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苟在南陈:旧太子的逆袭之路

第16章 文豪难装

  陈昌对灯发誓,自己绝对不是因色起意,才支开了慕容狐月,继而进到了南朝商K——烟雨阁。

  原本今天夜游秦淮河,目的便是故意让两名禁军护卫随行,借这两个传话筒在天子陈蒨的面前,给自己打造一副“沉迷声色”的宗室子弟形象。

  可方才在烟雨阁门外,自己一眼便认出了那个五旬文人男子,正是自己白日间在太极殿中见过的太府卿——徐陵!

  倒不是说徐陵一把年纪了也不怕身体亏空。

  江东之地,自东晋以来,便逐渐形成了士人放达,不拘礼法,宴集秦淮,妓妾相伴,以为雅事的风气。

  和陈昌熟悉的“会所”之类不同,秦淮河两岸的高端风月场所,乃是当时文人展示才情、结交同好的重要平台,这些阁馆内的风月女子也多是精通音律诗词的才色佳人。

  上至藩王、中至官宦、下至世家子弟也是时常流连秦淮阁馆,与文人雅士唱和。

  徐陵这样南朝文坛领袖级的人物,自然是此处常被邀约的常客。

  徐陵这样的传话筒,可比那两个禁军守卫的效果强太多了!

  陈昌顾不得欣赏阁内的装饰和身边萦绕的风月名姝,而是目光如炬的找寻起徐陵的身影。

  终于,在二楼的一处雅座发现了对方。

  徐陵居于主位,面容清癯,目光平和,对那两名士族子弟的殷勤既不刻意疏远,也不过分热络,举手投足间透着中立派官员的审慎与自持。

  一名士族子弟侧身说着什么,语气恳切,另一名士族子弟则在一旁点头附和,偶尔补充几句,神色间满是求教的真诚。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襟,主动迈步上前,隔着几步远便拱手行礼,声音温和却清晰:“徐公安好?”

  徐陵闻声回头,见是陈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他素来沉稳,当即拱手还礼:“原来是陈郎君,深夜竟在此处相逢,倒是巧了。”

  那两名士族子弟虽不认识陈昌,但观徐陵的姿态,又兼对方姓“陈”,便猜到了对方怕是哪位皇家宗室子弟,也是齐齐拱手行礼。

  “见过陈郎君!”

  陈昌微微一笑,语气谦和:“不才久闻烟雨阁之名,今日恰逢闲暇,便想来领略一番秦淮夜色,不想竟能偶遇徐公,真是幸事。这二位是——”

  “吴郡陆氏,陆琼,字伯玉,现任宁远始兴王府法曹行参军。”这陆琼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恭敬的介绍道。

  “吴郡陆氏,陆瑜,字干玉,月前刚被举了秀才,伯玉是我从兄!”陆瑜看起来也就是弱冠的年纪,表情显得有些兴奋。

  “原来是吴郡陆氏的两位高才,有礼了。”陈昌再次行礼道。

  既要表现的沉迷声色,还得保持宗室风度,不然就凭着“有辱宗室门风”也够陈蒨给自己下个罪的。

  徐陵是世之大儒,深受儒家“孝悌忠信”思想影响,立身根本是传统士族的“忠君忧国”,他忠的是皇权而非帝王本身,所以自然对陈昌没有什么刻意敌视。

  又兼此人洒脱好诗,陈昌自幼也是颇有才学,于是侧身让开半步,抬手相邀:“郎君既来,不如一同入内小坐?今夜与琼、瑜二位贤侄相约赏景赋诗,多一人更添雅趣。”

  陈昌正有此意,连忙拱手谢道:“承蒙徐公不弃,不才恭敬不如从命。”

  徐陵邀陈昌上座,陈昌推辞再三,最终在次位落座,这才打量起烟雨阁内的景象。

  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倒映着廊柱上悬挂的宫灯;墙上悬挂着顾恺之、陆探微等名家的字画摹本;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兰花香,清雅宜人。

  四人的雅座临窗而设,推开窗便能望见秦淮河水波光粼粼,画舫穿梭,丝竹之声随风而来,婉转悠扬。

  此时案上摆着笔墨纸砚与新鲜的瓜果点心,几名侍女侍立一旁,皆是发髻高挽,身着素色绫罗裙,举止端庄,见众人进来,便上前奉上清茶,动作轻柔,无半分轻浮之态。

  侍女随即奉上上好的米酒,斟酒时手腕轻扬,罗袖翻飞。

  四人借着月色河景,饮酒谈笑,气氛盎然,不知不觉已经渐入微醺。

  “今夜月色正好,秦淮风光如画,不如你我各自赋诗一首,以抒胸臆?”徐陵率先开口,目光扫过众人,“就以‘春夜秦淮’为题,如何?”

  吟诗唱曲,向来是此等场合的压轴项目。

  陆琼、陆瑜齐声应和:“全凭徐公安排。”

  “总看那些穿越者靠着唐诗宋词装X,今日也该着我大显神威了!皇兄,我可是一心沉醉于声色诗词,今日过后徐陵自会告诉你的。”

  陈昌暗自腹诽,脑袋中开始迅速搜索各年级语文课本上的唐诗宋词。

  陆琼已率先提笔,略一沉吟便挥毫写下:

  春江夜月照秦淮,画舫笙歌逐水来。

  翠袖轻扬香暗度,朱唇半启韵悠哉。

  写完之后,陆琼将诗笺递向徐陵,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徐陵接过细看,颔首称赞:“伯玉贤侄这首诗,辞藻清丽,意象鲜明,将秦淮春夜的美景与阁中雅乐融为一体,颇有韵味。”

  陆琼有些得意,陆瑜则是不甘示弱,也是提笔写下一首:

  秦淮水暖漾微波,柳岸风轻拂绮罗。

  玉指拨弦声细细,明眸流盼意绵绵。

  徐陵看完,同样点头赞许:“干玉贤侄这首诗,描摹细致,情致婉约,‘明眸流盼意绵绵’一句,将阁中女子的情态写得活灵活现,亦是佳作。”

  陈昌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的诗作与徐陵的点评,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两首诗倒是辞藻华丽,对仗工整,但多是描写风月闺情,内容单薄。和记忆中包罗万象、格局宏大、华丽和质朴兼具的唐诗相比,差异极大,简直可以说是毫无直接关联。现在距离唐朝建制也不过只有五十多年而已啊,差别这么大了么?!”

  陈昌心中开始有些慌了,原来南朝的诗竟是这副模样?

  我会的那些唐诗要扑街了?!

  这是审美范式的壁垒,就像心理学里说的“认知框架效应”。

  这个时期,文人的脑子早被这种追求华丽、引用经典、情多哀思的五言标准框死了。符合这个框架的,就是“雅”,就是“才”;超出这个框架的,哪怕情感再真挚,也可能被当成“粗鄙”“不合时宜”。

  陈昌脑子里那些李白的豪放、杜甫的沉郁,放到这儿说不定就成了“北地蛮音”,非但换不来喝彩,反而会被贴上“不懂风雅”的标签。

  “不懂风雅,如何借徐陵之口告诉天子自己是一个“沉醉于声色诗词”的宗室纨绔子弟啊!”陈昌面色渐白,只是强颜欢笑。

  徐陵此时也已经提笔,他略一沉吟,便写下诗句:

  岸柳垂丝拂画船,秦淮明月照婵娟。

  清歌一曲随风远,妙舞千回醉客眠。

  诗成之后,整个二楼内,包括其他雅座的宾客也是纷纷喝彩。

  见陈昌这处雅座连出三首佳作,这些宾客也是不由的靠拢过来。

  陆琼赞叹道:“徐公这首诗,意境优美,辞藻华美,‘清歌一曲随风远,妙舞千回醉客眠’,真是千古佳句!”

  陆瑜也附和道:“徐公之才,晚辈望尘莫及,这首诗将秦淮夜宴的雅趣写到了极致。”

  陈昌看着众人沉醉于华丽辞藻的模样,心中忽然想起了唐诗。

  唐诗之所以能流传千古,正是因为它打破了这种诗体的桎梏。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陈昌身上。

  陆琼见他迟迟未动笔,忍不住开口问道:“陈郎君,莫非是觉得此题为难?”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陆瑜也看向他,神色间带着几分好奇:“方才听徐公说郎君久居北朝,不知北地的诗风如何?可否让我等一开眼界?”

  徐陵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陈昌,心中也在暗自揣测——这位南归的衡阳王,究竟是否通文墨?

  陈昌心头连连叫苦:“那些穿越爽剧害苦了我啊!文豪难装啊!”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