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猎鹰与乌鸦的对决!
梅塔克萨斯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柄锋利的刺刀,瞬间捅破了宴会厅里虚伪而热烈的气氛。
“我接受您的挑战。”
这六个字,清晰、坚定,不带一丝颤抖。
帕帕乔治乌将军脸上的醉意和得意,瞬间僵住了。他似乎没想到,这只在他看来一捏就碎的小鸡仔,竟然真的敢伸出脖子。
随即,他爆发出更加洪亮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残忍。
“好!有种!”
康斯坦丁没有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他对着身边的首席侍从官亚历山德罗斯,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清场,移步作战室。”
命令下达,王宫的卫兵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穿过人群,在通往侧翼作战室的道路上,清出一条通道。
盛大的晚宴戛然而止。
乐师停下了演奏,侍者收起了酒杯。
宾客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兴奋、好奇、幸灾乐祸。一场看似寻常的王室晚宴,竟演变成了一场关乎派系荣辱、新旧势力碰撞的生死对决。
所有人都跟在康斯坦丁的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涌向那扇平日里紧闭的作战室大门。
作战室的灯光比宴会厅更加明亮,白得刺眼。
房间中央,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大理石地板。
随着亚历山德罗斯的一声令下,四名身强力壮的卫兵,抬着一个巨大的、盖着厚重天鹅绒布的物体,走了进来。
“砰。”
沉重的底座落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亚历山德罗斯走上前,双手抓住绒布的一角,猛地向后一掀!
“哗——”
一座巨大的沙盘,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沙盘之上,山脉起伏,河流蜿蜒,城镇、道路、森林,纤毫毕现。那是希腊与奥斯曼帝国之间,最重要的战略缓冲地带——色萨利平原的地形。
在场的所有军官,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不仅仅是一张地图,这是他们未来最有可能与宿敌奥斯曼流血的战场。
一名军部派来的中立裁判官走上前,他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两种颜色的旗帜和代表不同兵种的木块。
蓝色,代表帕帕乔治乌将军。
红色,代表梅塔克萨斯。
“将军阁下,请您优先选择兵力。”裁判官躬身道。
帕帕乔治乌毫不客气,他粗大的手指在木盒里随意地拨弄着,像是在菜市场挑拣肥美的鲜肉。
他一把抓过代表精锐重装骑兵的旗帜,重重地插在代表己方阵营的起始线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要两个团的骑兵!”
他又抓起一把代表步兵的蓝色旗帜。
“四个团的精锐步兵,满编!”
最后,他拿起了代表炮兵的木块,却只象征性地拿了几个,随意地丢在阵线后方。
“再来一个炮兵营,助助兴。”
他的选择,狂妄而自信,是典型的法兰西式战术思想。以强大的中央步兵集团进行正面压迫,再用剽悍的重骑兵从两翼完成决定性的包抄和撕裂!这是拿破仑席卷欧洲的战法,也是他本人最引以为傲的战术!
他要用一场最经典、最辉煌的中央突破,把对面那个书呆子碾成齑粉!
将军们爆发出低低的喝彩声。
“将军威武!这一套铁锤砸下来,对面连渣都剩不下!”
帕帕乔治乌得意地看了一眼康斯坦丁,又轻蔑地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梅塔克萨斯。
该你了,小子。
轮到梅塔克萨斯。
他走到沙盘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没有去看那些精锐的骑兵和步兵。
他伸出手,拿起了几乎所有的红色炮兵木块。
一个。
两个。
三个……
足足四个营的炮兵!
全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笑。
“疯了!这家伙绝对是疯了!他把所有的宝都押在炮兵身上?”
“他懂不懂什么叫兵种协同?没有步兵保护的炮兵,就是一堆活靶子!”
拿完炮兵,梅塔克萨斯又拿起了代表步兵的红色旗帜。
他只拿了两个团。
而且,他只将其中一个团的旗帜,稀疏地插在了正面防线上。那条防线,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而另一个步兵团和所有的炮兵,他都放在了远离主战场的预备区域。
“这还用打吗?帕帕乔治乌的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把红军那条破烂防线撕碎。”一位外国武官对着同伴低声说道,摇了摇头。
“那个梅塔克萨斯疯了?他居然把一半的兵力都放在了预备队,正面兵力薄得像纸一样。他想干什么?诱敌深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陆军大臣佐尔巴斯冷笑着。
英国大使哈丁爵士捻着胡须,饶有兴致地看着沙盘:“哦?有意思的部署。你们看,他把炮兵分散部署在山地两侧,这是什么鬼才战术?等着被帕帕乔治乌的骑兵逐个击破吗?”
“王储殿下这次看走眼了,他会输得很惨。”一个与帕帕乔治乌关系密切的议员,几乎已经提前宣判了结果。
“不,不。”帕帕乔治乌的一个心腹参谋,笑得格外开心,“这根本不是推演,这是教学。由我们身经百战的将军,亲自给那个年轻人上一课,教教他战争的残酷!”
嘲笑声,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拍打着梅塔克萨斯。
他充耳不闻。
他只是冷静地将最后一面代表指挥部的红色小旗,插在了防线后方的一处高地上。
部署完成。
裁判官看了一眼双方,又看了一眼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微微颔首。
“推演……开始!”
裁判官的声音落下。
帕帕乔治乌甚至没有丝毫的试探,他大手一挥,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全线总攻!”
命令下达,他的副官立刻将代表着两个骑兵团和四个步兵团的蓝色旗帜,毫不犹豫地向前猛推!
沙盘上,蓝色的旗帜如同一片势不可挡的浪潮,卷向梅塔克萨斯那条单薄得可怜的红色防线。
骑兵从两翼展开,步兵在中央结成厚实的方阵。
攻势排山倒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红军防线被冲垮、旗帜被践踏成碎片的画面。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梅塔克萨斯没有选择硬抗。
他的指挥杆轻轻一挥。
“第一防线后撤,与第二防线交替掩护,迟滞敌人。”
沙盘上,那条薄薄的红色防线,开始缓慢而有序地向后收缩。他们打几枪就跑,绝不恋战,像一群狡猾的狐狸,不断地骚扰着蓝色巨熊的步伐。
帕帕乔治乌见状,放声大笑:“跑?你能跑到哪里去?给我追!碾碎他们!”
蓝色的浪潮,速度更快了。
他们追逐着节节败退的红军,一路向西。
红色的旗帜,被不断地拔起,代表着阵地被放弃,代表着失败。
但梅塔克萨斯依旧面无表情。
他看着蓝军的主力,一点一点,一步一步,被他牵着鼻子,脱离了开阔的色萨利平原,进入了一片两侧高山耸立的狭长地带。
那里的地形,像一个收紧的口袋。
一个……他亲自挑选的,死亡峡谷。
他的指挥杆,稳稳地停在峡谷的入口处。
猎物,已经进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