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归途截杀·图穷匕见
天狼原的寒风,似乎也沾染了几分“青年武魁”加冕时的喧嚣余温,变得不那么刺骨。但苍玄使团营地内,却无半分真正的松懈与欢愉。凯旋的旗帜猎猎作响,载着封赏的马车沉甸甸,队伍中却夹杂着太多无法忽视的沉重。
孟烈依旧昏迷,呼吸微弱,若非苏小柔每日以金针和珍贵药材吊命,恐已回天乏术。“影子”伤势稍轻,但因毒伤深入肺腑,又强行催谷追击,此刻亦是面色灰败,需人搀扶。陈潇倒是奇迹般地挺过了最危险的关头,在阿萝的蛊虫和杜康的药酒调理下,毒性被压制到极低,但身体虚弱至极,无法长途颠簸。苏小柔自身元气大损,小脸始终没什么血色,却强撑着为众人调理伤势。李逍遥的伤最是麻烦,左肩骨裂、内腑震荡、经脉受损、失血过多,若非“武魁”加身带来的精神提振和体内残留的那一丝苍狼图腾的温养气息,恐怕连站都站不稳。此刻他端坐马上,腰背挺得笔直,脸色却苍白如纸,玄衣之下,绷带层层缠绕,每一次马匹颠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队伍在漠北王庭象征性的送行队伍注视下,缓缓离开天狼原盆地,向着东南方向,苍玄国境行去。来时雄心勃勃,去时满载荣耀,却也背负着累累伤痕与逝去的生命。气氛肃穆而压抑,队伍中无人高声谈笑,只有车轮辘辘、马蹄嘚嘚,以及伤者偶尔压抑的呻吟。
“主将,前方三十里,便是‘鹰愁峡’。”雷焕策马靠近李逍遥,低声禀报。他盔甲上还带着前几日战斗留下的划痕,脸上亦有疲惫,但眼神锐利,时刻警惕着四周。“此峡长约十里,两侧山崖陡峭,中间道路狭窄,是漠北草原进入我苍玄北境的必经之路,也是…最易设伏之地。”
文若辰也靠了过来,手中展开一份简陋但清晰的地图:“鹰愁峡地形险恶,我军携带伤员,行动迟缓,若遇伏击,极为不利。按行程,我们需在明日午时前通过此峡。但据出发前‘百晓生’前辈收集的一些零星消息,这几日,峡谷附近似乎有些‘不太平’,有不明身份的马队和行商在附近出没,行踪诡秘。”
李逍遥目光扫过地图上那道狰狞的峡谷标记,又看向前方逐渐起伏、山影幢幢的地平线,心中警兆微生。演武虽毕,但风波未平。兀术虽被禁足,其党羽未清;大炎方面,赵昊虽未表态,但赫连狰、圣火教余孽,绝不会甘心;自己新得“武魁”之名,更不知引来多少暗处的觊觎与嫉恨。这归途,恐怕不会太平。
“传令,全军戒备,弓上弦,刀出鞘,斥候前出五里,交替侦察。”李逍遥沉声道,“‘鹰眼’,让你的伙伴飞高些,仔细看看峡谷两侧,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雷焕和“鹰眼”领命而去。
然而,谨慎并未能完全杜绝危机。就在队伍即将进入鹰愁峡前的一片开阔地扎营过夜时,高空盘旋的黑鹰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唳鸣!“鹰眼”脸色微变,闭目凝神感应片刻,匆匆来到李逍遥帐前。
“主上,黑羽示警!峡谷入口两侧的山脊线后,有至少三处明显的人员潜伏痕迹,彼此呼应,呈品字形封锁了入口!人数…不少于百人!而且,他们藏得很深,若非黑羽从极高处俯瞰,几乎难以发现!这些人,绝非寻常马贼或牧民!”
百人以上的伏兵!精心埋伏在必经之路上!目标不言而喻!
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文若辰、雷焕、“百晓生”、胡不归、老默等人皆神色凝重。以队伍目前的状态,携带大量伤员,若一头撞进这精心布置的伏击圈,后果不堪设想。
“是兀术的人?还是大炎的?”雷焕咬牙。
“都有可能,也可能…是两方勾结,或者第三方想趁火打劫。”文若辰冷静分析,“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硬闯。”
“分兵。”李逍遥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这是他一路行来,在血火中养成的决断力,“雷焕,你与文若辰,率主力大部,携带部分辎重和轻伤员,明日一早,大张旗鼓,明走峡谷官道。你们是明面上的‘目标’,务必做出我仍在军中的假象,吸引伏兵注意力,尽量拖延,边打边撤,保全实力为要。”
“主将,那您…”雷焕急道。
“我,带着孟烈、‘影子’、陈潇、小柔、阿萝、杜老先生、孙先生,以及胡大哥、老默,再挑选二十名最精锐、最擅山地奔走的锐士营弟兄,保护重伤员,由胡大哥和老默带路,走另一条路。”李逍遥指向地图上一条几乎被忽略的、标注着“兽径险道”的蜿蜒细线,“这条路,是胡大哥年轻时走过一次的采药小道,极为隐蔽难行,可绕过鹰愁峡主道,但耗时更久,对重伤员也是考验。我们轻装简从,趁夜色提前出发,赌一把。”
这是极其冒险的计划。主力部队可能面临灭顶之灾,而李逍遥这支小队,带着几乎所有的重伤员和最核心的“奇巧”人员,走那条未知的险道,同样危机四伏。
“不行!太危险了!主将,您的伤势…”苏小柔第一个反对,眼圈泛红。
“正因我伤重,才不能跟大部队走。”李逍遥看着苏小柔,目光坚定,“对方的目标是我,是‘武魁’金印。我在大部队,只会将所有人拖入死地。分开走,他们摸不准我的去向,反而能分散敌人兵力。而且,那条险道虽然难行,但正因为难行,才可能出人意料。胡大哥,老默,那条路,你们有几分把握?”
胡不归摸了摸脸上的刀疤,嘿嘿一笑:“主将放心,那条路是几十年前老胡我追一头伤了人的雪豹误入的,差点没死在里面,但确实能绕到峡谷另一头。这么多年过去,地形或有变化,但大方向错不了。只是…带着重伤员,怕是不好走。”
老默“吧嗒”一下旱烟袋,闷声道:“拼了老命,也能走。总比被人包了饺子强。”
“就这么定了。”李逍遥不再给众人反对的机会,“文若辰,雷焕,主力就交给你们了。记住,若遇伏击,不要死守,以突围保存力量为第一要务。‘百晓生’前辈,您随主力行动,您见识广博,或可助文若辰判断形势。阿萝,你的蛊虫对预警和干扰可能有用,也随主力。”
“不!”阿萝突然开口,声音虽小却坚定,碧绿的眼眸看着李逍遥,“我…我跟苏姐姐一起。重伤员的伤,有些…我的蛊虫或许能帮上忙…而且,我…我怕…”
她看了看大部队的方向,又看了看李逍遥身边寥寥几人,意思不言而喻,她更信任也更想跟着苏小柔和李逍遥这支“核心”小队。
李逍遥略一沉吟,点头:“也好。事不宜迟,各自准备。一个时辰后,小队先行出发。”
夜色如墨,寒风呼号。李逍遥的小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在胡不归和老默的引领下,一头扎进了鹰愁峡侧翼那莽莽苍苍、怪石嶙峋的荒山之中。队伍中,孟烈、“影子”、陈潇被用简易担架抬着,苏小柔、阿萝、杜康、孙邈紧紧跟随,二十名挑选出的锐士营精锐,两人一组,轮流抬担架,其余人警惕护卫。李逍遥拒绝了坐担架,咬牙坚持自己行走,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冷汗浸透内衫。
与此同时,次日清晨,雷焕和文若辰率领的苍玄使团主力,旌旗招展,车马粼粼,如同毫无防备般,缓缓开进了鹰愁峡。
峡谷幽深,两侧绝壁如削,抬头只见一线灰白天空。道路宽仅容三马并行,曲折迂回。队伍刚行进至中段最狭窄处——
“轰隆隆——!”
前方路口,数块巨大的岩石轰然滚落,堵死了去路!几乎同时,后方也传来巨响,退路亦被截断!
“敌袭——!!结阵——!!!”
雷焕的怒吼与尖锐的破空声同时响起!无数箭矢、弩箭,如同飞蝗般,从两侧陡峭的山壁之上、岩石之后,劈头盖脸地攒射下来!箭雨之中,还夹杂着点燃的火油罐、以及带着刺鼻气味的毒烟弹!
伏击,果然来了!而且一上来就是绝杀之势!
“盾牌!举盾!保护伤员和辎重!”文若辰厉声指挥,手中判官笔拨打雕翎,身形在队伍中穿梭,点倒数名试图靠近放火的蒙面敌人。雷焕则率刀盾手顶在最前,用盾牌和血肉之躯,构建起一道脆弱的防线,抵挡着如同潮水般涌下的黑衣伏兵。
这些伏兵黑衣蒙面,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他们武功路数混杂,有漠北弯刀悍勇劈砍的,有中原剑法刁钻刺杀的,更有几人身影飘忽,出手阴毒,洒出片片碧绿毒粉,所过之处,草木枯萎,人畜倒地,显然是圣火教余孽!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集中力量猛攻中军,试图一举斩杀或擒获“李逍遥”(实则是文若辰和雷焕伪装的替身)。
战斗瞬间白热化!狭窄的谷道内,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与怒吼震天动地。苍玄队伍虽然有所准备,但携带伤员,地形不利,又遭突袭,顿时陷入苦战,伤亡迅速增加。
“百晓生”躲在车仗后,急得满头大汗,试图以口技模仿苍玄边军大队人马的号角与马蹄声,制造援军将至的假象,迷惑敌人。起初确实让伏兵攻势稍缓,但对方显然有精通此道之人,很快识破,攻势反而更加猛烈。
眼看防线即将崩溃,文若辰和雷焕都已负伤,队伍被压缩在极小的区域内,覆灭在即——
“呜——呜——呜——!!!”
就在这时,峡谷入口方向,突然响起了苍凉雄浑的漠北牛角号声!紧接着,大地传来微微震动,烟尘腾起!
一支约莫两百人的漠北轻骑兵,如同神兵天降,从伏兵侧后方猛冲而来!他们并未打旗号,但装束剽悍,马术精湛,弯刀雪亮,直接撞入了伏兵阵中,顿时将伏兵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援军?!是漠北人?他们怎么会…”雷焕又惊又喜。
只见那支漠北轻骑为首一人,是个面容粗豪、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的中年汉子,他挥舞弯刀,连续砍翻几名黑衣伏兵,冲到文若辰附近,用生硬的官话低吼道:“可是苍玄的文军师?速带队伍,向谷口撤!我等断后!”
“敢问阁下是?”文若辰一边指挥撤退,一边急问。
“秃鹫部,巴图!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那汉子吼道,手中弯刀不停,“托付者说,他叫‘疤面’!快走!”
疤面?!是胡不归!他竟然在暗中联络了与苍玄交好(或至少对兀术不满)的漠北部族,在此关键时刻接应!文若辰心中巨震,来不及细想,立刻指挥残存队伍,在巴图所部的掩护下,奋力向谷口方向突围。
有了这支生力军的突然介入,伏兵猝不及防,阵脚大乱。苍玄主力终于抓住一线生机,丢下部分辎重和无法带走的伤员遗体,狼狈不堪地冲出了鹰愁峡伏击圈,与巴图所部合兵一处,急速远离峡谷。
而此刻,在另一条更加崎岖、更加危险的“兽径”之上,李逍遥的小队,也迎来了自己的生死考验。
这条所谓的小路,其实根本不能称之为路。只是在近乎垂直的岩壁缝隙、巨大的乱石堆、以及深不见底的冰裂之间,勉强寻得的一些落脚点。许多地方需要攀爬,需要涉过齐腰深的冰寒雪水,需要从摇摇欲坠的独木桥上走过。对于带着重伤员的小队而言,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们已经艰难行进了大半天,人人精疲力尽,伤痕累累。苏小柔几乎耗尽了最后的内息,为伤员们施针稳定伤势。阿萝的蛊虫在寒冷和疲惫下也萎靡不振。杜康的酒葫芦早已空空,孙邈携带的药材也所剩无几。二十名精锐锐士,已有数人因失足或力竭受伤。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布满巨大风化石柱、如同迷宫般的石林,即将抵达一个相对平坦的垭口,以为即将脱离最危险区域时——
前方的石柱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两个人。
没有大队人马,只有两人。但就在这两人现身的刹那,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着血腥杀气与阴寒邪气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队!连呼啸的寒风,仿佛都在这威压面前停滞、冻结!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身材异常高大、几乎与之前的博尔赤不相上下的虬髯大汉。他并未穿甲,只着一身粗布黑衣,敞着胸膛,露出如同古铜浇铸、布满了无数狰狞伤疤的雄壮肌肉。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般宽阔、无鞘的黑色厚背砍山刀,刀身暗沉无光,却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捞出。他脸上有一道横贯整张脸的巨大刀疤,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凶戾,一双虎目开合间,精光如电,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如同野兽盯上猎物般的残忍与兴奋。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尊来自地狱的杀戮魔神,气息惨烈霸道,赫然是宗师级的威压!而且,是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专为杀戮而生的实战宗师!
落后他半步的,则是一名身材瘦削、仿佛竹竿、罩在一件宽大灰色斗篷中的人。看不清面容,只有斗篷帽檐下,两点幽幽的、仿佛鬼火般的绿芒在闪烁。他手中并无明显兵器,但双手自然下垂,指尖却隐隐透着一种不正常的、仿佛淬了剧毒的幽蓝色。他气息阴冷飘忽,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与那虬髯大汉的霸道惨烈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互补。他的气息,同样深不可测,亦是宗师!而且,是那种精于刺杀、用毒的诡异宗师!
两名宗师!在这荒无人烟的绝地,截杀他们这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小队!
目标,不言而喻。
“李逍遥?”那虬髯大汉声音如同破锣,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目光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死死锁定了被众人护在中间、脸色苍白的李逍遥,“交出‘武魁’金印,自断经脉,留你全尸。否则,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所!鸡犬不留!”
那灰袍人没有出声,只是那两点幽绿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苏小柔、阿萝、以及担架上的重伤员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绝境!真正的绝境!
面对两名蓄谋已久、状态完好的宗师级杀手,他们这支残兵,几乎没有丝毫胜算!
雷焕怒吼一声,拔刀出鞘,与剩下的十余名锐士营精锐,迅速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将重伤员和李逍遥等人护在中心,尽管他们人人带伤,气息不稳,面对宗师的威压,手脚都有些发软,但眼中却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决死的战意。
李逍遥缓缓推开搀扶他的苏小柔,一步步走到阵前。他每走一步,脸色就苍白一分,左肩的伤口似乎又崩裂了,鲜血渗出,染红衣襟。但他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如同风暴来临前最深沉的海洋。他看向那虬髯大汉,又看向那灰袍人,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谁派你们来的?兀术?圣火教?还是…大炎朝中哪位‘大人物’?”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虬髯大汉狞笑,手中黑色巨刀缓缓抬起,刀锋指向李逍遥,“看来,你是选择…尸骨无存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跨出,手中巨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化作一道厚重的黑色刀罡,如同崩塌的山岳,朝着李逍遥当头斩落!刀未至,那惨烈霸道的刀意已然先行锁定了李逍遥周身气机,让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几乎同时,那灰袍人也动了!他身形如同鬼魅,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悄无声息地绕向侧翼,目标是保护圈最薄弱处——苏小柔和担架!他双手十指指甲骤然弹出,闪烁着幽蓝的毒光,如同十柄淬毒的匕首,直取苏小柔咽喉与担架上孟烈的心口!狠辣,刁钻,务求一击必杀,扰乱阵脚!
“保护主将!保护苏姑娘!”雷焕目眦欲裂,狂吼着,不顾一切地挥刀迎向那虬髯大汉的刀罡!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但哪怕用命,也要为主将争取一线机会!数名锐士也奋不顾身地扑向那灰袍人影,试图用身体阻挡。
苏小柔脸色煞白,却异常冷静,她猛地从怀中掏出数包药粉,不管不顾地朝着灰袍人影的方向撒去!同时,她手中金针如同暴雨般射出,不求伤敌,只求干扰对方视线和感知。阿萝也尖叫一声,竹笼中剩余的几只毒虫疯狂涌出,扑向灰影。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些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雷焕的刀与黑色刀罡相触,如同螳臂当车,长刀瞬间崩碎,他整个人吐血倒飞,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那数名扑向灰袍人的锐士,更是在接触的瞬间,便被那幽蓝毒指划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浑身发黑,倒地毙命!苏小柔的药粉和金针,被灰袍人随意挥袖震散,毒虫更是被其身上散发的阴寒毒气瞬间冻毙!
眼看黑色刀罡就要将李逍遥劈成两半,苏小柔的拦截也被轻易突破,毒指即将触及她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李逍遥怀中,那枚一直贴身收藏、自从冰窟共鸣后便沉寂无声的【苍狼图腾】,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发烫起来!一股苍凉、古老、威严、却又充满了不屈战意的气息,轰然从中爆发!
“嗡——!!!”
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沉寂的火山喷发,从李逍遥胸口透衣而出,瞬间照亮了昏暗的石林!光芒之中,隐隐传来三声低沉、雄浑、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苍狼咆哮!
下一刻,在虬髯大汉、灰袍人、以及所有幸存者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三道完全由幽蓝色光芒构成的、半透明的、高达丈许的苍狼虚影,如同从远古的图腾中走出,昂然现身于李逍遥身前!
这三头苍狼虚影,形态威猛,眼神锐利如电,通体流转着神秘的纹路,虽然只是光影构成,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苍凉威压与不屈战意!它们无视了物理攻击,对那劈落的黑色刀罡和袭来的幽蓝毒指,视若无物,反而张开巨口,发出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咆哮,朝着两名宗师,猛扑而去!
“什么东西?!”
“英灵?!图腾显化?!”
虬髯大汉和灰袍人又惊又怒。他们能感觉到,这三头苍狼虚影并非实体,寻常刀罡掌力对其效果甚微,但它们的攻击,却直指精神与魂魄!那苍狼咆哮声中蕴含的古老战意与震慑之力,让他们气血翻腾,心神动摇,攻势不由为之一滞!
黑色刀罡劈在苍狼虚影上,如同劈入水中,只激起一阵涟漪,便消散大半。幽蓝毒指更是穿透虚影,毫无作用。而苍狼虚影的扑击,却让两名宗师感到灵魂仿佛被无形的利爪撕扯,寒意直透骨髓!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
李逍遥眼中精光爆闪!他知道,这是图腾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守护之力,恐怕是感应到他生死危机,被彻底激发了!机会,只有一瞬!
“雷焕!攻他下盘!”李逍遥嘶声大吼,不顾左肩崩裂的剧痛,将残存的、所有能调动的内力,包括那丝苍狼图腾赋予的温养气息,尽数灌注于右掌,没有用剑(剑在之前的战斗中已损),而是以掌代剑,凝聚了“逆命”一剑的惨烈意志与不屈剑意,朝着因心神受苍狼咆哮震慑、身形微顿的虬髯大汉,合身扑上,一掌印向其胸口!这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雷焕虽然重伤,但战斗本能犹在,闻声毫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滚倒在地,手中半截断刀,狠狠斩向虬髯大汉的脚踝!
那灰袍人本想救援,却被另外两头苍狼虚影死死缠住,那直击灵魂的咆哮与撕咬,让他头痛欲裂,动作迟缓。
“找死!”虬髯大汉又惊又怒,仓促间回刀格挡李逍遥的掌力,同时提气想要震开雷焕。
“砰!”
“咔嚓!”
李逍遥的掌力与虬髯大汉的刀身相撞,发出一声闷响。李逍遥再次吐血,整条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倒飞出去。但虬髯大汉也被这凝聚了李逍遥全部精气神、蕴含“逆命”剑意的一掌,震得气血翻腾,胸口发闷,回防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雷焕的断刀,狠狠斩在了他的右脚踝上!虽然未能斩断,却也砍破了皮靴,入肉数分,鲜血迸溅!脚踝受创,虬髯大汉身形一个趔趄。
“吼——!”苍狼虚影趁势猛扑,精神震慑再次冲击。
虬髯大汉发出一声痛吼与怒喝,知道事不可为。对方这诡异的图腾英灵,加上李逍遥这不要命的打法,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其他人(苏小柔等人已重新聚集,虽然无力进攻,但眼神决绝),继续纠缠下去,即便能杀光对方,自己恐怕也要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可能阴沟里翻船。
“走!”他当机立断,猛地挥出一刀,逼退再次扑上的苍狼虚影(虚影光芒已暗淡许多),一把抓起被苍狼虚影纠缠、同样狼狈不堪的灰袍人,身形如同大鸟般向后急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石林深处,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烈的血腥杀气。
三头苍狼虚影,在敌人退走后,并未追击,而是转身,朝着李逍遥的方向,再次发出一声低沉、仿佛告别般的咆哮,随即幽蓝光芒迅速黯淡、消散,重新没入李逍遥怀中那枚【苍狼图腾】之中。图腾表面的光芒彻底熄灭,温润的触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死寂,而且,表面赫然出现了数道细微的、却异常清晰的裂纹!显然,刚才的显化,消耗了它最后的力量,甚至可能已经损及根本。
危机,暂时解除。
但石林中,已是一片惨烈。雷焕重伤昏迷,气息微弱。护卫的二十名精锐锐士,只剩下不足十人站立,且人人带伤。苏小柔、阿萝、杜康、孙邈几乎虚脱。担架上的孟烈、“影子”、陈潇虽然未被直接攻击,但颠簸和惊吓也让情况更加不妙。
李逍遥挣扎着坐起,看着怀中布满裂纹、黯淡无光的苍狼图腾,又看了看周围惨状,胸中涌起无尽的后怕、愤怒,以及…冰冷的杀意。
两名宗师级杀手,精心设伏,目标明确。绝非寻常仇杀或劫掠。结合“疤面”(胡不归)暗中联络秃鹫部巴图接应主力部队的线索……
这场截杀背后,水,深得很。
漠北内部,欲置他于死地的,恐怕不止兀术一方。大炎国内,想要他命和“武魁”金印的,也大有人在。
归途,果然亦是血途。武魁的荣耀光环之下,是无尽的觊觎与杀机。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简单包扎后…立刻离开这里!”李逍遥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嘶声下令,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必须活着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