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语遥受过专业的训练，除非忍不住，否则绝对不会笑。
但洞息就不一样了。
只有当他的大腿肉被死死掐住时，才能继续维持着一副哭丧脸，仿佛被迫生吞了一斤蟑螂。
“好，然后是睡觉，晚安。”
“晚安。”
与其说是晚安，听起来更像是在下军令。
两人齐齐躺下，在大床上阖眼入梦。
含着东西睡觉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多少难受的感觉。
三叶草的独特草腥气，似乎真的具备某种令人恢复健康的功效，而安稳入梦显然是健康的准则之一，二人飞快进入梦中。
“等等，睡觉真的能这么快吗？”
ZZZ……
心底忽然泛起些许疑惑，但还没等洞息发出疑问，整个人已经随着摇晃的意识坠入梦的深渊。
眨眼间。
再度睁开眼时，世界已经随之改变。明明刚才还躺在灯语遥家中的大床上，现在却站立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头中央。
“嚯，意识清醒啊。”
然而拍了拍脸，洞息的第一反应只有惊讶。
居然真的像醒着一样出现在了梦里，往常只要察觉到自己在梦中，立刻就会醒过来的感觉直接完全消失了。
但相应的……
也没办法过于随心所欲的在梦里改变场景了。
目光一凝，洞息抬头向前望去。
能看见马路中心是一根平日里经常见到的指引路标。
但上面的文字已经面目全非，好似AI生成一般，用不同的字体组成了不同的文字。
「退出游戏」
「回忆」
「继续做梦吧」
「醒过来」
「深渊」。
甚至世界本身都在跟随着他的视野改变，顺着指引路标的箭头看去，就真的能看见对应文字生成的道路。
“果然如此。”
他的心底很快镇定下来。
归根结底，这里还是梦境，那么看见什么都不会奇怪，如果选择其他的路，就会回到普通的睡眠里吧。
但既然“外挂”已经使用成功，那么自然就要选择名为「回忆」的这条路。
走入岔路，后方的景象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漫长的小巷。
而这个过程中，确实也有出乎意料的发现。
“居然……这里也有‘文字’吗？”
驻足在一个垃圾桶前，洞息目光微虚。
「只要招来＊#%＆，然后套在头上，就可以前往▆▄▉▉▄▋……」
虽然是模糊不清的字体，但和现实中一模一样。
那是“外挂使用方法”。
梦境世界里的东西，居然也有“外挂”？难道一切不都是幻想出来，不具备实体的吗？
“而且看不清楚的文字这么多，是哪里出现问题了……？”
但洞息仔细观察了两分钟，最后还是放弃了探索的想法，继续朝小巷的尽头走去。
现在的重点并不在上面，解决现有的问题还是最优先的事项。
嗒，嗒。
两步，三步。
转眼间，身后的小巷模糊不清。
在梦境的世界里，距离和空间的尺度似乎格外模糊，物理世界中的定域性效应在这里仿佛不存在一般，稍微不留神，四周就会面目全非。
即使这种特殊的梦境非常稳定，洞息也仅仅是在走出十几步后，便来到了一栋巨大的建筑前。
停下脚步。
抬头，那是霓虹与光幕交织，散发璀璨光芒的巨大招牌，能看见上面熠熠生辉的文字。
「Theater of the Mind」
「心灵剧院」
喧闹声，吵闹声，还有欢呼声从巨大的白色圆棚中透出，震天动地。
剧场、剧院，这一在现代心理学中经常露面，甚至可以说无处不在的建筑，此刻以耀眼的姿态彰显其存在感，向来客述说自己的本质。
然，最令洞息惊讶的，却并非眼前所见的奇景。
而是……
“啊？”
“诶？”
“你怎么在这里？”
蓦然回首。
望向有着绸缎般的黑发，水色瞳孔的少女，再看见女孩以同样的目光回望，洞息在霎时间愣在原地。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中？”
…………
“果然是特殊的梦吗，居然连形象都能如此清晰的还原。”
灯语遥微微一笑，径直走到洞息面前，拍了拍他的脑袋。
“现在我是你的主人，接下来作为我的护卫吧。”
“喂，你才是梦吧！”
目瞪口呆的洞息直接打断了她的动作，使劲按住她的肩膀开始摇晃。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梦里啊！”
“唔呃呃呃……手拿开。”
“……”
“嘁，你的幽默值掉完了啊。”
三分钟后，通过简短的对话，二人终于搞清楚了大致的状况。
总体来说，确实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本来以为只是在各自梦境里探索回忆，现在不知为何却来到了同一场梦中，这可能就是外挂又一个隐藏效果？
还是说……这里是某个真实存在的意识空间？
“就像是看见丢失的东西也能看见对应的信息一样，使用了这个外挂就会来到同一片梦境？”
灯语遥磨搓着下巴，愈发止不住笑意：“可是梦境这种东西，本质来说只是人脑休息时浮现的碎片化记忆，重组而成的电信号产物吧，居然真的能够作为交流空间，有点匪夷所思呢。”
“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吧……”
强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洞息忍不住叹出一口气。
“重点是发生了这种变化，这次就先到此为止吗？”
按照灯语遥的说法，探索外挂的边界本来就是危险行为，而这种情况下显然是一个人来才更符合外挂利用原则。
“嗯……非常有道理。”
而后，就看见少女停顿了一瞬。
“但我觉得还是继续下去比较好。”
唰的一下，洞息瞬间倒退两步，目光变得无比凌厉。
“为什么？”
灯语遥瞥了一眼，随即在一片沉默中看见了洞息那充满要求解释意味的眼神。
恐怕只要回答不好，就会迎来“你是谁？”“果然还是梦境的产物啊……”“冒牌货！她根本不会这么激进！”之类的指责吧。
“好吧。”
于是她随之叹息一声。
“因为出于某些原因，我不想看见自己的过去。”
…………
不久后，两人踏入剧院，顿时场地开阔。
能看见观众台分为两层五排，高低落差壮观，台上红幕合拢，热闹非常。
但引起他们注意的地方在于，观众台上明明没有一个观众，却不时传来剧烈的喝彩，好似有无数的隐形人入座围观二人。
“可能……代表了心理学中不可见，不可测的潜意识。”
“嗯，重点还是舞台中间。”
洞息指向前方不远的位置。
沿着中央的一条小道向前，在前进到差不多的距离后，帷幕便被机关自动缓缓拉开，呈现出中央的装置。
那是一座上世纪经典的半自动电梯，有着钢制栅格门的设计机构，只需要手动拉开即可进入。
“嗯……”
灯语遥双眼微虚。
“仔细一看，这不就和《盗梦空间》里的情节一模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