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武魂烛龙,镇世吞神!
星罗城很大,大得能让凡人穷尽一生也走不完它的每一个角落。
星罗城也很小,小到一点点不合时宜的尘埃,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扫出最光洁的中心。
现在,戴墨就是那粒被扫出的尘埃。
他站在皇宫最不起眼的侧门外,脚下是一个半旧的布包,里面是他十二年皇子生涯换来的全部家当。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一把木鞘磨损的短剑,几块硬得硌牙的干粮。
风卷起墙角的灰,远处隐约传来庆典的乐声与欢呼,那是为庆贺某位皇室新秀获得强大魂环而设的宴会,与他毫无关系。
戴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里,映着远天将熄的暮光,深不见底。
几个时辰前,皇宫深处,魂武殿内。
这是戴墨第七次站在觉醒法阵之中。
六芒星阵光芒流转,与过去六年每一次觉醒时别无二致。
皇室负责武魂觉醒的长老肃立一旁,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期待,只剩下公式化的冷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殿外,依稀有几道窥探的目光,带着嘲弄与好奇。
六岁那年,他第一次站上法阵。
魂力注入,觉醒石光芒大放,却在他掌心空转一圈,归于沉寂——无武魂。
七岁、八岁、九岁……年年如此。
星罗皇室四皇子,竟是个连最废柴的武魂都无法觉醒的“绝魂之体”,这成了皇室难以启齿的笑话,也成了戴墨挥之不去的梦魇。
起初还有质疑仪器、检查血脉的步骤,后来便只剩下例行公事般的重复。
直到今年,他十二岁。
戴墨将手按在冰凉的觉醒石上,熟悉的温热感传来,随即是法阵能量的涌入。
他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的一幕:光芒徒劳闪烁,然后熄灭,长老宣告失败,侍卫将他带离……
然而,这一次,异变陡生!
掌下的觉醒石并未像往年那样直接黯淡,反而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微弱却极其顽固的吸力自石中传来,疯狂抽取着他体内那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先天魂力。
“嗯?”旁观的皇室长老第一次露出了惊讶之色。
戴墨闷哼一声,感觉身体仿佛要被抽空,视野阵阵发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支撑不住时——
“噗!”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灵魂深处。
一点黯淡、驳杂、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灰色光团,极其勉强地、摇摇晃晃地从他掌心浮现出来。
光团形态模糊不清,似雾似尘,微弱到仿佛随时会消散,其中蕴含的魂力波动更是低劣驳杂到了极点。
旁边的魂力检测水晶挣扎着亮起了一丝微光,旋即熄灭,那光芒的强度,甚至连最低的一级魂力都远远够不上。
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长老脸上的惊讶迅速褪去,化为一种混合了失望、了然与最终裁决的冰冷。
他瞥了一眼那团随时会熄灭的灰色光团,声音干涩地宣布:
“戴墨,年十二,经第七次觉醒仪式,终现武魂雏形……形态不明,本质驳杂,魂力微末近乎于无,判定为……残缺废武魂,先天魂力半级”。”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记录官,继续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宣读早已拟好的判决:“依皇室祖训,年满十二岁,魂力未达最低标准者,自动丧失核心子弟资格。戴墨皇子……即日起,削去皇子尊位,迁出皇宫,配往边境自生自灭,非特赦不得返。”
判决词冰冷而冗长,将戴墨十二年的身份与未来彻底抹去。
他甚至没得到任何额外的目光,无论是同情还是鄙夷,都显得多余。
侍卫上前,沉默地示意他离开。
戴墨最后看了一眼那依旧在掌心微弱闪烁的灰色光团,缓缓收拢五指,将它握住,仿佛握住了自己荒诞的命运。
此刻,宫门在身后沉重闭合。
戴墨转过身,不再看那朱红的高墙。他沿着青石路向城外走去,步伐平稳,呼吸均匀。
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胸腔里某种庞大幽暗的东西,正被这极致的抛弃缓缓撬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废物?
城门口已在眼前。
就在他即将踏出城门拱洞的阴影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叫住了他。
“戴墨。”
戴墨脚步微顿,没有立刻回头,片刻后才缓缓转过身。
来人是一对璧人。
金发披肩、身材高大、眸生双瞳的戴沐白,正牵着一身黑衣、容颜清冷绝丽的朱竹清。
两人站在一起,光彩夺目,与此刻形容略显落拓的戴墨形成了鲜明对比。
戴沐白看着戴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属于胜利者和强者的从容。
他松开朱竹清的手,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
“四弟。”他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
“虽然你被逐出皇室,但到底兄弟一场,有过交情。前路不易,这袋金魂币,就当是我……和竹清,给你送行的路费吧。”
他将锦袋递过来,动作随意,仿佛在施舍。
戴墨的目光掠过那袋金魂币,没有去接,而是越过戴沐白,落在了他身后的朱竹清脸上。
朱竹清静静地站着,黑衣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眼如画,只是那眼神,平静得近乎疏离,如同深秋的潭水,映不出丝毫波澜。
他们三人,曾几何时,也算是一起长大,有过一段不算亲近但尚算融洽的时光。戴墨心里曾有过微弱的希冀,在那所谓的“许配”传闻之下。
但此刻,那双熟悉的眼眸里,只有冷静的抉择,再无其他。
戴沐白似乎察觉到了戴墨的目光,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侧身挡住了他部分视线。
朱竹清却轻轻上前半步,与戴沐白并肩而立。
她看着戴墨,声音清冷悦耳,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戴墨,家族已经将我许配给沐白。我们……有缘无分。我一直,只将你当作朋友。”
朋友。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戴沐白那袋金魂币更重,更冷,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牵连。
戴墨的视线在朱竹清清冷的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又扫过戴沐白平静中带着隐隐威慑的脸。
他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底深处的幽暗,似乎浓稠了一分。
他缓缓转回身,背对着那对光芒万丈的未婚夫妻,也背对着那座将他抛弃的皇城。
那袋金魂币,自始至终,他碰都没碰一下。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城外走去。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完全融入城外官道光亮的刹那——
“轰!!!”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戴墨眼前一黑,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那黑暗纯粹死寂,仿佛宇宙诞生前的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
一点赤金,自黑暗中心亮起,随即疯狂膨胀!
他看到了一条龙。
它盘踞于无尽虚无,身躯超越想象的庞大,仅仅是存在本身,就令周围的“虚无”颤栗。
它闭着眼,世界便是它身后冰冷的永夜。
当戴墨的意识触及它时——
那双闭合了不知多少纪元的眼睑,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吼——!!!”
无声的咆哮震颤灵魂!赤金光芒化作狂潮,撕裂混沌,一个炽烈暴虐的“白昼”在他识海中悍然降临!
烛龙!
两个携带着浩瀚信息与威压的字,狠狠烙印进他的意识。
一股冰冷苍茫、源自世界源初的霸道力量,蛮横冲垮了他体内那可怜的半级魂力,开始疯狂奔涌!
“噗!”
现实中的戴墨猛地喷出一口暗沉的鲜血,血滴落地,竟腐蚀出小坑。
他单膝跪地,全身剧颤,皮肤下赤金色流光疯狂窜动,筋骨血肉仿佛在被不断撕裂又重组。
戴沐白瞥了一眼跪地颤抖的戴墨,眉头微皱。
他感知到一股微弱却混杂的魂力波动,伴随着低劣武魂反噬般的痛苦。
他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淡漠的弧度,对身旁的朱竹清说:“魂力驳杂,根基虚浮,怕是那半级魂力或那垃圾武魂出了问题。强行承受不住,反噬自身罢了。”
他牵起她的手,“我们走吧。父皇和朱叔叔还在等。”
朱竹清闻言,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敛去,轻轻颔首。
两人相携离开,再未回头。
……
戴墨对一切无知无觉。
体内,那股苍茫霸道的力量正疯狂冲刷。每一寸经脉骨骼都仿佛在撕裂重组,极致的痛苦淹没意识。
他死死咬牙,被驱逐的冰冷、被轻蔑的刺痛、朱竹清那句清晰的话语,都化作了燃料,让灵魂深处的火越烧越烈。
“不够…这点痛苦…算什么!给我…吞!”
仿佛回应他的意志,狂暴的赤金能量骤然向内坍缩,在丹田气海疯狂凝聚,最终化作一个微小的、却散发心悸波动的赤金气旋。
轰隆——
剧痛潮水般退去。
戴墨睁开眼,眸底一丝赤金转瞬即逝。他缓缓站起,气息已然不同。
内视己身,那赤金气旋稳固旋转,魂力——
十级。
他望向皇宫方向,眼底冰冷火焰静静燃烧。
今日之辱,今日之弃…
他日,必百倍偿还。
星罗帝国…戴沐白…朱竹清…
他背起行囊,转身踏入城外旷野。
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