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到底是什么？
超自然力量？人类之外的智慧造物？某种极为恶劣的规则？外挂的复合构造体？
不管怎么说，唯有一点非常明显。
“那就是对‘概念’极为敏感。”
听着屋外呼啸的鹅毛大雪，洞息看了一眼旁边铺着毛毯睡大觉的灯语遥，继续玩弄手中的工艺品。
这是他找到的一个颇为有趣的外挂，效果近似暖手宝。
“概念？”
“没错，无论魔豆还是梦境，亦或是不久前我和你们讲过的轮船，其实归根结底都能从中窥视出具体概念的影子。”
再准确一点的话，就是“文化”。
“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吧。”
“在影视作品里最常出现的怪物大概是什么，说出你想到的第一个形象。”
“嗯……大概是丧尸吧。”
僵尸、丧尸。
喜欢吃人，无智，并常常和腐烂与感染等概念挂钩在一起的怪物，通常无论在RPG游戏还是其他作品中都是最底层的小怪。
“好，那么如果现实中真的有丧尸，你该怎么击败他呢？”
“用枪干掉？爆头？”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思路，任何动物的中枢神经被破坏都会当场倒地，再起不能，是自然界的天理。
但洞息却是呵呵一笑，连连摇头。
“不不，你忘了我说的前提吗？是现实中的丧尸，并且符合丧尸的所有要素。”
“……”
衣若空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洞息继续笑道：“就拿经典作品《僵尸世界大战》中的丧尸说吧。”
“从表现上看，能够持续数个月的时间在大地上游荡，无论攻击四肢还是躯干都很难让其行动受限，明明没有能量来源却能行动迅速，干掉身手灵活的人，普通的军队根本无法镇压……看上去也不像是能光合作用。这样一个违背能量守恒和基本动物学原理的怪物，爆头就能干掉，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我倒是感觉你在抬杠。”
衣若空翻了个白眼：“反正丧尸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讨论幻想作品的基本设定，一千个作品里一千个设定不是吗？”
“但如果是怪异，就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
洞息向后仰去，舒坦地躺在沙发上：“如果是怪异，一方面，丧尸真的能做到在大地上不吃不喝游荡几个月甚至几年，见到人以后比科比自由落体还快，但同样的，被子弹爆头就会当场死亡。”
正如1985年的电影《丧尸出笼》中确立的“丧尸五大定律“一样，怪异变成的丧尸大抵符合其描述：依靠本能活动；被咬者会变异；只有破坏大脑或焚烧才能彻底消灭；群体行动缓慢但压迫感强烈。
可能还要加上会感染病毒的设定，因为近些年丧尸题材已经和病毒这种概念密切挂钩了——怪异并没有多少严谨性。
“吃人的老鼠会怕猫的叫声、违反能量守恒的僵尸爆头就会死、黑暗中刷新的怪物会害怕太阳，超自然力量，或者说怪异，大抵就是这样的东西。”
“等等，有点不对吧？”
衣若空这时也放下了手中的游戏机，转头困惑地看向洞息。
外面的风呼呼吹着，房间一时寂静无声。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才经历了两三次超自然事件吧。哪里总结出来的这么多经验？还整出规律来了？”
没错，魔豆、梦境里的末日，还有灯语遥发现的其他超自然现象里面是有人类文化的要素，但仅仅凭借这些，就能得到这样的推断吗？
打个比喻，这就和门捷列夫在路边玩了几颗石子，就从石头不同的材质之间推演出元素周期表一样离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哈哈，这个嘛……”
洞息放下手中破旧的人像木雕，随口道。
“当然，也不是一拍脑门就想出来的……你要看看这个吗？”
吧嗒一声。
说话间，一枚小巧的长方体被放在了桌上。
赫然是洞息从湖心岛上带回来的U盘。
“这是？”
“埋在我家父留下的宝藏坑下面的U盘……里面有一些信息，至少录入人显示是我的父亲本人。”
“嚯。”衣若空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血统论的设定啊，原来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小子是世代传承的超能力者，怪不得能总结出……”
“你在家伙说什么呢？”
洞息眉头微蹙：“这东西和我总结出的经验无关好吧，里面其实是藤井湖游船的网络订票链接，经过我的验证已经能够确定纯粹是怪异所为。”
“啊？还来反转？”
洞息不可置否，只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至于为什么能总结出规律，有一部分原因和我的眼睛有关。”
洞息的确没有说谎，怪异的规律确实就是他在离开湖心岛后发现的。
但从某种方面来说，一切都与他的这双眼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从那天下船之后，他就发现原本只能看见“外挂使用方法”的外挂视角，不知为何悄然发生了些许变化。在原本的基础之上，还多出了另一种信息。
名为“规则”的信息。
“现在的我，似乎能看见社会层面的规则。”
“规则……？”
听到这里，衣若空也有些蹙眉。
“物理定律的那种？”
洞息摇了摇头。
“不，是社会层面的规则。”
“什么？”
说起来可能有些复杂，但理解起来相当简单。
“就比如现在，你在我的事务所里。一家侦探所显然是不能吃面当饭馆的，这就是社会层面的规则。”
眨眼。
视角的左边，赫然是一串从上到下的守则。
「洞井户有能侦探社守则」
「1.事务所咨询请提前预约」
「2.提供私家侦探服务」
「3.服务门槛金额较高，请酌情选择」
……
人类的社会空间，原本只是一个存在于想象当中，不存在“实体”的领域，仅仅重叠于现实之上。
就和人际关系网一样，是看不着摸不着的东西。
但现在，洞息只要身处在特定的社会空间中，就能清晰地从左眼观察到身处空间内所要遵守的“秩序”。
“也正因这种能力，我才能快速摸清楚怪异的些许本质。”
要知道，一些超自然力量，比如魔豆、轮船都是无法观察到实体的类型，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观察到“规则”的能力比“外挂视角”要好用的多。
洞息摇了摇手中的U盘。
“而在清楚了一点本质，我才搞清楚了这东西确实不是家父所埋，而是彻彻底底的怪异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