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马岭战斗开始前,陈天虎正在梨树沟和兵工厂厂长茅以慈软磨硬泡。
陈天虎中等个子,有着一种东南地区特有的剽悍,多年的军旅生涯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刀刻斧琢般的痕迹,整个的身材呈现出一种刀客般的特质,如同一个倒三角,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身板就是为了打鬼子长的,小时候没事儿就丢石锁玩儿,一来二去就练成这个样。
陈天虎已经和兵工厂厂长互相扯皮一下午了,不为别的,就想弄点兵工厂自产的炸药,从实际来说,陈天虎一点都看不上兵工厂自产的军火,子弹是铜子儿做的,弹头都是发红的,开枪烟大不说,出去以后弹头都是打着滚出去的,一点准头都没有,离远了全钻到地里去了,还有一炸两半一身黑的边区造手榴弹,第一次拿出来用,陈天虎还以为是放了个呲花儿,边区造的刺刀倒是好使,可特娘的不保量啊。
这次陈天虎奉命护送兵工厂转移成品,一路上就在打听运输队后面的两头驴屁股上驮着的是啥玩意儿,可是运输队的死活不说,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就是不说,临了到了梨树沟的集结点,陈天虎让后面的独二团的战士偷摸给了驴子一鞭,受惊的驴子跑的一快,驮着的俩筐就掉在了地上,盖在上面的篷布下面露出来四四方方的块状物,陈天虎趁着茅以慈带着兵工厂的人去收拢受惊驴子的时候掀开一看,好家伙,满满登登的都是炸药。
茅以慈已经习惯了各个部队的主官,都是带兵打仗的粗人,为了蹭点军火弹药骂两句脏话比吃饭喝水都正常。
茅以慈:“你少来这套,炸药包哪次没给你独二团多发?你还打我这炸药的主意,甭想,趁早打消这念头。”
“唉唉唉,好哥哥,我早听说咱兵工厂厂长也是咱西山的人,那是留过洋的大能人是不是,我特娘今儿求你了,这两筐炸药就给我留下吧,那玩意儿又不是美人儿,你晚上还能搂着?惹急了老子今儿还就不走了,就跟你在这儿耗上了。”
“你小子又来这套是不是,上次从我这儿借走五箱边区子弹,说好的过俩月还,你看看这都多久了,老子连个毛都没见着。”
“好哥哥,你就把这两筐炸药给我留下吧,兄弟我自打接手了独二团,这家当还没山里土匪富裕,连子弹都不能敞开了打,炸药包就更别说了,你总不好意思让同志们端着扎枪跟鬼子干吧。”
陈天虎这话算是说到了茅以慈心坎里,是啊,独二团能有今天这个成色不容易,看着后面押送的战士眼里冒光的样子,茅以慈终于松了口。
“好吧,给你们把这两筐炸药留下,你小子别不知足,甭瞅了,话可说前头,你得让你手下的弟兄给我送到地方,另外”茅以慈把陈天虎拉到一边说道“上次隔壁军分区老刘过来领家伙事儿,听说晋西北的鬼子手里的掷弹筒挺好用的,你能不能给我搞个完整的样品过来?”
陈天虎听完手一摸后脑勺“我当多大事儿呢,不就是弄个整个儿的掷弹筒?,你要说鬼子的九二步炮有点难弄,可弄个掷弹筒对我来说还真不算事儿,要不商量商量,你把前面筐里那一包刺刀也给我留下,我给你弄俩王八盒子来你慢慢鼓捣。”
“你快去一边儿凉快去。……”
陈天虎才不会想到,就在他交接完兴冲冲带着人往团部搬炸药的时候,日军加贺大队正稀里糊涂的在朝着八路军晋绥根据地的门户陈家沟走来。
加贺大佐是一名狂热的军国主义者,他的两个哥哥先后在日俄战场上为了帝国的利益献出了生命,而他也不甘落后的进入了军队,成为走向九段坂的武士之一,加贺大佐如同日军中大多数中级军官一样,个子不高,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竖起来的原木,戴着的黑框眼镜后有着一种常人见了不寒而栗的目光,整个人的脸上没有很多的表情,给人一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感觉,脑门上时刻绑着太阳旗的布条,一个把去九段坂当作荣誉的人,自然不会把别人的生命也当成回事,这次由于旅团的安排,加贺大队作为沿着浮沱河扫荡的主力之一,一路上几乎没有与任何武装力量有遭遇,这使得加贺大佐有些不太高兴,加贺大佐不高兴,浮沱河两岸的百姓就倒了大霉,一路上烧房抢鸡,路过的村子无一幸免。
沿着浮沱河扫荡了一周的加贺大队有些人困马乏,在路边找了一棵树席地而坐,勤务兵马上送来一壶清水,加贺大佐痛饮一番后,把侦察兵撒了出去,端正身姿开始整理起胸前的勋章来,作为帝国自战端开启以来就派到支那的一员,胸前的勋章是让加贺满意的,尤其是胸前的旭日勋章,这是连他两个哥哥都没有获得的殊荣,就在他为自己自豪的时候,他不会想到,自己的生命和这枚勋章在自己手中的时间一样,进入了倒计时。
一组侦察兵回报,前面的岔路口左转发现了一个村子。
加贺大佐大喜,马上命令整支队伍集合,沿着侦察兵所侦察的方向行军,靠近了村子,加贺大佐站在村头的山包上,看着这个被群山环绕的村子,心中有种不安,但是帝国武士的荣誉由不得他多想,先进去烧杀一番再说,山崎万万不会想到,他这一打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加贺大佐带着大队靠近了村子,望远镜里看着村子里来来往往的灰色服装,心中大喜,终于捞到了一个升官的机会,门口站岗的哨兵临死前扣动了扳机,一个排的八路军从村里的巷道冲了出来,可是很快就被打倒在地,看着里面慌乱的八路军,加贺大佐拔出了军刀“出击!”穿着土黄色军服,带着钢盔的日军士兵嚎叫着端着上好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跃出了掩体,向着下面的村子冲去,加贺大佐插回了军刀,命令重机枪小组开始火力压制村里的八路军。
这个村子的岔路口本来有八路军的一个排,可是因为机关马上要调走,这个排一个小时前被抽调走去掩护群众撤退,接替的部队还没有运动上来。
村子遇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八路军总部,加贺大佐捅了马蜂窝,这个村子是八路军太岳军分区的分局机关所在地,一支荷枪实弹携带重武器的日军大队突然出现在八路军根据地腹地,这事可有点麻烦。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大队到了根据地腹地,沿途的部队是什么情况?”八路军副总指挥怒气冲冲的询问副参谋长。
“沿途的部队没有发生交火,初步判断这支日军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不过好在分局的同志沿着地道撤了出来,没有太大的伤亡,资料也都带出来了。”副参谋长说道
副总指挥把配枪连同腰带一起摔在了桌子上“根据地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没说的,吃掉它。”
总部的电报声此起彼伏,作战室内的的电话声络绎不绝,命令一道道发出,如同被人惊着的麻雀一样飞往各处,整个根据地的部队迅速的动了起来,一二九师,三八六旅,周边各部队,县大队区小队都进入了预定地域准备打援。
外面人骂马叫的乱个不停,独二团的指挥部里却是直接骂翻了天。
这次加贺大佐误打误撞到了歇马岭,本来属他独二团离得最近,可是陈天虎带队去帮兵工厂送成品,部队缺编,硬是被旅长放到了预备队的位置上,陈天虎回来一看这阵势当时就脸黑的跟碳块儿一样,娘的,劳资就走了这么几天,误了这么大的事儿?转瞬就跟政委吵上了。
“你狗日的干什么吃的,就在咱独二团眼皮子底下,让咱看着人家吃肉?你不能先打了他狗日的再说?”陈天虎盯着何剑。
“放你娘的屁,不是你狗日的贪那几框炸药,让部队缺编,这事儿能轮上他刘老三的新一团?”何剑也盯着陈天虎。
“得得得得,当初劳资不是因为底子薄?上次战役落下的亏空,炸药包全团都凑不出来二十个,下次再打炮楼,你让弟兄们拿头顶?”陈天虎反倒有理了。
何剑正准备还击,电话响了,“陈天虎,给我滚到旅部来。”陈天虎挂了电话就骑着马朝着旅指挥所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