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冥界三太子的历练
第十二章·槐叙
日暮时分,夕阳的余晖渐渐沉落,给山坳里的草木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槐花的香气在暮色中愈发浓郁,顺着晚风轻轻飘散,弥漫在整个山坳里,静谧又治愈。少年走出小院,打算在院外找一处干燥的地方歇息一晚,明日再寻路下山,刚走到院外的老槐树下,便瞧见不远处的小径上,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正拄着一根枣木拐杖,缓缓朝着小院的方向走来。
老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布料虽朴素,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着,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那是岁月刻下的痕迹,却依旧精神矍铄,眼神格外清明,透着岁月沉淀后的平和。她走到老槐树下,停下脚步,望着小院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浓浓的怀念,像是在凝视着一段遥远而珍贵的时光,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老妪察觉到身边的少年,转头望来,目光落在他怀里揣着的布包上,眼神微微一动,随即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沙哑,带着岁月的厚重感:“后生,这布包,是你从院里的樟木箱中寻来的吧?”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快步走到老妪身边坐下,恭敬地问道:“阿婆,您认识这个布包?您知道这枚玉佩和木陀螺的来历吗?这座小院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故事?”
老妪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透着温和的暖意,她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背,示意他不要着急,然后接过少年递来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看到里面的木陀螺和玉佩时,眼神里泛起了愈发浓厚的温柔,像是想起了许久未见的老友,用布满皱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又轻轻转动了一下木陀螺,动作轻柔又珍视,轻声开口道:“这枚玉佩,是当年住在这院里的李家夫妇,特意给他们的孩子江野准备的,说是能护佑孩子平安长大,江野自小就贴身戴着,片刻不离;这木陀螺,是江野的爹亲手做的,选的是最结实的桃木,打磨了好几天才做成,是江野小时候最喜欢玩的玩具,每日都要在院里转上许久,笑声能传遍整个山坳。”
少年眼中的好奇更甚,连忙追问:“阿婆,李家夫妇是怎样的人?江野又有着怎样的过往?这座小院里,曾有过怎样的温暖时光?”老妪喝了一口随身带来的水,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声音轻柔而缓慢,像是在细细梳理一段珍贵的回忆,一字一句地讲起了那段跨越两世的温情旧事,没有丝毫夸张的修饰,只原原本本诉说着那些平淡却真挚的过往。
她从李家夫妇的过往讲起,说李家夫妇是一对温和善良的人,年轻时便定居在这山坳里,靠着进山打猎、种些庄稼维持生计,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唯一的遗憾便是多年未有子嗣,为了求子,他们踏遍了周边的山头寻找偏方,一次次去镇上的医馆求医问药,忍受着邻里偶尔的闲言碎语,夜里常常对着空荡荡的炕沿默默叹气,却从未放弃过希望。直到多年后的一个春深时节,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李妇人早起开门扫院,便瞧见院外的老槐树下,放着一个襁褓,里面躺着一个眉眼清亮的男婴,见了人便咯咯直笑,模样格外讨喜。夫妇俩又惊又喜,连忙将孩子抱进屋里,悉心照料,给孩子取名江野,视若珍宝,当作心头肉一般疼爱,自从有了江野,冷清的小院里终于有了久违的欢声笑语,日子也变得愈发有盼头。
老妪说,就在捡回江野的那几日,李老汉进山拾柴时,在山涧旁救回了一匹受伤的白马,白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只是腿上受了不轻的伤,无法行走,眼神却格外温顺。李老汉心疼这匹骏马,便将它带回院里,悉心照料,每日换药喂食,江野也常常守在白马身边,给它喂青草,轻轻抚摸它的鬃毛,或许是缘分使然,白马格外亲近江野,伤好之后便一直守在小院里,不肯离去,成了江野最亲密的伙伴。江野学步时,白马便缓步跟在他身后,生怕他摔倒;江野哭闹时,白马会低头蹭蹭他的小手,发出温和的嘶鸣,竟能慢慢哄得孩子止住眼泪;江野长大些后,便常常骑着白马在院里打转,或是跟着李老汉去山间漫步,一人一马,成了山坳里最常见的景象。
说起江野的成长,老妪的眼神愈发温柔,她说江野打小就乖巧懂事,不像别的孩童那般调皮捣蛋,平日里会帮着爹娘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摘菜、扫院,样样都做得有模有样,对邻里也格外有礼貌,见了长辈总会主动问好,村里的人都格外喜欢这个懂事的孩子。只是江野偶尔会透着些特别,有时会独自坐在老槐树下,盯着墙角的阳光发呆,嘴里念叨些旁人听不懂的话,说什么“雾里有灯”“树下有影”,李家夫妇只当是孩子的童言童语,没有往心里去,依旧悉心照料着他,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她。而那匹白马,也总透着些不寻常,夜里常常站在江野的窗边不肯离去,若是遇上阴雨天,便会昂首嘶鸣几声,眼神里满是警惕,像是在守护着什么,默默陪伴着江野长大。
讲到江野的离去,老妪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些,带着淡淡的惋惜,她说江野长到十二岁这年,秋意刚浓的时候,便忽然病倒了,起初只是轻微的低烧,吃了药便会好转,可没过几日,病情便愈发严重,日渐消瘦,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无力,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李家夫妇急得满嘴燎泡,抱着江野四处求医,跑遍了周边的村镇,找遍了所有的大夫,抓了无数副草药,可江野的病情始终没有好转,大夫们都摇着头叹气,说这孩子的病太过蹊跷,寻常药石根本无用。白马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整日守在江野的床边,不吃不喝,毛色日渐黯淡,眼里的光也慢慢淡了下去,只是静静陪着江野,偶尔用头轻轻蹭蹭他的手,像是在安慰。
江野离去的那天,天气格外阴沉,山坳里飘着淡淡的细雨,他躺在母亲的怀里,气息微弱,却依旧努力睁开眼睛,拉着爹娘的手,又轻轻摸了摸白马的鬃毛,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爹娘,别难过,我只是要回去了,你们要好好过日子。”说完这句话,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白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低沉而悲伤的嘶鸣,趴在床边,久久不肯挪动,眼里满是哀伤。
之后的日子,小院又变回了从前的冷清,甚至比以往更显沉寂。李妇人整日抱着江野的旧衣服发呆,眼泪流干了便坐在炕边出神,嘴里反复念叨着江野的名字;李老汉则常常坐在白马的马厩旁,一壶接一壶地喝着劣质的烧酒,辛辣的酒液压不住心底的悲痛,偶尔喝到酩酊大醉,便靠着马厩的木柱,含糊地喊着“野儿”,声音沙哑而破碎。夫妇俩闭门不出,不肯见任何邻里,把自己困在满是回忆的小院里,任由思念与痛苦吞噬,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昼夜颠倒,院里的杂草渐渐长高,门窗上落满灰尘,整座小院都透着衰败的气息。
老妪说,夜里李妇人总做同一个梦,梦里江野骑着白马,站在一片淡淡的光晕里,笑着对她说:“娘,别想我了,好好过日子。”可每次醒来后,思念反倒愈发浓烈,她拉着李老汉哭着说:“我要去找野儿,我要把他带回来,哪怕闯遍天涯海角,我也愿意。”后来,他们四处打听能再见故去之人的法子,历经波折,终于寻得一位懂阴阳之术的女子相助,闯过凶险的阴阳界,见到了江野,知晓了前世的因果纠葛,最终解开执念,安然返回人间。
最后,老妪讲到了夫妇俩的晚年,语气又恢复了平和,她说从阴阳界返回后,李家夫妇渐渐从悲痛中走了出来,慢慢放下了执念,重新打理好小院,种上江野喜欢吃的瓜果蔬菜,打理好院角的花草,每日晨起扫院、午后坐在槐树下歇脚,偶尔去后山江野的墓前看看,摆上他爱吃的点心,轻声和他说说话,聊聊院里的近况,虽有怀念,却不再沉浸在悲伤里。他们依旧保持着善良的本性,邻里有难处总会主动帮衬,遇到赶路的旅人,也会热情招待,用善意温暖着身边的人,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满是岁月沉淀后的平和。直到多年后,夫妇俩在一个温暖的午后,相互依偎着坐在老槐树下,安详离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半分痛苦。村里的人感念他们的善良,合力将他们葬在了江野与白马的墓旁,四座墓碑并排立着,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向阳而生,风吹过山坡,草木轻轻摇曳,像是在守护着这份跨越阴阳的牵挂,诉说着这段藏着宿债与温情的过往。
老妪说得轻声慢语,字句间满是温柔与平和,没有惊心动魄的波澜,只剩岁月沉淀后的淡然。少年静静坐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眼眶渐渐发热,仿佛真切感受到了那段故事里的执着牵挂、善良温情与最终的释然,心里满是触动,对这座小院、对故事里的人,都多了一份深深的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