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黑风寨的异常
天风郡城的喧嚣,在英雄宴后的第十日,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逍遥小队”婉拒四方招揽、志在四方的壮举,发酵得愈发炽烈。悦来客栈,这座原本寻常的旅店,如今门庭若市,俨然成了郡城内一处特殊的“圣地”。每日从清晨到黄昏,前来拜访的人流络绎不绝。有受过瘟疫之恩、携家带口前来磕头谢恩的朴实镇民,他们的感激涕零,发自肺腑;有慕名而来、渴望一睹英雄风采的江湖游侠儿,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敬仰;也有各怀心思、试图结交或探听虚实的各方势力代表,言辞恭敬,举止谨慎。
客栈掌柜早已将李逍遥四人所居的独立小院列为禁地,亲自把守院门,点头哈腰地应付着各路访客,既惶恐又自豪。院内,倒是相对清静。郡守府和四海商会送来的日常用度皆是顶尖,无需他们操心。然而,这种被万众瞩目的荣耀,并未让四人心生懈怠,反而因前路的未知,让他们更加专注于自身的提升。
是夜,弦月如钩,清辉冷冽,为客栈庭院铺上一层薄薄的银霜,更添几分幽静。李逍遥独坐房中,双目微阖,体内内力如江河奔涌,循着《独孤九剑》总诀心法缓缓运转。英雄宴带来的巨大声望,仿佛一种无形的催化剂,让他久未松动的修为壁垒隐隐有了消融的迹象,他需要静心感悟,巩固这难得的契机。隔壁房间,油灯如豆,苏小柔纤指轻抚着那卷得自系统的《药王神篇(上卷)》玉简,眉心微蹙,沉浸在那玄奥晦涩的医道至理之中,试图从中找到更快恢复元气、乃至应对未来可能更复杂伤势的法门。外间,白羽就着灯光,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面前摊开着几张草纸,上面写满了数字和路线,他正在精打细算地规划着团队未来的盘缠开销、物资储备以及可能的信息采购渠道。而铁牛早已在厢房内鼾声如雷,声若闷鼓,白日里他按照李逍遥的要求,将基础棍法反复演练了数百遍,此刻正用深沉的睡眠恢复着消耗的巨量体力。
万籁俱寂,唯有秋虫偶尔的低鸣。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刻意压低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沉寂。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而紧促的声响,显然来者心急如焚。马蹄声最终在悦来客栈门外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客栈掌柜略带紧张和无比恭敬的通报声,以及沉稳中透着几分急促的脚步声,径直穿过前堂,朝着李逍遥他们所在的僻静小院而来。
“李少侠,苏神医,诸位少侠,打扰了!万分抱歉!”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焦虑。
李逍遥倏然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几乎同时,隔壁的苏小柔也放下了玉简,白羽停下了拨算盘的手指,连里间铁牛的鼾声也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四人皆被这深夜的访客惊动。
李逍遥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沉声道:“文师爷?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正是郡守张明远身边那位最为信赖、常年一身青衫、面容精干、眼神锐利的师爷,姓文。他此刻虽努力保持镇定,但眉宇间的凝重和眼下的暗影,却掩饰不住事态的紧急。
文师爷快步走入,也顾不上施礼客套,目光扫过屋内四人,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外的夜风听去:“李少侠,苏神医,白少侠,铁少侠,深夜冒昧打扰,实属无奈!郡守大人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恳请四位英雄即刻移步郡守府一叙!”
“哦?”李逍遥眉头微蹙,心中念头电转。能让郡守如此深夜派心腹师爷亲自来请,绝非小事。“文师爷,何事如此紧急?但说无妨。”
文师爷深吸一口气,又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保隔墙无耳,这才沉声道,语速快而清晰:“是关于郡西边境,‘黑风寨’的事情。”
“黑风寨?”白羽闻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凑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和兴趣,“就是盘踞在咱们天风郡和西边那个‘大炎王朝’边境线上,雁荡山深处的那个土匪窝?听说寨主是个叫‘翻山鹞’的狠角色,手下有百十号亡命之徒,以往也就是劫掠些过往的商队,虽然是个疥癣之疾,但依咱们郡守府的兵力,清剿他们虽费劲些,也不至于让郡守大人如此兴师动众,深夜相召吧?”他消息灵通,对周边势力了如指掌。
“唉,白少侠有所不知。”文师爷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色浓得化不开,“若是寻常山匪劫掠,哪怕那‘翻山鹞’再凶悍,郡守大人调集重兵,围困数月,总能将其剿灭。何须劳动四位刚刚立下大功、需要静养的英雄?问题是……”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一丝惊悸,“近一个月来,尤其是最近这十来天,黑风寨的行事,变得极其反常,甚至可以说……诡异!邪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道:“首先,他们活动的频率和范围大大增加,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挑肥羊下手,而是变得毫无顾忌,甚至开始主动袭击边境线上防御薄弱的小村庄和官兵哨卡!而且手段……极其残忍!所过之处,往往是……鸡犬不留,尸骨无存!现场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血迹和一些破碎的衣物,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很难找到!”
“其次,也是最令人不安的,”文师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据几个侥幸从袭击中逃回的兵士和村民描述,这伙匪徒……似乎变得不太像人了!他们力大无穷,能徒手撕裂牲畜,普通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如同砍在铁石上,只能留下白痕,难以造成致命伤!行动迅捷如鬼魅,来去如风!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双眼在夜间会发出嗜血的红光,充满了疯狂和暴戾,完全失去了理智,见人就扑,如同饥饿的野兽!而且极其嗜血,仿佛对鲜血有着病态的渴望!”
“最后,”文师爷的脸色发白,“他们盘踞的雁荡山深处,近来时常被一种诡异的黑紫色雾气笼罩,那雾气带着一股硫磺混合腐臭的怪味,人吸入后会觉得头晕目眩,心浮气躁。山中还时常传来令人心悸的怪响,不像兽吼,也不像人声,瘆人得很。如今,连山中的飞禽走兽都几乎绝迹了,整座雁荡山,死寂得可怕!”
文师爷用近乎绝望的语气说道:“郡守大人深感事态严重,曾连续派过三批最精锐的斥候和一小队经验丰富的边军好手进山探查。结果……前两批人马如同石沉大海,音讯全无。最后一批,只有一人……一人重伤逃回,浑身是血,冲到磐石镇哨卡时,只剩下一口气,只断断续续说了句‘妖魔……寨子里有妖魔……吃……吃人……’便咽气了。此事,已绝非寻常匪患!恐有妖邪作祟!郡守大人担心,若是派遣大队官兵贸然进剿,面对这种非人之敌,恐伤亡惨重,甚至……若不能斩草除根,反可能激怒‘它们’,酿成更大的祸患,波及整个边境!因此,万般无奈,特派在下前来,恳请四位英雄仗义出手,前往调查真相,若有可能……务必铲除祸根!”
就在文师爷话音刚落的瞬间,李逍遥的脑海中,那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低沉,以及一丝仿佛发现珍贵猎物的隐隐兴奋感,轰然响起!这次的提示音,不再是完全冰冷的机械音,反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
【叮!检测到高强度、区域性异常事件信息流汇聚!因果链初步扫描……扫描完成!锚定节点:天风郡西部边境,雁荡山,黑风寨!】
【大型连环任务:【边境阴影】第一阶段【剿匪?探源】正式发布!】
【任务背景:经信息比对与远程能量波动遥感分析,天风郡西部边境雁荡山区域“黑风寨”近期异常活动特征(嗜血、狂暴、体质异化、环境异变),与系统数据库中有限记录的“低阶魔气(或类似高侵蚀性负能量)感染/侵蚀”现象,匹配度高达87.3%。推断有极高可能性,该区域存在一个未知的、小规模的“魔气(或邪能)泄漏点/源”,此泄漏可能与某种失败的邪恶仪式、禁忌实验产物失控、偶然开启的微小异界裂缝、或古老封印物破损有关。黑风寨匪徒极可能已成为被魔气侵蚀转化的“初级魔化生物”,威胁等级由【普通匪患】急剧提升至【区域灾害(潜在)】!】
【任务目标:前往雁荡山黑风寨区域,进行深入调查与初步清理。首要目标:确认异常能量根源性质(魔气来源类型、泄漏点位置与规模、是否存在智慧型幕后黑手操控等)。次要目标:评估当前魔化生物威胁等级与扩散风险,尽可能清除已发现的魔化单位,收集关键证据(如魔化组织样本、环境能量残留物等)。最终目标:为后续第二阶段任务【根除祸源】锁定目标并奠定行动基础。】
【任务时限:强烈建议尽快行动!(魔气侵蚀具有显着的扩散性、加速性及适应性进化特征。拖延可能导致侵蚀区域扩大,魔化生物数量增多、个体实力增强,甚至诞生更强大的‘精英魔化体’或引发小规模‘魔潮’,极大增加处理难度和风险。)】
【任务奖励:】
【1.成功完成第一阶段调查并清除主要魔化单位后,团队全员获得【修为提升契机】:根据任务过程中的贡献度评估,小幅度永久性提升内力修为上限及精纯度(综合效果约等于宿主等人当前资质下,不间断苦修半年至一年所得)。】
【2.奖励特殊物品:【残缺的机关鸟核心图纸(一)】(此图纸疑似关联上古墨家或某失落的机关术流派遗泽,技术含量极高。集齐完整图纸后,可具备制造拥有基础智能、能执行远程侦查、小型物资运输、乃至提供有限战斗辅助功能的机关造物之潜力)。系统解析度+5%。】
【3.巨额声望点+500点。】
【4.成功解锁第二阶段任务【根除祸源】及后续更高阶奖励(包括但不限于更高级功法碎片、专属装备强化机会等)。】
【失败惩罚:若任务失败(如团队全军覆没、未能查明关键信息导致灾害扩大、或泄漏点失控等),将导致“魔气”在边境区域进一步扩散,极可能引发真正的小规模魔潮,严重威胁天风郡西部安全,造成大量平民伤亡。惩罚:团队声望大幅降低(-1000点),与天风郡官方及主要势力关系恶化至【冷淡】以下,并因处理失败可能吸引更高级别“秩序维护者”或“清道夫”类敌对单位的注意与介入。】
【特别警告:此任务危险性远超清河镇瘟疫事件!魔化生物通常具备极强攻击性、悍不畏死(痛感削弱或异化)、并可能拥有基于魔气衍生的特殊能力(如腐蚀性血液、自爆攻击、低阶召唤能力等)。能量侵蚀环境对非适应单位有持续负面效果(如缓慢理智侵蚀导致幻觉与狂躁、生命活力流失加速等)。强烈建议做好万全准备,包括但不限于:高效解毒/抗邪药剂、精神防护措施(清心宁神类)、应对高强度、高频率遭遇战与持久战的充足物资与心理准备。系统可提供有限的魔气特征实时分析及生物弱点标识支持(需消耗额外声望点启动)。】
这一连串详尽无比、带着冰冷逻辑却又透出严峻形势的系统提示,信息量巨大如海啸般冲击着李逍遥的意识!魔气?魔化生物?邪恶仪式?异界裂缝?机关鸟图纸?大型连环任务?这已然完全超出了普通江湖仇杀、势力争斗的范畴,涉及到了更加诡异、危险、近乎传说中的力量!而任务的奖励也丰厚得令人咋舌,尤其是那个机关鸟核心图纸,一看便知是未来极重要的战略资源,其价值难以估量。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让脸色恢复平静。将系统提示的核心信息(当然,巧妙地隐去了“系统”本身的存在,将其归咎于自己结合所见所闻和某种玄妙的“感应”或“推演”),用更加符合这个世界认知和语言习惯的方式,凝重地、逐条地转述给了文师爷以及被惊醒聚拢过来的苏小柔、白羽和铁牛三人。他重点强调了“邪气侵蚀”、“非人异化”、“源头隐患”和“紧迫性”。
“邪气侵蚀?变得如同妖魔般嗜血狂暴?”苏小柔听完,秀眉紧紧锁住,作为药王谷传人,她对这种能直接扭曲生命本质、污染心神的邪恶力量有着本能的警惕和深切的忧虑,“若真如此,那已非普通病症或毒伤,而是涉及生命本源层面的堕落与污染了,比清河镇的瘟疫更为棘手、更为邪恶!必须谨慎应对。”
白羽也彻底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有一丝苍白:“我的老天爷……这听起来比迷雾沼泽里那口邪井还要邪门十倍!力大无穷,不畏普通刀剑,这……这还怎么打?简直就是铜皮铁骨的怪物!而且如果这邪气真有扩散性,像瘟疫一样传染,那必须尽快扼杀在萌芽状态,不然整个边境,乃至天风郡,都要遭大殃!”
铁牛则用力晃了晃他硕大的脑袋,瓮声瓮气地拍了拍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响声:“管他什么妖魔还是鬼怪,只要敢害人,俺的铁棍就照打不误!老大,你说咋办就咋办!”
李逍遥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文师爷,沉声道:“文师爷,此事的确蹊跷诡异,非同小可。根据这些迹象推断,黑风寨之事,恐已非寻常匪患,极可能涉及某种未知的妖邪之力。若真如此,任其发展,必成心腹大患。我等既在此地,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请回复郡守大人,这个委托,我们接下了。”
文师爷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后退一步,整理衣冠,然后对着四人深深一揖到底:“多谢!多谢四位英雄深明大义,仗义出手!郡守大人已备好薄礼(意指丰厚的定金报酬和物资支持),并会立即下令西部边境沿线所有驻军、哨卡,全力配合四位行动,提供一切便利!边境安危,万千百姓性命,就全仰仗四位了!”
接下郡守府这桩充满未知凶险的正式委托后,悦来客栈那方原本还算清静的小院,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忙碌起来。所有人都清楚,这次他们要面对的,很可能不再是拥有理智、会恐惧、会权衡利害的普通山匪,而是被邪异力量扭曲了心智和肉体的怪物,其危险程度和战斗方式,都将与以往截然不同,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李逍遥作为团队核心,立刻展现出其统筹规划的能力。他首先通过四海商会那庞大而高效的情报网络,不惜重金,尽可能搜集所有关于黑风寨历史、雁荡山地理环境、气候特征、以及近一个月来所有与之相关的异常报告——无论是官府的邸报、商队的见闻、还是山民猎户口中荒诞不经的传说,都一一记录在案,交叉比对分析,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同时,他亲自前往郡守府档案库,以特使身份调阅了前几次侦查行动的详细记录(尽管大多语焉不详或干脆缺失),并千方百计找到了那名唯一逃回斥候的验尸报告副本(如果存在的话)。报告上简略记载着死者身上有多处疑似野兽撕咬的伤口,血液发黑凝固,尸体在短时间内出现了不正常的僵硬和腐败迹象,这些细节都让李逍遥更加确信了“非人”袭击的判断。
苏小柔无疑成为了此次备战工作的绝对核心。她的药箱和临时搭建的小小制药台,成了小院里最忙碌的地方。她根据李逍遥转述的“魔气侵蚀”特征(嗜血、红眼、不畏伤痛、体质异化)以及文师爷描述的细节,结合《药王神篇》上卷中关于“外邪入体”、“秽气缠身”、“魔障心生”等古老记载,开始争分夺秒地配置各种可能用到的药物。她不仅大幅提升了常规“清灵解毒丹”和“金疮药”的效力,还针对“邪气侵蚀”可能带来的神智混乱、幻觉丛生、气血逆行暴走、乃至肉身出现腐蚀或异化等症状,尝试配制效果更强的“清心镇魂散”、“辟邪正气丸”以及外用的“祛秽生肌膏”。这些药方许多都涉及稀有甚至偏门的药材,但四海商会和郡守府都倾力支持,几乎是敞开库房任她取用。她还特意用几种气味极其刺激、甚至带有微弱驱邪效果的药材研磨成粉,分装成小包,既可随身携带用于探测异常雾气,也可在必要时撒出驱散可能存在的毒虫或扰乱敌人嗅觉。
白羽则负责团队所有装备的检查、补充和优化。他像个最挑剔的工匠,仔细检查了每个人的兵器:李逍遥的长剑被重新打磨得寒光四射、吹毛断发,剑柄缠绕了防滑吸汗的鲛绡;铁牛的熟铜棍请了郡城最好的铁匠进行加固,尤其是握柄处包裹了坚韧的犀牛皮,增加了摩擦力;他自己的各式暗器囊补充得满满当当,飞镖、袖箭、透骨钉等都淬上了苏小柔新配制的、能麻痹神经或见血封喉的强效药液。他还通过四海商会的关系,搞到了几张制作精良的一石半军用硬弓和上百支特制的破甲箭矢,以备远程狙杀或火力压制之需。此外,坚韧的攀山绳、精钢钩爪、防水火折、信号烟火、压缩干粮、清水袋等一应物资,他都按照最高标准准备了至少三份以上,并合理分配负重。他甚至不惜花费重金,通过特殊渠道弄来了几套轻便却异常坚韧的异种鳄鱼皮软甲,坚持让每个人都贴身穿戴,毕竟这次面对的敌人可能拥有锋利的爪牙。
铁牛的任务则是体力保障和临战适应性演练。他凭借惊人的体力,负责将所有沉重的物资打包、捆绑,并反复检查每一个绳结、每一处搭扣的牢固性。同时,李逍遥拉着他在院子里,模拟应对可能出现的、力大无穷、不畏伤痛、攻击方式疯狂的敌人。他们重点练习闪避、卸力的技巧,以及如何精准攻击可能是弱点的关节、头颅、眼睛等部位,避免与敌人硬碰硬的无谓消耗。
在紧张准备的三天里,郡守张明远亲自带着几名心腹前来探望了一次。除了送上承诺的丰厚定金(整整一箱金锭和一批市面上难寻的珍贵药材)外,还郑重地将一枚鎏金刻有“天风郡守特使”字样的令牌交到李逍遥手中,凭此令牌可在天风郡西部边境沿线调动少量郡兵资源、征用驿马、并获得地方官府的必要协助,这无疑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四海商会的大掌柜钱万千也派人送来了一份厚礼:四件用天蚕丝混合稀有金属丝编织而成、轻薄如纱却能有效抵御普通刀剑劈砍的软丝内甲,以及四匹神骏异常、耐力极佳的西域良驹,再次表达了商会的善意和投资。
三日后,黎明时分,晨雾尚未散尽。一切准备就绪。四人告别了天风郡城的喧嚣与繁华,在少数得知消息的郡守府高层和商会核心人员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翻身跨上骏马。马蹄踏破清晨的宁静,扬起一路尘土,向着西边边境雁荡山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碎,渐行渐远,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踏入未知、面对诡异、远比以往任何经历都更加残酷和危险的挑战。
快马加鞭,沿途不敢过多耽搁,两日之后,李逍遥四人便已抵达了天风郡的西部边境。越是靠近雁荡山区域,周遭的环境和气氛越发显得不同。天空似乎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蒙蒙的阴霾,连阳光都显得有气无力。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东西腐烂的恶臭,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硫磺燃烧般的刺鼻味道,吸入肺中,隐隐让人感到一丝烦恶。
沿途所经过的村庄,大多十室九空,一片破败景象。有的村庄被彻底废弃,屋舍倾颓,荒草丛生;有的村庄则有小股郡兵驻守,设下了简陋的栅栏和哨塔,村民们人人面带惊恐,眼神惶恐,看到李逍遥四人骑马经过,都躲得远远的,窃窃私语中充满了对“雁荡山”、“黑风寨”以及“吃人山鬼”的极致恐惧。一种大难临头的绝望感,弥漫在边境的空气中。
在边境最后一个尚有成建制驻军的小镇“磐石镇”稍作休整时,他们见到了当地驻军的最高指挥官,一位姓王的校尉。王校尉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的军中老手,常年的边关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此刻,这位硬汉的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惊悸未消的苍白。
“四位英雄!你们可算来了!”王校尉一见到李逍遥亮出的特使令牌,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雁荡山,那黑风寨,如今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邪门!太邪门了!我们派进去的兄弟,都是好手儿啊,结果……三批人,就回来一个,还……还那样了!”他指了指镇子角落一处临时搭建的、散发着药味和哀戚之气的营房,那里收容着一些从边境逃难来的伤兵和村民。
王校尉心有余悸地描述着最近的遭遇:“就在五天前,我亲自带了一队人马,巡逻到离黑风寨所在山头还有五六里地的一个山谷口。当时天色已晚,我们就撞见了三个……三个应该是黑风寨的巡逻哨。可他们……他们那样子!”他咽了口唾沫,脸上肌肉抽搐,“眼睛像血一样红,直勾勾的,满嘴口水直流,牙齿变得又尖又长,跟野兽似的!看见我们,就像饿疯了的狼见了肉,嗷嗷叫着就扑上来!力气大得吓人,一刀砍上去,除非能把脑袋砍下来,否则根本拦不住!有个兄弟一箭射中了一个的胸口,那箭杆都没进去了半截,可那家伙就跟没事人一样,拔出来就扔了,照样扑!我们……我们死了八个弟兄,伤了五个,才勉强把那三个怪物给剁碎了!那根本就不是人!”
根据王校尉提供的最新情报和更加精细的雁荡山地图,李逍遥确定了行动路线。他们将四匹宝贵的骏马留在镇中军营代为照料,轻装简从,只携带必要的武器、药物和数日干粮,徒步进入那片被不祥气息笼罩的雁荡山。
一踏入山区,环境的险恶便扑面而来。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林木异常茂密幽深,参天古树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将大部分阳光遮挡在外,使得林间光线昏暗,即使在白天也如同黄昏。与迷雾沼泽那种潮湿闷热、生机(虽然是扭曲的生机)盎然的感觉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干燥、阴冷、死寂的气息。最令人不安的是,山林中异常寂静,几乎听不到任何鸟鸣虫嘶,也看不到任何松鼠、野兔等小动物的踪迹,仿佛所有的生灵都提前逃离了这片土地,或者……已经被某种东西吞噬殆尽。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被啃噬得干干净净的动物骨骸,白骨上残留着清晰的、绝非寻常野兽所能造成的撕裂性齿痕,令人不寒而栗。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山脉腹地,空气中那股硫磺混合腐臭的怪味越来越浓烈,甚至有些呛人。周围的植被也开始出现异样:许多树木的枝叶呈现出不正常的枯黑、卷曲状,仿佛被烈火燎过又或是被酸液腐蚀过;地面上的土壤颜色也隐隐发暗、发紫,踩上去有种异样的松软感,仿佛下面埋藏着什么不洁之物。
“大家小心,跟紧我,注意警戒四周,尤其是头顶和脚下!”李逍遥压低声音,长剑已然出鞘,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苏小柔紧随其后,手中扣着一包特制的驱邪药粉,神情专注而凝重。白羽则如同灵猫般,凭借高超的轻功和潜行技巧,悄无声息地在前方十丈左右的距离探路,身影在怪石和树木间若隐若现。铁牛负责断后,熟铜棍紧握在手,宽阔的后背如同城墙,警惕地注视着后方和侧翼。
行至一处狭窄、两侧都是陡峭岩壁的“一线天”山谷时,在前方探路的白羽突然身形一滞,迅速伏低,朝着后方打出了一连串复杂的手势——前方有情况,发现敌人,数量约五六个,状态异常!
四人立刻借助岩石和灌木的掩护,隐蔽起来,小心翼翼地向前望去。只见山谷中一片不大的空地上,歪歪斜斜地站着五六个身影,衣衫褴褛,沾满污垢,依稀能看出是山匪的打扮。但他们的样子却让人头皮发麻:双目赤红如血,没有丝毫理智可言,面容扭曲狰狞,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着粘稠的涎水,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般的“嗬嗬”低吼,身体还在不自然地、间歇性地抽搐着。他们的手指甲变得乌黑尖长,如同鹰爪。而他们围着的,是一具早已腐烂发臭、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鹿尸,这些“人”正俯下身,用手撕扯着腐肉,贪婪地……啃食!
“果然……已经彻底被邪气侵蚀,丧失了人性,与野兽无异了。”苏小柔低声道,声音中带着医者的悲悯,但更多的则是高度的警惕,她迅速判断着这些“魔化匪徒”表现出来的症状。
李逍遥眼神一凛,知道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让他们发出太大的声响引来更多敌人,也不能给他们近身缠斗的机会。他低喝道:“动手!速战速决,攻击头部,那是可能的核心!”
话音未落,四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扑出!李逍遥身法最快,剑光如一道冷电,直刺离他最近一名魔化匪徒的咽喉要害!白羽手腕一抖,数枚淬毒飞镖带着尖啸声,精准地射向另一名匪徒的双眼和太阳穴!铁牛怒吼一声,如同猛虎下山,熟铜棍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拦腰扫向第三名匪徒,势大力沉!
然而,这些魔化匪徒的反应速度和感知能力,快得超乎想象!几乎在四人发动攻击的瞬间,他们就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瞬间锁定了生人的气息!他们立刻放弃了腐肉,发出更加狂躁、充满暴戾的嘶吼,悍不畏死地迎着攻击扑了上来!速度、力量都远超常人!
“铛!”一声脆响!李逍遥志在必得的一剑,竟然被一名魔化匪徒抬起手臂硬生生格开!剑锋与对方乌黑发亮的手臂皮肤碰撞,竟发出了金属交击的声音,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对方的身体强度简直骇人!白羽的飞镖也被对方以诡异的姿势扭动身体,躲开了大半,只有一枚擦着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但那匪徒毫不在意,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白羽!
“好硬的身体!好快的反应!”李逍遥心中暗惊,立刻改变策略,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施展出“破势之剑”的奥义,剑招变得飘忽不定,不再硬碰硬,而是如同穿花蝴蝶,专门寻找对方力量运转的节点、重心偏移的瞬间进行干扰和破坏。铁牛那边,一棍将一名匪徒砸得踉跄后退数步,那匪徒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块,但对方只是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嘶吼,又若无其事地再次扑上,仿佛不知疼痛为何物!
“撒药粉!”李逍遥急喝。
苏小柔早有准备,玉手一扬,一把刺鼻的黄色药粉迎风撒出,笼罩向魔化匪徒。这药粉气味极其刺激,似乎对它们混乱的感官有一定干扰作用,使得它们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混乱。
“好机会!”李逍遥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鬼魅般切入,长剑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精准地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掠过了那名被他干扰了重心的匪徒脖颈!
“噗嗤!”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那匪徒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抽搐了几下,终于轰然倒地!
另一边,白羽和铁牛也抓住机会,配合默契。白羽的暗器牵制,铁牛势大力沉的猛攻,终于也将另外两名匪徒的脑袋砸碎、咽喉射穿。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迅速结束。五名魔化匪徒全部被击杀,倒在地上,黑色的血液浸染了土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但李逍遥四人的心情却丝毫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这些曾经的普通山匪,如今变成了只知杀戮和吞噬的怪物,个体战斗力远超预期,而且似乎没有痛觉,不畏死亡。
李逍遥蹲下身,强忍着恶心,用剑尖小心翼翼地翻动了一下尸体,检查着伤口和异变特征。苏小柔也上前,取出银针和玉瓶,采集了一些黑色的血液和皮肤样本,准备稍后仔细研究。
“必须尽快找到源头!否则,一旦这些怪物形成规模,或者邪气进一步扩散,后果不堪设想!”李逍遥站起身,望向山谷深处,那里被更浓重的阴霾和诡异的黑紫色雾气所笼罩,雁荡山的主峰,黑风寨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张通往地狱的巨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真正的挑战,残酷的真相,就在那迷雾深处,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第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