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梦暖

　　雨过天晴后的山坳，格外清新明媚，阳光洒在山林里，树叶上的水珠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像是散落的碎钻，山间的草木愈发翠绿，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深吸一口，让人浑身都觉得舒畅。李家小院里，被褥晒在绳子上，渐渐被阳光晒干，散发出淡淡的阳光香气，老槐树的枝叶在阳光下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光影，整个小院都透着温暖而安宁的气息。

　　送走旅人后，夫妇俩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依旧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小院，过着平淡而安稳的生活。只是经过这一次的搭救，夫妇俩心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暖意，也更愿意与人相处，平日里若是有邻里乡亲路过小院，他们便会热情地招呼着进屋喝杯热水，聊些家常，小院里也渐渐多了些人气，不再像之前那般沉寂。

　　夫妇俩的腿脚不如往日灵便，便很少进山打猎、采草药了，大多时候都守在小院里，侍弄院里的菜畦，打理院角的花草，或是坐在老槐树下看看旧书，晒晒太阳。院里的菜畦被母亲打理得很好，种着各种时令蔬菜，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足够两人日常食用；院角的花草也开得格外鲜艳，有月季、菊花、牵牛花，五颜六色的花朵点缀着小院，让小院多了几分生机与色彩。

　　偶尔有邻里乡亲来串门，大多是村里的老人，带着自家种的蔬菜、水果，或是自家做的吃食，来与夫妇俩聊些家常，说说村里的新鲜事。大家坐在老槐树下，晒着太阳，聊着天，手里剥着花生、瓜子，气氛格外融洽。聊到兴起时，有人会问起江野，夫妇俩也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悲痛，只是温和地说起江野小时候的趣事，说起江野骑在白马上的模样，说起江野的懂事与乖巧，语气里满是淡淡的怀念，像是在说起一个许久未见的亲人，眼里没有了执念，只有平静与温暖。

　　邻里们也都知晓他们的遭遇，陪着他们一起回忆，偶尔安慰几句，却也不会过多提及，怕勾起他们的伤心事，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附和几句，让夫妇俩能尽情诉说心底的思念，缓解那份深藏的牵挂。这样的相处，温和而惬意，让夫妇俩的心里满是温暖，也让他们愈发觉得，这样平淡安稳的日子，便是最好的归宿。

　　日子悄然流转，春去秋来，又过了数年，夫妇俩的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渐渐不如从前，走路需要相互搀扶着，动作也愈发迟缓，却依旧保持着平和的心态，每日依旧会把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侍弄院里的花草蔬菜，享受着这份平淡的时光。他们很少再想起阴界的对峙与诀别，更多的是回忆江野陪伴在身边的温暖岁月，那些时光像是一道暖流，滋养着他们的晚年生活，让他们的日子满是温情。

　　这日清晨，母亲醒来时，忽然觉得胸前的玉佩格外温暖，像是有一股暖流从玉佩上传来，顺着心口蔓延至全身，让她浑身都觉得暖意融融，格外舒畅。她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晨光熹微，透过老槐树的枝桠洒进屋里，落在地上织成细碎的光影，格外温暖。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气，原来不知不觉间，又到了槐花盛开的季节，院角的老槐树上满是雪白的槐花，香透了整个小院。

　　母亲轻轻抬手，摩挲着胸前的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夜做的梦——梦里，江野依旧是十二岁时的模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老虎头小褂，骑着那匹神骏的白马，站在老槐树下，对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眉眼清亮，依旧是当年那个灵动可爱的模样。他朝着自己挥了挥手，声音清脆而温和：“爹娘，我在那边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惦记我，往后岁月安稳，你们要好好过日子，我会常念着你们的。”

　　梦里的场景格外清晰，江野的笑容、声音，都真切得像是就在眼前，让母亲的心里满是温暖。她轻轻叫醒身旁的父亲，笑着把昨夜的梦说给父亲听，眼里满是笑意，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欣喜：“老头子，我昨夜梦到野儿了，他说他在那边过得很好，还让我们好好过日子，他会常念着我们。”

　　父亲缓缓睁开眼，听着母亲的话，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抬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语气温和地说道：“是啊，野儿肯定在那边过得很好，他这是放心不下我们，特意来告诉我们一声，让我们别惦记他，好好过日子。看来，野儿也希望我们能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我们可不能辜负他的心意。”

　　夫妇俩坐在床上，聊着梦里的场景，回忆着江野小时候的点滴，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心里满是平和与温暖。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暖融融的，照亮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夫妇俩苍老却满是笑意的脸庞，整个房间里都透着岁月静好的安宁。

　　起身收拾好后，夫妇俩相互搀扶着走出屋，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晒着暖融融的太阳。老槐树上的槐花开得正盛，雪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头发上，带着淡淡的香气。母亲靠在父亲的肩头，手里摩挲着胸前的玉佩，轻声说道：“还记得野儿小时候，最喜欢在槐花开的时候，摘槐花做槐花糕吃，每次都吃得满嘴都是，像只小花猫。”

　　父亲轻轻搂着母亲的肩膀，笑着点头：“当然记得，每次摘槐花，他都跑得最快，爬到树上摘最上面的槐花，说最上面的最香，摘完了就拉着我们一起做槐花糕，还会偷偷拿几块喂给白马吃，白马也喜欢吃，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回忆着那些温暖的时光，语气里满是温和，没有了丝毫的悲痛与遗憾，只剩下淡淡的怀念与满足。山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槐花的香气，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着他们的话语，整个小院都透着浓浓的温情，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临近中午时，村里的王大娘带着自家做的馒头，来到小院串门。王大娘也是一位孤寡老人，平日里常来与夫妇俩作伴，三人坐在老槐树下，聊着村里的趣事，吃着馒头，喝着茶水，气氛格外融洽。王大娘看着院里盛开的槐花，笑着说道：“今年的槐花开得真好，香气真浓，不如我们一起摘些槐花，做槐花糕吃，就像当年野儿在的时候那样。”

　　夫妇俩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笑意，点了点头：“好啊，正好也想尝尝槐花糕的味道了，就当是纪念野儿了。”说着，三人便起身，找来竹篮和长杆，开始摘槐花。父亲拿着长杆，轻轻敲打树枝，雪白的槐花便簌簌落下，母亲和王大娘则在树下捡着槐花，放在竹篮里，偶尔有花瓣落在头发上，三人便相视一笑，满是惬意。

　　孩童们放学路过小院，看到他们在摘槐花，也纷纷跑过来帮忙，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的笑声清脆，与槐花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格外温馨。夫妇俩看着孩子们欢快的模样，眼里满是温柔，像是看到了当年的江野，那些温暖的时光，仿佛又回到了眼前，让他们的心里满是暖意与满足。

　　摘完槐花后，母亲便在灶房里忙活起来，孩子们围在灶房门口，看着母亲做槐花糕，眼里满是好奇。母亲把槐花洗净，沥干水分，加入面粉、鸡蛋、白糖，搅拌均匀，然后放进锅里蒸。不一会儿，灶房里便弥漫着槐花糕的香甜气息，孩子们闻着香气，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叽叽喳喳地说着“好香啊”。

　　槐花糕蒸好后，母亲切成小块，分给孩子们和王大娘，大家吃着香甜的槐花糕，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夫妇俩也拿起一块槐花糕，轻轻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与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让他们想起了江野吃槐花糕时的模样，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心里满是平和与幸福。

　　夕阳西下，孩子们渐渐散去，王大娘也起身回家，小院里又恢复了宁静。夫妇俩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手里拿着剩下的槐花糕，慢慢品尝着，嘴里满是香甜，心里满是温暖。他们知道，江野在那边过得很好，而他们也在人间过着安稳幸福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便是最好的结局，没有遗憾，只有满满的温情与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