞的,更何况自己还白吃白住在人家里。

  今天李云溪之所以这么急切地想要一把农具,还不是因为李铁匠已经好几年没回村里住了,他真的迫切需要一把农具干农活,同时他更希望王铁匠可以更早地带自己回到村里。

  就在二人说话的同时,本来还在后面玩耍的孩童中,一个胖嘟嘟的少年,慢慢地靠近了这边,偷偷地凑过耳朵听着二人的对话。

  小胖子名叫王朗,也就是眼前李二婶的孩子。

  李云溪也是这几天才再次和他熟络起来的,同时也确定了这个小时候玩伴的大伯,正是给他断刀的王主事,同时也是这里唯一的郎中。

  “溪哥儿,大伯借你的那个断刀,能不能给我用下?我也想出镇子看看,去后山探险,要不让我也跟你去采药吧?”

  王朗一边说着,一边丢下身边比他小的跟班儿们,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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