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之巅,有山名‘清池’,万载悠悠,世人皆传此山为天地间至高处。凡登顶者,可寻仙踪,得善缘者,受一念一物间,可突破长生桎梏。是以,无数人为窥仙山一眸,踏荆棘,负霜雪,只为登顶,名曰‘赶仙山’。
凡登顶者皆知,山巅无琼楼玉宇,独存一镇名曰‘福瑶’,福瑶镇分三门一水之路,东城进,北城出,南古乱,西桥通山峰,四方皆有苍穹结界,非持重宝者,不可跃界而出,小镇之人,虽福寿绵长,但实则为牢笼?
常驻者皆知,扶摇万里之上,非天之尽头,云雾缭绕之间,竟隐隐浮现出三道更加巍峨,更加雄奇的山峰轮廓,峰峦如擎天之柱,仙气萦绕难辨全貌,仿佛那才是真的仙山圣境,耸立于九天之上,令人心之向往。
初登者,本该极目四野,可目光所及之处,十之八九皆是山下来时之路。那些过往的跋涉,那些人生经历,那些同行者的面孔,皆形成了山下的光景一一浮现,恍如昨日。
山风掠过,眸底一丝凉意,方悟那句古训:登一山,见一山高,心无界,路方无尽。
此前世人皆困于人人之言,限于一峰,便以为天之高,不过如此。而前路漫漫,勿忘初心,莫被一山一峰所困者,方可再入巅峰。
......
此时青石路上,暴雨倾盆,群山被雨幕笼罩,蓑衣少年头戴斗笠,即使雨水肆意地拍打着他那件破旧的蓑衣,少年仍全神贯注向着山下疾驰而去。
此时若有登山者,定会叹息,又是众多坚持不下去,折返而归的人。
谁知,此山,非彼山,。
“啪嗒……啪嗒……”
今天暴雨好似故意落在少年头顶似的,尽管那件破旧的斗笠,还在为他苦苦支撑着,可不多时雨水还是拍打在了他的脸颊上,少年也全然不顾。
少年名叫李云溪,从记事起,他就住在山下被大山环抱的小山村里。小山村没有名字,有名字的是伴他长大的人。
他之所以在这暴雨交加的时候来到后山,是因为前几天大雾过后,村子里面就怪事频频。就连山下福瑶镇里的王主事,也突然找到了村长爷爷,拜托村里的人帮忙进山采药。
按理说村子也归镇上管辖,镇上的主事吩咐下人过来知会一声就行了,怎么还亲自来了。
当时的李云溪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
他只听说王主事一家原本也是村子里的村民,后来不知道他怎么就变成了一镇之长的。
话说王主事的弟弟那一家人,李云溪小时候倒是接触过几次。还和他们唯一的儿子,成为了短暂的玩伴。虽说他们一家从小到大没回来过几次,但对于这个人员固定的村子来说,偶尔能有人来住上一段时间,肯定是会让人印象深刻的。
至于镇上的人为什么会受伤,李云溪就不得而知了,他猜测有可能是和村子里的人打架弄受伤的吧。
还有李云溪更想不明白的事情呢,原本这个村子就不大,自从大雾过后村里的人就伤的伤、病的病,突然村里就没有闲人了,仿佛只有他这么一个闲人,顺理成章村长爷爷就把去后山采药的事,交给了他。
还记得出发前,镇子里来的那个王主事,给了他一把造型奇特的青铜断刀,顶部长而宽,根部圆而细长。此刀虽有断口,但剩余部分的长度几乎有李云溪半人之高,他不由的好奇,如果这把刀没有断,会不会超过自己的身高?
让他最不能理解的,是村长爷爷还特意嘱咐过他,刀不能离身,而且每天太阳落山前,不管采多少药材,一定要绕过村子,直接回到镇子上,千万不能进村。
刚上山的时候,李云溪还是只在山下附近采药,他生怕下山迟了,自己来不及下山。他还记得小时候,跟老朱头去往深山的可怕场景,那次他只看到一阵迷雾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自己的床上了。
通过这几天采药,他发现只要感觉到周边的气息不对,真的只要握住那柄断刀,就什么事都没了。
这次之所以来到山腰,是因为有几种特殊的药材,他找遍了山下也没有找到。
于是他每天多往上走一点,尝试了几天,他才决定去到深山里。
因为他刚发现一株绒篼草,山上又出现了一株,不知不觉间,他就走的有点远了。
要不是被这一场突来的暴雨,搅乱了他往日的规律,让他分不清是不是天黑了,他可能还会穿过雪线走的更远。
此刻的李云溪完全顾不上暴雨的肆虐,只为了能赶在天黑前,顺利的走出这座荒无人烟的大山,能够按时回到镇子上。
再往下走,不知为何,竟然没有了青石路,李云溪明显放慢了自己的步伐,双手紧紧的握住肩膀两侧背篓的带子,生怕一不小心,好不容易采到的药材散落在泥地里。
突然,李云溪猛地停下脚步,下一刻,他的呼吸声仿佛比这暴雨来的还要急促。他也不敢回头,一只手缓缓摸向腰间的那口断刀,等他将断刀再次牢牢握到手中才敢大声的喝道:“到底是谁在那里?
见没有得到回应,李云溪连忙惊慌的说道:“我只是采点药材,要没有别的事情,我立马就下山”。
“嘎……嘎.....”
原本昏暗潮湿的竹林里,突然飞出来一只火红色的似凤似鸟的红色怪鸟,它的出现瞬间照亮了幽暗的竹林,同时整个竹林仿佛流过一股暖阳一般,紧接着红色怪鸟瞬间从李云溪头顶上方一闪而过。
红色怪鸟闪过的同时,让整片空间原本狂暴的雨水,都被这道火红的、叫不上名字的怪鸟给蒸发了,就连李云溪身上那种湿漉漉的感觉,也缓解了很多。
红色的怪鸟来的快,消散的也快。
它不止带走了环境的阴霾,同时也带走了李云溪身后那种危险的压迫感。
话说自从李云溪来到后山以来,这已经是第三次感应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了。他又怎么会知道,他第一次来到后山的时候,村东头种地的老朱头,就不放心在后面默默保护着他。
算上消散的红色怪鸟,他几次脱险也是老朱头心疼他,弄出来转移他视听的。一方面打消了他的顾虑,另一方面也算给他暖暖身子。
只是让老朱头自己都搞不清了,自己是怎么被发现好几次的?一个炼体期都不是的小子,怎么会发现他这个归真期存在的呢?
与前几日被发现不同,每次李云溪要去到危险的地方,老朱头都会故意露出气息,阻止他继续前进。可是今天上山开始到现在,他已经被发现了三次。
此时的两个人,一个大脑在飞速思考着,另一个则在努力驱散内心的恐惧。
还愣在原地的少年始终没敢回头,因为他真的害怕了,等他仔细的感受了一下身后竹林里那股恐怖的威压真的消失了,他才慢慢的调整好呼吸,继续向着山下跑去。
等他跑远后。
不远处竹林里,先是一股烟气升腾而起,等到烟气逐渐散开,拿着青铜烟袋的老朱头,才露出了朴实无华的样子。只见他再次深吸了一口烟,随后吐出一大口烟泡,也无法代替他此时脑中的疑问。
老朱头看着眼前昏暗的竹林,随着雨水冲刷掉了李云溪曾经留下的痕迹,让人觉得这里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似的。
“一次是巧合,三次就是真的感应到我了,难道是那天古树汁液淬炼了他的心神?要让他去到跟高的地方,不会再次引起上面的共鸣吧?”
……
山脚下,少年终于走出了后山幽暗未知的密林。尽收眼底的,是被整个月牙形状大山包围的小山村。再远处高低错落中是一座模糊的小镇轮廓,同样被身后这座大山南北相连的两座大山夹在了中间。
天空虽然还有些昏暗,但是李云溪已经可以分辨出太阳还没有落山,回去时间还很充裕。他不免放缓了脚步,贪婪的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只有这样才让他复杂的心情逐渐的平静了下来。
山脚下,界碑前。
李云溪熟练的取出腰间的青铜断刀,没有停顿,他就跨过了身侧那个不起眼的界碑。
依碑而划,两侧仿佛两个世界,直到这一刻,李云溪才算正式着走出了大山的范围,那种说不上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李云溪此时才敢回过头来,看看身后那座他从小看着熟悉,等亲自融入其中后又陌生的山峰,让他体会到了自己的渺小。
看着近在咫尺,却必须绕行的小村庄,让李云溪明不知为何要耽误时间驻足片刻,明明过段时间就会回去的,怎么突然有了一丝不舍?
当李云溪再次走到岔路口时,他不知为何再次停下了脚步。他此刻根本不知道,当他再次踏上这条回村路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李云溪脚下的路越走越远,身后的路却变得既熟悉又陌生,而眼前的路从陌生到熟悉。
最终他压下心中的不甘,没有再回首。
……
又走了半个时辰,李云溪才顺利地通过镇子的石桥。
这次他没有心情看石桥上的雕刻,而是顺着眼前的堤坝岸,一直向南,因为他不习惯直着走大路向东,经过那个叫‘哭树林’的广场。
他也没有再次从西北边绕行,因为那边荒凉的环境和场景,让他感觉到不安。
走了一段路,李云溪老远就看到溪边的人群,等到来的近处,看才看清在洗衣淌边洗衣服的夫人们,正是他暂住的东家李二婶和邻居们,同时她们身后几个孩童正在追逐打闹着。
李云溪走下堤路,来到小溪旁,分别跟众人打过招呼后,对着李二婶问道:“今早没见到王叔,他的伤怎么样了?”
“小溪啊!采药回来了,我家老王吃了你采回的药,已经可以下床了,他说差不多好了,一早就去铺子了。”李二婶一边继续捶着手里的衣服,一边搭话道。
“那就太好了,之前答应给我做的农具是不是可以做了?”李云溪说完,不由得脸色变得些许潮红。
平时让他跟别人要什么东西,他还是比较害羞的,更何况自己还白吃白住在人家里。
今天李云溪之所以这么急切地想要一把农具,还不是因为李铁匠家已经好几年没去村里住上一段时间了。他真的迫切需要一把农具干农活,这样就可以帮助大家分担了,同时他更希望王铁匠可以更早的带自己回到村里。
二人说话的同时。
本来还在后面玩耍地孩童中,一个胖嘟嘟的少年,慢慢的靠近了这边,偷偷的听着二人的对话。
小胖子名叫王朗,也就是眼前李二婶的孩子。
李云溪也是这两天才确认,这个小时候玩伴的大伯,正是给他断刀的王铁心王主事,同时也是这里唯一的郎中。
“溪哥儿,大伯借你的那个断刀,能不能给我用下?我也想出镇子看看,去后山探险。要不让我也跟你去采药吧?”
王朗一边说着,一边丢下身边比他小的跟班儿们,凑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