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野外遇伏
聚宝阁秋季大拍那场惊心动魄的财力角逐,如同一块被投入滚油的火炭,瞬间在天风郡这锅本就暗流汹涌、各方势力交织的沸油中,炸开了冲天烈焰,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每一个角落。李逍遥,这个原本在郡城内尚属陌生的名字,因其以令人瞠目结舌的五十万两天价,悍然压过地头蛇飘雪宗少主慕容英,成功夺下传说中的圣药“赤血龙纹参”,一夜之间,成为了天风郡上层圈子与底层江湖共同热议的焦点。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伴随着惊叹、嫉妒、贪婪与不可置信,迅速传遍了茶楼酒肆、深宅大院、乃至阴暗的陋巷角落。
随之而来的,绝非赞誉与羡慕,而是无数道从暗处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这些目光中,有纯粹的好奇与审视,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阴冷的算计,以及来自飘雪宗少主慕容英那几乎凝成实质、足以冻裂骨髓的怨毒与杀意。拍卖会结束当晚,便有不止一拨人马试图潜入聚宝阁重地,目标直指那株宝参,虽被聚宝阁森严的守卫击退,却也昭示了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平安老店”那处原本相对僻静、用于蛰伏的小院,此刻仿佛成了风暴肆虐的中心。院墙之外,明里暗里的窥视目光比以往多了数倍不止,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白日里,便有穿着飘雪宗服饰、眼神倨傲的弟子,三三两两、毫不避讳地在街角徘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小院的出入口,其挑衅与监视之意,路人皆知。更有一些行踪诡秘、气息内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隐匿在更远处的屋檐阴影或对面茶馆的窗口之后,他们来自其他对宝参心怀觊觎的势力——或许是觊觎圣药功效的某些大家族,或许是受雇于人的专业杀手组织,其目的更加难测。甚至,还有一些闻风而动、想趁乱捞取好处的江湖宵小、地痞无赖,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四周逡巡徘徊,等待着可乘之机。整个小院所在的街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如同一根绷紧到了极致、下一刻就要断裂的弓弦,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院内,气氛同样凝重得如同铅块压在心口。夕阳的余晖透过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却无法驱散那份沉重的寒意。李逍遥、铁牛、白羽、苏小柔四人围坐在院中冰冷的石桌旁,面色肃然,眉头紧锁。桌上,静静地摆放着那个散发着隐隐温热、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内蕴磅礴生命气息的紫檀木盒。盒盖紧闭,但那股独特的、带着灼热感的药香依旧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提醒着他们怀揣的是何等烫手的山芋。
“老大,外面的眼睛越来越多了!他娘的,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白羽刚从院墙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处收回目光,脸色难看地啐了一口,他灵活的眼珠里满是警惕与烦躁,“光是能认出来的,飘雪宗的杂碎就不下五六个!还有好几拨藏头露尾的家伙,气息都不弱!慕容英那孙子,肯定在憋坏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杀上门来!”
铁牛闻言,瓮声瓮气地一拳砸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他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粗声道:“怕他个鸟!有种就真刀真枪干一场!躲在暗处鬼鬼祟祟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俺老牛一棍子一个,全给他们砸成肉饼!”他虽然愤怒,但紧握的拳头也透露出一丝不安,敌人数量不明,实力未知,硬拼绝非上策。
苏小柔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安抚铁牛,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随身携带的药箱边缘,秀美的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深深忧虑,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逍遥哥哥,小羽说得对,此地已绝对不宜久留。慕容英在拍卖会上颜面尽失,以他睚眦必报、极度自负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宝参在我们手中,我们已从寻找线索的寻访者,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肥羊,众矢之的。继续待在这城里,如同瓮中之鳖,四面楚歌,太过被动和危险。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李逍遥没有说话,他伸出略显修长的手指,缓缓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盒的盒盖。顿时,那股灼热而磅礴的生命气息更加清晰地扑面而来。赤血龙纹参那如同虬龙盘踞、栩栩如生、通体呈现出深邃暗红、表面密布着规则而神秘金色鳞纹的奇异形态,再次映入他的眼帘。参须虬结,仿佛一条沉睡的微型火龙,即便静静躺着,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至阳之力。这股力量与他体内修炼的《九阳真经》内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丹田气海中的九阳真气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加速流转,隐隐有沸腾之势。他深吸一口那带着奇异药香的空气,感受着体内内力的雀跃,然后轻轻合上盒盖,目光抬起,锐利如电,扫过三位同伴焦虑而坚定的面孔。
“小柔说得对。”李逍遥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城内人多眼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我们束手束脚,施展不开。必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找一个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僻静所在,让我能心无旁骛地炼化这赤血龙纹参。只要我的九阳神功能借此突破瓶颈,功力大进,眼前这些危机,自可迎刃而解!实力,才是我们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离开?老大,咱们去哪?”白羽急忙追问,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只要有所行动,就比坐以待毙强。
李逍遥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略显粗糙、但标注了天风郡及其周边主要山川河流的地形图,在石桌上铺开。他的手指沿着郡城轮廓划过,最终坚定地点在郡城西南方向那片用浓重墨色勾勒出的、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上。“去这里——‘黑风山脉’。”他解释道,“根据打听来的消息和地图所示,此地山高林密,沟壑纵横,人迹罕至,深处更有许多天然的溶洞、悬崖峭壁,极易隐藏行踪,是闭关修炼的绝佳之地。而且,山脉另一端已接近边境,情况复杂,流民、逃犯、乃至一些隐秘小派混杂,即便我们的行踪被发现,也容易利用复杂的地形摆脱追踪,比在一马平川之地被围剿要好得多。”
计划既定,立刻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四人深知,撤离的过程,必将步步惊心,危机四伏。他们故意在接下来的白天里,依旧深居简出,甚至让白羽假装外出采购,带回一些看似要长期固守的米粮蔬菜,做出坚守小院的假象,以期麻痹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的监视者。而暗地里,真正的准备工作在夜色掩护下悄然进行。主要由轻功最佳、潜行能力最强的白羽负责,他利用深夜时分,如同一道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翻出小院,避开所有眼线,反复侦查郡城西南区域几处城墙的守备情况。最终,他确定了一处位于废弃漕运码头附近、年久失修、主要用于排放城内污水的偏门。此门夜间守卫最为松懈,通常只有两名年老体衰、多半在门房内打盹的老兵看守,且周围环境复杂,巷道纵横,便于隐匿和快速脱离。同时,白羽还设法搞到了足够的压缩干粮、清水皮囊、火折子、绳索、以及一些应急的伤药和解毒丸,为野外生存做好了必要准备。
第二日,子时刚过。万籁俱寂,月色被浓厚的乌云彻底吞噬,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云缝间闪烁,投下微弱的光芒。整座天风郡城陷入了沉睡,白日的喧嚣化为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更添几分深夜的凄清与不安。
“平安老店”小院的后墙处,四道如同融入墨色中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越而出。正是李逍遥四人。他们皆换上了紧身的黑色夜行衣,用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所有不必要的行李都已舍弃,只将重要物品,尤其是那个盛放着赤血龙纹参、被李逍遥用油布仔细包裹后贴身背负的紫檀木盒,以及苏小柔的药箱、铁牛的熟铜棍、白羽的暗器囊等紧要之物随身携带。
落地无声,四人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借助着屋檐、墙角、杂物堆等一切可用的阴影,避开空旷的大道,专挑最阴暗、最曲折的小巷疾行。李逍遥将《独孤九剑残篇》中领悟的“料敌机先”之意境运用到极致,不仅用眼睛观察,更将全身感官提升到巅峰,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向四周扩散,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流扰动、远处细微的脚步声、甚至是隐藏杀机所带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提前判断着前方路径的安全性,带领着队伍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梭。
起初,一切似乎颇为顺利。他们成功地避开了两拨例行巡逻的、盔甲鲜明但精神略显懈怠的城防司官兵,也绕开了一个敲着梆子、睡眼惺忪的更夫。距离预定的西南侧那座废弃小城门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远处那道低矮、破旧的城墙轮廓,以及旁边那个亮着微弱灯火的门房。
希望就在眼前。只要穿过眼前这条堆满废弃木料、破瓦罐,异常狭窄且仅容两人并肩而行的最后一段暗巷,就能抵达城门附近。
然而,就在李逍遥的脚踏入这条名为“黑水巷”的巷口一瞬间,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到极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汗毛倒竖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那是一种被无数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死死锁定的感觉!
“停!”李逍遥猛地抬手,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厉喝!声音在寂静的巷道中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就在他出声的同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咻咻——!”
刺耳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宁静!不是一支两支,而是数十道!从两侧低矮的屋檐上、从前方拐角的阴影中、甚至从身后堆叠的废弃木料后面!数十点寒星,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幽光,如同疾风暴雨般,朝着巷子中的四人覆盖而来!是劲弩!而且是制式统一、威力巨大的军用强弩!弩箭密集如蝗,瞬间封锁了前后左右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根本不留任何活路!
“躲!”李逍遥瞳孔骤缩,怒吼一声,反应快到了极致!体内九阳内力瞬间疯狂运转至双臂,双掌猛然向前拍出,雄浑炽热的掌风如同掀起一道无形的气墙,将射向自己和紧跟在身后的苏小柔的七八支弩箭硬生生震得偏离了方向,哆哆哆地钉入两侧的土墙!同时,他腰腹发力,身体如同被强弓射出般,猛地向侧面一块半人高、不知废弃了多久、表面长满青苔的巨大石磨盘后撞去!
铁牛的反应稍慢了半拍,但他胜在皮糙肉厚,天生神力。面对扑面而来的弩箭,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怒吼一声,激起凶性,竟不闪不避,将沉重的熟铜棍舞动起来!棍影重重,化作一团密不透风的金光,护住周身!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密集如爆豆般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大部分弩箭被他凭借蛮力和精妙棍法硬生生磕飞!然而,弩箭力道极大,且来自不同角度,仍有两只弩箭穿透了棍影的缝隙,一支狠狠钉入他的左肩肩胛,另一支则深深扎进他的右腿大腿!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黑衣!铁牛痛得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但他硬是咬紧牙关,借着前冲的势头,一个翻滚,也险险地躲到了石磨盘之后。
白羽身法最为灵活诡异,在弩机扳机扣响的预兆传来的一刹那,他已如受惊的狸猫般,身体几乎贴地,施展出“燕子三抄水”的绝妙轻功,向侧前方一个倾倒的破旧木柜后面窜去!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饶是如此,一枚弩箭还是擦着他的右肋外侧飞过,带走一片皮肉,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成功躲入了掩体之后。
苏小柔被李逍遥第一时间护在身后,险之又险地避过了第一波致命的箭雨,但看着眼前瞬间变得如同修罗场般的巷道,看着钉满墙壁和地面的弩箭,以及同伴身上溅出的鲜血,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第一波弩箭袭击刚过,箭矢尾羽还在微微颤动,不待四人有任何喘息之机,两侧低矮的屋檐上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动!
“唰唰唰!”
数十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眼睛的汉子,如同下饺子般跃下屋檐,动作迅捷而整齐,瞬间将狭窄的巷道出口堵得水泄不通!这些人手持清一色的雪亮钢刀,眼神冷漠,杀气腾腾,行动间配合默契,无声无息,显然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而是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杀手或者某个大帮派的精锐战力!
与此同时,巷尾也传来了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另一批同样装束、数量相当的汉子,手持兵刃,封死了他们的退路!前后夹击,两侧是高墙,头顶方才发射弩箭的弓手显然还在!真正的天罗地网,十面埋伏!绝境!这是李逍遥四人自黑木城血战以来,所面临的最为凶险、近乎十死无生的绝杀之局!
“慕容英!滚出来!”李逍遥目光如电,扫过为首那几个气息明显更为凝练的黑衣人,厉声喝道。他早已料到慕容英会报复,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狠毒、如此肆无忌惮!不仅勾结了本地帮派,还敢在郡城之内、动用严禁民间持有的军用弩箭,设下如此周密而毒辣的绝杀之局!这已不仅仅是私人恩怨,而是赤裸裸的谋杀!
“呵呵呵……哈哈哈哈……”一阵先是阴冷、继而转为张狂的笑声,从前方的黑衣人群后方传来。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边分开,一名身穿华贵锦袍、面容英俊但此刻却因仇恨和快意而显得有些扭曲的青年,缓缓踱步而出,正是慕容英!他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和得意,目光扫过狼狈躲在掩体后的四人,最终定格在李逍遥身上。在他的身旁,还跟着一名身材异常魁梧、满脸横肉、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眼神凶戾如猛虎的中年汉子。这汉子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血腥煞气,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示其深厚的外家功夫修为。
“李!逍!遥!”慕容英一字一顿,声音中充满了怨毒和戏谑,“没想到吧?你以为你们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本少主?偷偷摸摸,就想溜出城去?真是天真得可笑!本少主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你多时了!今日,这黑水巷,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辰!”
他得意地指了指身旁的刀疤汉子,声音拔高,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听见:“来,给你介绍一下,让你死个明白!这位,就是掌管这西南一带、鼎鼎大名的‘黑水帮’帮主,‘断江刀’——刘黑虎,刘帮主!刘帮主麾下的兄弟,可都是刀头舔血、杀人不眨眼的好汉!能死在刘帮主和他的兄弟们手上,也算是你们这帮乡巴佬的造化!”
黑水帮!李逍遥心中一沉。他听白羽打探消息时提起过,这是天风郡城西南码头区势力最大的地下帮派,控制着苦力、赌场、妓院以及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帮众众多,行事狠辣,与官府中某些人物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慕容英竟然勾结了这等地头蛇,并且出动如此精锐的力量,动用军用弩箭,这分明是要将他们四人彻底灭口,夺回宝参!形势之险恶,远超预估!
前有黑水帮精锐堵截,后有追兵封路,两侧是高墙难以逾越,头顶还有致命的弩手虎视眈眈!绝境!真正的绝境!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虚伪的客套,到了这个地步,唯有你死我活,血战到底!
慕容英脸上那残忍的笑容扩大,仿佛已经看到李逍遥四人被乱刀分尸的惨状,他猛地一挥手,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发出了死亡的命令:“杀!一个不留!那株赤血龙纹参,本少主要定了!谁拿下,重重有赏!”
“杀——!”黑水帮帮主刘黑虎狞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他反手抽出腰间那柄厚背薄刃、刀光森寒令人胆颤的鬼头刀,刀身反射着微光,带着一股劈山断流般的惨烈气势,他竟然不先攻最强的李逍遥,而是率先扑向看似最柔弱、被护在中央的苏小柔!擒贼先擒王?不,他是要先断其疗伤续命之源,让对方迅速失去支撑!
“护住小柔!”李逍遥怒吼,他知道苏小柔是团队的生命线,绝不容有失!九阳内力催谷至巅峰,周身气息勃发,身形如离弦之箭,后发先至,迎向刘黑虎!他必须挡住这个最强的敌人!
“轰隆——!”
拳刀相交,并非金铁交鸣,而是如同两股巨浪对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气劲四溢,卷起地面尘土!李逍遥只觉一股狂暴、凶悍、一往无前的巨力沿着手臂经脉狠狠撞来,气血一阵剧烈翻涌,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才勉强卸去这股力道,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脚印!这刘黑虎的“断江刀”果然名不虚传,力量刚猛无匹,远超寻常江湖高手!
而刘黑虎也是心中剧震,虎口微微发麻!他这一刀蕴含了八成功力,自信足以将一头壮牛劈成两半,对方竟然徒手硬接,只是被震退三步,身形丝毫不乱?这小子年纪轻轻,内力竟如此深厚精纯?!
就在两人硬撼的这电光火石之间,战斗全面爆发!
“吼!”铁牛狂吼一声,如同受伤的猛虎,不顾左肩和右腿箭伤传来的剧痛,双目赤红,挥舞着熟铜棍,如同疯魔般冲入前方堵截的敌群!棍影如山,带着呼啸的恶风,一个横扫千军,瞬间将两名冲得最快、试图趁隙攻击的黑水帮众砸得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倒后面一片人!但他这悍勇一击,也使得自身空门大露,侧面一把钢刀悄无声息、毒蛇般刺向他毫无防护的肋下!
“小心背后!”白羽的声音尖利响起!他身影如鬼魅般从破木柜后掠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一枚铁蒺藜脱手而出,精准无比地打在那持刀偷袭者的手腕脉门上!那人惨叫一声,钢刀“当啷”落地。同时,白羽手中那柄淬毒的短刃划出一道诡异刁钻的弧线,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抹过另一名试图夹击铁牛的敌人的咽喉!鲜血飙射!但他自己为了救援铁牛,后背空门也暴露给了敌人,被侧面袭来的一刀划破,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苏小柔被护在中央,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强忍着手臂的颤抖,玉手连扬,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带着微不可闻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几个试图靠近的敌人的眼窝、咽喉、腋下等要害穴位!虽不致命,却成功阻滞了对方的攻势,引得敌人一阵手忙脚乱。同时,她趁着间隙,迅速从药囊中掏出金疮药粉,不顾自身危险,扑到铁牛和白羽身边,将药粉洒在他们流血的伤口上,动作快如闪电。
然而,敌人太多了!而且配合极为默契,悍不畏死!他们显然受过严格的合击训练,三人一组,进退有据,刀光如同连绵不绝的波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更可怕的是,屋檐上的弩手并未停歇,他们冷静地装填,寻找着最佳时机,不时射出一两支冷箭,目标直指动作稍缓的铁牛或是需要施救的苏小柔,迫使李逍遥四人必须时刻分神防备来自头顶的致命威胁,心力交瘁!
“噗嗤!”
一声利刃切割血肉的闷响,令人牙酸!一名黑水帮中的好手,极其狡猾,他趁着铁牛挥棍格挡正面三把钢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从人缝中如同泥鳅般滑入,手中一柄细长的分水刺,毒辣无比地刺入了铁牛因为发力而微微暴露的右侧腰腹!这一刺,又狠又准,几乎洞穿!
“呃啊!”铁牛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动作瞬间僵滞!腰腹间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鲜血如同泉涌般喷出!就在他这僵直的刹那,顿时又有数把刀剑加身,在他背上、手臂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几乎要跪倒在地,全靠一股不屈的蛮力和对同伴的守护之心死死支撑着,才没有倒下,但挥舞铜棍的速度和力量已大不如前!
“铁牛!”李逍遥目眦欲裂,看到铁牛重伤,心如刀绞!他想要回身救援,但刘黑虎岂会给他机会?一柄鬼头刀舞得泼水不进,刀刀狠辣,逼得李逍遥只能全力应对,根本无法脱身!慕容英则在战圈之外,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上带着快意而残忍的冷笑,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
白羽见状,眼睛都红了!他咬牙不顾自己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和身上多处刀伤,将轻功提到极致,如同穿花蝴蝶,又如同扑火的飞蛾,在刀光剑影中疯狂穿梭,暗器如同不要钱般泼洒而出,铁蒺藜、飞蝗石、柳叶镖……试图为铁牛解围,吸引火力。但他毕竟不以力量见长,在如此密集的围攻下,自身也连连中招,手臂、大腿又被划开几道口子,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人,气息开始紊乱。
苏小柔银针连发,击退两名逼近想给铁牛补刀的敌人,冲到铁牛身边,想要用银针为他封穴止血,却被一支从屋檐上射来的冷箭,“嗖”地一声,射穿了她持着药瓶的左手小臂!药瓶脱手飞出,在地上摔得粉碎,珍贵的药粉与泥土混合在一起!苏小柔痛得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但她咬紧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右手迅速拔出臂上的箭矢,简单包扎,继续试图救治铁牛。
惨烈!无比的惨烈!四人背靠背,组成一个不断收缩的小小圆阵,在狭窄得几乎无法辗转腾挪的黑水巷中,苦苦支撑。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铁牛伤势最重,腰腹那一刀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失血过多让他脸色蜡黄,呼吸粗重,全靠意志支撑。白羽浑身是血,成了血人,动作虽依旧灵活,但明显慢了下来。苏小柔手臂受伤,施针用药大受影响,脸色苍白如纸。李逍遥独斗最强的刘黑虎,虽凭借精纯的九阳内力未落下风,但也被对方刚猛无匹的刀法和周围不断袭来的冷箭、以及需要分心照顾同伴搞得险象环生,内力如同开闸洪水般飞速消耗。
绝望的气氛,开始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侵蚀着四人的心防。敌人仿佛无穷无尽,倒下一个,立刻有新的补上。而他们的体力、内力、暗器、药物都在飞速消耗。铁牛的血似乎流不完,白羽的暗器袋渐渐干瘪,苏小柔的药粉洒了一地……照这样下去,最多再支撑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必将力竭,被乱刀分尸于此!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条阴暗肮脏的小巷里?”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李逍遥心中升起。他看着身边浴血奋战的同伴,看着铁牛那因剧痛和失血而扭曲却依旧不屈的脸庞,看着白羽那倔强而疯狂的眼神,看着苏小柔那苍白却坚毅的神情……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不甘、以及强烈的守护欲望,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他胸中轰然爆发!炽热的岩浆奔涌,要烧尽一切!
不!绝不能死在这里!姐姐李忆如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黑木城的乡亲们还在期盼!身边的伙伴,铁牛、白羽、小柔,他们信任我,跟随我,怎能让他们因我而死在这无名之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屈与咆哮,冲垮了绝望的堤坝!
就在这生死一线、意志与肉体都濒临崩溃的绝境中,李逍遥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一颗被尘封的太阳,被这极致的压力、同伴的鲜血、和自身不屈的意志所点燃!一直以来,他修炼《九阳真经》,内力日益深厚磅礴,如大地蕴火,沉稳雄浑,但总感觉缺少一种决绝的、焚尽一切的爆发力,仿佛缺少一个关键的契机,将沉睡的力量彻底唤醒。而此刻,在铁牛喷涌的鲜血、白羽倔强的身影、苏小柔忍痛的眼神刺激下,在那“绝不能死于此地”的强烈信念催动下,那沉寂的、如同地核般灼热的九阳本源之力,仿佛被投入了最后的薪柴,骤然突破了某种无形的壁垒,开始疯狂地沸腾、燃烧、爆发!
“轰——!”
一股灼热无比、远超以往任何时刻、仿佛能融化金铁的恐怖气息,猛地从李逍遥体内爆发出来!他周身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隐隐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如同火焰般跳跃的光晕!脚下的青石板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噼啪”声!原本因剧烈消耗而略显黯淡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两轮缩小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太阳,锐利、炽热、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九阳真经》第一重至关重要的瓶颈——烈阳焚心,在这生死关头的巨大压力下,竟被他以意志强行冲破!内力性质发生了质变,从沉稳雄厚,转向了狂暴炽烈!
“嗯?!”正挥刀猛攻、气势如虹的刘黑虎脸色骤变!他感觉到李逍遥的气息在瞬间暴涨了数倍不止!那灼热的内力隔空传来,让他手中的鬼头刀柄都变得滚烫难握!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天敌般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这小子……怎么回事?!难道刚才他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死!”李逍遥发出一声如同荒古龙吟般的怒吼,声震四野!他不再拘泥于任何招式,心中唯有将眼前敌人焚为灰烬的念头!双掌齐出,掌风不再是无形气劲,而是仿佛化作了实质的、赤红色的火焰狂涛!排山倒海般轰向刘黑虎!这一掌,蕴含了他刚刚突破的、狂暴无比的烈阳真力,一往无前,有去无回,誓要摧枯拉朽!
刘黑虎大惊失色,头皮发麻!仓促间,他将断江刀法催谷至十成功力,刀光暴涨,如同匹练般斩向那赤红色的掌风狂涛!他相信,自己的刀,足以断江分流!
“铛——!!!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之前的巨响爆发!如同晴天霹雳!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刘黑虎那柄百炼精钢打造、厚背薄刃、不知饮过多少鲜血的鬼头刀,竟被那狂暴炽热的掌力硬生生震得寸寸断裂!碎片四溅!刘黑虎如遭万斤巨锤轰击,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口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败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墙壁上,整个墙面都凹陷下去,然后如同烂泥般滑落在地,双目圆睁,充满了惊恐与不甘,眼见是气息全无!
一招!仅仅一招!刚才还势均力敌、甚至略占上风的强敌,黑水帮帮主“断江刀”刘黑虎,瞬间毙命!
这石破天惊、逆转战局的变故,让所有围攻的黑水帮众都惊呆了!攻势为之一滞!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倒地身亡的帮主,又看向那周身散发着恐怖气息、如同火神降世般的李逍遥!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
而李逍遥的突破并未停止!在九阳内力以全新、狂暴的模式运转的同时,他脑海中《独孤九剑残篇》的那些玄奥剑理,如同被注入了灵魂,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速度闪现!无招胜有招!料敌机先!乘虚而入!攻其必救!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冷静和锐利,仿佛能洞穿虚妄,直指本质!他不再去关注敌人具体的刀法招式,而是感知着他们气息的流动、肌肉的细微颤动、眼神中杀意的指向、以及因刘黑虎之死而产生的恐慌情绪!
左边三人,气息相连,因恐惧而步伐凌乱,正欲合击因重伤而动作迟缓的铁牛空档!右前方屋檐上,一名弩手因震惊而动作稍慢,正在重新瞄准试图为铁牛止血的苏小柔!身后,两人刀法一虚一实,意图迷惑身形踉跄的白羽!
洞察秋毫,了然于胸!
“铁牛,左踏三步,棍扫下盘!”
“白羽,佯攻右肋,实则取他中宫!”
“小柔,低头!”
李逍遥的声音冰冷、清晰、精准,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传入三人耳中!不带丝毫感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此刻,劫后余生的三人对李逍遥有着绝对的、近乎本能的信任!
铁牛怒吼一声,不顾腰腹间撕心裂肺的剧痛,依言向左猛踏三步,熟铜棍贴着地面,如同怒龙出海般横扫而出!那三名正准备合击的黑衣人,心神已乱,根本没料到铁牛会突然改变方向,下盘顿时被扫中,腿骨断裂声清晰可闻,惨叫着滚倒在地!
白羽身影一晃,匕首虚点右侧敌人肋下,那敌人急忙回刀格挡,却见白羽手腕诡异一翻,身形如烟般滑过,匕首已如毒蛇般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了其毫无防护的心窝!一击毙命!
苏小柔闻声毫不迟疑,立刻低头,一支弩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带起几缕青丝!
李逍遥自己则身形如电,直扑屋檐!他甚至没有使用兵器,并指如剑,九阳内力凝聚于指尖,高度压缩,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灼热无比的赤红色剑气,隔空点向那名刚刚瞄准苏小柔的弩手!那弩手刚想扣动扳机,只觉喉头一热,已被凌厉无匹的剑气洞穿,哼都未哼一声,便栽下屋檐!
突破了!不仅仅是内力修为的突破,更是战斗意识、对战局把握的质的飞跃!《九阳神功》的狂暴炽烈力量,与《独孤九剑》料敌先机、攻其破绽的极致技巧,在这一刻,初步融合!产生了壹加壹大于二的恐怖效果!
“杀!”李逍遥如同虎入羊群,指掌并用,或拳或指,每一击都蕴含着狂暴的烈阳真力和精准到毫巅的破绽攻击!所过之处,黑衣人非死即伤,竟无人能挡他一合!他仿佛化身战场的主宰,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首领被杀,强敌瞬间化身无可匹敌的杀神,黑水帮众的士气瞬间彻底崩溃!恐惧压倒了凶悍!不知谁发了一声凄厉的喊叫:“帮主死了!快跑啊!”剩下的人顿时失去了所有斗志,如同无头苍蝇般,狼狈不堪地向巷口、巷尾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想走?”慕容英见势不妙,脸上的得意和残忍早已被无边的惊恐和难以置信所取代,脸色惨白如纸!他万万没想到,局势会逆转得如此之快!李逍遥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恐怖?!他转身就想溜,什么宝参,什么面子,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慕容英!留下命来!”李逍遥目光如两道冷电,瞬间锁定慕容英,杀意凛然!今日之局,皆因此人而起,险些让团队全军覆没,此仇不共戴天!绝不能放虎归山,留下后患!
他身形一动,如同缩地成寸,瞬间掠过数丈距离,直追慕容英!然而,就在他即将追上、手掌即将拍中慕容英后心之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两名一直隐藏在暗处、气息极为内敛、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灰衣人!这两人显然是慕容英的贴身护卫,实力远超普通黑水帮众!两人联手,掌风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竟是飘雪宗的绝学“玄冰掌”!一左一右,封死了李逍遥所有追击路线!
李逍遥猝不及防,被这两股阴寒掌力阻了一阻,身形微微一滞。慕容英趁机在剩余几名心腹的死命护卫下,仓皇如丧家之犬般逃出巷口,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之中,连句狠话都来不及撂下。
那两名飘雪宗高手见少主已逃,也不恋战,虚晃一招,抽身急退,身法诡异,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道深处。
李逍遥没有去追。穷寇莫追,而且同伴伤势严重,急需救治。他停下脚步,胸膛微微起伏,周身那炽热的气息缓缓收敛。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尸体和斑驳的血迹,又看了看相互搀扶着、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稳、却都望着他、眼中充满劫后余生庆幸与震撼的铁牛、白羽和苏小柔,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浊气。
胜了!一场惨烈到极致的、险死还生的胜利!
四人相互搀扶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浑身伤口传来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夜色依旧深沉,乌云散去些许,露出惨淡的月光,照在这条刚刚经历血腥厮杀的小巷,更添几分凄冷。然而,他们知道,与飘雪宗的仇怨,经此一役,已是不死不休。慕容英逃回,必将掀起更大的风波。前方的路,通往黑风山脉的路,注定布满了更多的荆棘与未知的杀机。
(第二十六章完)
接下来的章节,您希望看到李逍遥四人如何紧急处理伤势并艰难抵达黑风山脉?慕容英逃回飘雪宗后会如何添油加醋、掀起怎样的报复风暴?这次生死之战对团队默契、各自武学心境有何深远影响?在黑风山脉中,他们能否找到安全的闭关之地,李逍遥炼化赤血龙纹参的过程又会遇到何种挑战与机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