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这个武侠系统不太正经!

第11章 赵莽的报复

  时光,如同一条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的河流,看似波澜不惊地向前流淌,悄然间,又过去了十余日。这十余日,对于蜗居于振南武馆内的李家三口和王虎而言,并非劫后余生的安宁,而是一种被无形巨石压在心口、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煎熬。那场以李逍遥惨胜告终的踢馆风波,虽然暂时击退了豺狼,却并未带来真正的和平,反而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最终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忧虑。

  武馆内,那股因李逍遥奇迹般击退赵莽而短暂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与拮据中,并未能形成燎原之势。它如同风中残烛,在现实的寒风中摇曳不定,光芒渐趋黯淡,最终被一种名为“未来”的巨大阴霾所笼罩,重新陷入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闷。胜利的喜悦是短暂的,紧随其后的,是对赵莽必然报复的恐惧,以及对武馆前途未卜的深深无力感。这种情绪,像一层无形的灰尘,覆盖在武馆的每一个角落,也覆盖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逍遥身上的外伤,在苏小柔几乎每日不辍送来的、用祖传方子精心调配的草药膏和林氏无微不至的悉心照料下,已经基本愈合。新生的皮肉呈现出淡粉色,覆盖在原本青紫交加的淤伤之上,像一张张拙劣的地图,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与代价。活动时,那些伤口不再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只剩下一些轻微的牵拉感和偶尔的隐痛,提醒着他曾经濒临绝境。

  然而,身体内部的创伤,却远非表面愈合那么简单。过度催谷那微薄得可怜的内力,以及强行吞服那枚被系统鉴定为“生化武器”的黑色泥丸所带来的内腑震荡和经脉损伤,如同隐藏在华丽袍子下的虱子,并非短时间内能够彻底痊愈。它们潜伏在身体深处,需要漫长而耐心的温养与调理,如同修补一件布满细微裂痕的瓷器,稍有不慎,便可能留下难以挽回的隐患,影响未来的武道根基。

  李逍遥深知这一点。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在寒意沁人的院落中,一遍又一遍地锤炼着那套看似不堪、实则救了他性命的《懒驴打滚》身法。汗水浸透单薄的衣衫,在寒冷的清晨凝结成细小的白霜,但他毫不在意。他反复揣摩着那本从破庙签到得来、画风清奇无比的《神行百变(滑铲专精版)》秘籍,试图将其中那些诡异刁钻的滑铲、贴地技巧融入自己的身法体系。同时,他更加小心翼翼地运转那篇名为《九阳神功(青春迷你体验版)》的功法,引导着丹田处那缕微弱却炽热的内力,如同最精细的工匠,一点点地滋养、温润着受损的经脉。

  进步是有的,像蜗牛爬行,缓慢却真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更加凝实,出拳时带起的风声似乎凌厉了一丝;对身体的掌控也精细了不少,闪转腾挪间多了一分过去没有的圆融流畅;丹田处那缕九阳内力,虽然增长微乎其微,如同溪流汇入大海,但确实比之前壮大了那么一丝丝,运转时带来的温热感也持久了一些。这种一点一滴的积累,在平时或许能带来些许欣慰,但此刻,面对一年内达到脏腑境圆满这个如同天堑般的目标,以及赵莽随时可能降临的、必然更加酷烈的报复,这种缓慢的进步,反而加剧了他内心的焦灼,甚至滋生出一丝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太慢了!慢得让人心慌!慢得让他感觉自己在与时间赛跑中,正被越甩越远!

  而那个心血来潮、在厨房里鼓捣出来的、被系统极尽嘲讽之能事鉴定为“垃圾中的战斗机”的黑色泥丸,他终究是没敢再尝试第二次。那一次濒死般的体验——口腔中爆炸的恐怖味道、食道如同被烙铁烫过的灼痛、胃里如同点燃火药桶般的狂暴能量冲击、以及事后长达一整天的虚脱无力感——让他心有余悸,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虽然系统暗示那玩意儿可能有点“另类”的刺激效果,甚至在九阳内力的化解下,似乎真的让他内力壮大了一丝,体质也仿佛经历了一次微弱的锤炼。但代价太大,不确定性太高,过程太过痛苦和危险。在找到更安全、更可控的方法之前,他暂时不敢再拿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去赌那渺茫得几乎不存在的可能。他将剩余的那些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泥丸,深埋在了后院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下,并在旁边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上,用指甲划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隐秘标记。或许……将来真有用得着的时候?比如,对付那些不开眼、敢来偷东西的野狗?或者……面对更凶恶、更不择手段的敌人时,作为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却充满焦虑、紧迫和一丝若有若无绝望感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沉重而缓慢。李振南依旧每日沉默地坐在屋檐下,就着昏暗的天光,修补着那些仿佛永远也修不完的、传了不知多少代、早已破旧不堪的皮甲和锈迹斑斑的兵器。他的动作迟缓,眼神浑浊,花白的头发在萧瑟的秋风中微微颤动,那背影显得愈发佝偻和苍老。每一次锤击,每一次缝补,都仿佛在敲打着他内心的屈辱和无力。林氏则更加埋头于仿佛没有尽头的绣活和浆洗,微弱的油灯下,她的身影单薄得令人心疼,指尖被针线和冷水磨出了一道道新的裂痕,渗着血丝,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试图用忙碌来麻痹内心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王虎练功更加刻苦,天不亮就能听到他在后院呼喝挥拳的声音,那憨厚的脸上,汗水与尘土混合,但偶尔在歇息的间隙,也会掠过一丝对前路、对武馆未来的迷茫和担忧。

  唯一的亮色,便是苏小柔几乎每日不变的探望。她总是带着新鲜的草药,或是她亲手熬制的、带着清甜药香的羹汤,脚步轻快地走进这死气沉沉的武馆。她的到来,像一缕温暖的阳光,暂时驱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阴郁。她会细心地检查李逍遥的伤势恢复情况,会用轻柔的声音讲述镇上新听到的趣闻,会安静地坐在一旁看李振南修补皮甲,或是帮林氏做些简单的活计。她的存在,她的笑容,她的关切,是这片灰色天地中唯一的暖色调,给予李逍遥和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庭一丝微不足道却无比珍贵的慰藉。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种脆弱的、如同肥皂泡般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虚假的安宁。赵莽那条睚眦必报的毒蛇,在被一个他视为蝼蚁的小子用如此羞辱的方式击退后,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他一定在暗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更猛烈、更致命、更不留情面的报复!这种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以何种方式落下的利剑,所带来的心理压力和恐惧,远比直接的打击更加折磨人,如同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消磨着人的意志。每一个夜晚,门外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武馆内的人惊坐而起,心跳如鼓。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比所有人预想中更加迅猛,更加酷烈,更加不留余地!

  这一日,天空阴沉得可怕,仿佛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污水的灰色抹布,低低地压在青石镇的上空,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层层叠叠,密不透风,连一丝天光都难以透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闷湿感,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呼吸都感到不畅。连平日里最活跃、叽叽喳喳的麻雀,都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瑟缩在屋檐下或光秃秃的树枝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整个小镇都陷入一种反常的死寂。已近午时,振南武馆内却依旧如同坟墓般寂静,压抑得让人心慌意乱,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李逍遥正在后院那片坑洼不平的空地上,一遍遍地练习着《神行百变》中记载的一个极其刁钻、需要将身体重心压到极低的贴地滑铲动作。他满身尘土,汗水浸湿了单薄的粗布衣衫,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勾勒出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他的眼神专注而执着,每一次滑行、每一次变向,都力求精准,尽管动作依旧显得有些生涩和狼狈。李振南则蹲在正屋的屋檐下,就着昏暗的光线,心不在焉地磨着一把刃口崩了多处、锈迹斑斑的柴刀。磨刀石与铁器摩擦发出的单调而刺耳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院落中回荡,更添几分烦闷与不安。林氏在厨房里准备着简单的午饭,锅里烧着的水刚刚泛起细密的气泡,发出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咕嘟”声,为这死寂增添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生气。

  然而,这脆弱的平静,在下一瞬间,被彻底、粗暴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

  “砰!!!!!!!”

  一声远比上次赵莽踹门时更加狂暴、更加充满毁灭意味、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震碎的巨响,如同九天之上炸开的惊雷,又似地底深处爆发的山崩,猛地从前院方向炸开!那扇被李振南和王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木桩和铁钉勉强加固修复、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旧木门,这一次,连一声像样的呻吟和挣扎都没能发出,竟被一股难以想象的、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外部直接轰得粉碎!厚重的门板瞬间化为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和齑粉,如同被炸开的弹片,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向院内四散迸溅!连带着门框周围那早已风化酥松的土坯墙壁,都承受不住这股巨力的冲击,轰然塌陷了一大块,烟尘混合着碎土,如同浓雾般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这声巨响,不再是挑衅,而是宣告!是毁灭降临的、不容置疑的丧钟!它粗暴地撕碎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将最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紧接着,一股冰冷、凝练、如同实质般的恐怖杀气,如同腊月里从极北之地席卷而来的冰潮,又似九幽之下吹出的蚀骨阴风,瞬间以破碎的院门为中心,席卷了整个院落,渗透进每一寸空气!这股杀气,远比赵莽那日散发出的、外放而凶悍霸道的气息,更加纯粹,更加内敛,也更加令人心悸!它并不张扬跋扈,却无孔不入,仿佛能冻结人的血液,凝固人的思维,连灵魂都要为之颤栗!院落中的温度,似乎在刹那间骤降了好几度!

  烟尘在萧瑟的秋风中缓缓散开,如同舞台的幕布被拉开,露出了其后令人绝望的景象。一群人影,如同从地狱最深处踏出的恶鬼,带着凛冽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要将一切彻底毁灭的意志,出现在了那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为首者,依旧是那个如同梦魇般的身影——赵莽!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嘴角的蜈蚣状狰狞刀疤,因为极致的怨毒、积压已久的愤怒和即将复仇的快意而扭曲蠕动,显得更加狰狞可怖,如同活物一般。他的伤势显然已经彻底痊愈,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凶戾、更加暴虐,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挣脱了牢笼的洪荒凶兽!他环视着这片在他眼中与废墟无异的院落,目光扫过惊骇欲绝的李振南和从后院冲出的李逍遥,嘴角咧开一个残忍到极点、充满了猫捉老鼠般戏谑的弧度。

  但这一次,他并非主角。他微微侧身,向旁边挪了半步,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甚至有些卑躬屈膝的恭敬姿态,将主位让给了站在他身旁的一个人。这个细微的动作,本身就说明了来人的可怕!

  此人,身高与赵莽相仿,但身形却要精瘦许多,并非赵莽那种膀大腰圆的壮硕,而是像一根经过千锤百炼的青竹,瘦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韧劲与危险。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洗得发白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灰色布衣,布料普通,款式简单,与寻常的樵夫或行脚商人无异。腰间随意地挂着一柄连鞘长刀。刀鞘是普通的乌木所制,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或纹路,看起来古朴无华,甚至有些陈旧。他的面容更是普通至极,肤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像是久不见阳光,五官没有任何突出之处,属于那种扔进熙熙攘攘的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不见的类型。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神淡漠,空洞,如同两口千年不波的古井,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轻蔑,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他只是平静地、甚至是带着点无聊地扫视着院内的一切,扫过如临大敌的李振南,扫过满身尘土、眼神不屈的李逍遥,扫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林氏,扫过一片狼藉的院落。仿佛在他眼中,这一切,与路边的碎石、墙角的杂草,并无本质的区别。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和淡漠,却散发出比赵莽那嚣张气焰恐怖十倍、百倍的压迫感!这是一种源自绝对实力差距的、深入骨髓的漠视!

  他站在那里,身形并不高大,却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又仿佛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势外放,没有真气澎湃的异象,但那股无形的、冰冷的杀意,却如同一个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全场,让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着冰碴,沉重而痛苦!

  高手!真正的高手!与赵莽那种外强中干、徒具其形的脏腑境截然不同,这是真正踏入了另一个生命层次的强者!凝气期!李逍遥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从尾椎骨沿着脊柱急速窜升,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李振南在巨响传来的瞬间,就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猛地从地上弹起!当他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到那破碎的大门、走进来的赵莽,以及……那个看似平凡无奇、却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灰衣人时,脸色在瞬间惨白如金纸,毫无血色!他身为曾经的脏腑境武者,虽然修为早已大跌,不复当年之勇,但那份源自境界的眼力和感知还在!他比李逍遥更加清晰、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那股内敛到极致、却恐怖到令人绝望的气息!那是……凝气期!真正的凝气期高手!真气凝练,可外放伤敌,寿元大增,与锻体期有着云泥之别!赵莽这个疯子!这个睚眦必报的恶棍!他竟然不惜血本,真的请来了凝气期的强者!这是铁了心,要将他们李家,将振南武馆,彻底从青石镇抹去,赶尽杀绝啊!一股深不见底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赵莽!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振南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和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惧,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喝道。但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愤怒和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压迫感而剧烈地颤抖着,甚至带上了明显的破音,显得外强中干,虚弱不堪。

  赵莽看着李振南那副惊骇欲绝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极度满足和残忍的狞笑,声音如同夜枭啼鸣,在死寂的院落中显得格外刺耳:“什么意思?李振南,你他妈的是不是老糊涂了?还问老子什么意思?老子上次好心好意,念在所谓‘同道’的情分上,给你指条明路,让你们这破武馆还能换几个铜板苟延残喘!可你们呢?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尤其是那个小杂种!”他猛地伸手指向李逍遥,眼中爆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竟然用那种下三滥、龌龊不堪的手段羞辱老子!让老子在青石镇丢尽了颜面!今天,老子就是来连本带利,把这笔账讨回来的!老子要让你们知道,得罪我赵莽,会有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侧身对着那灰衣人,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介绍道:“这位,是老子花了重金,动用了所有人情关系,特意从百里外的‘黑水城’请来的顶尖高手,‘断魂刀’刘封,刘前辈!”他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炫耀,仿佛能请动此人是何等了不起的成就,“刘前辈乃是真正的凝气期高人!刀法出神入化,死在他刀下的高手不知凡几!今天,就是你们振南武馆彻底从青石镇除名,你们李家……断子绝孙的日子!”

  “断魂刀”刘封!这个名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请柬,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让李振南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黑水城一带,这可是个凶名赫赫的煞星!是独来独往、心狠手辣的独行刀客!据说其刀法狠辣诡绝,出手从不留活口!赵莽竟然请动了他!这得花费多大的代价?又承载了何等深重的仇恨和决心?!李振南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之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

  刘封对于赵莽那带着夸张语气和明显炫耀意味的介绍,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懒得抬一下眼皮,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万年不变的淡漠,仿佛赵莽说的只是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他的目光,如同两台冰冷精准的扫描仪器,毫无感情地掠过浑身肌肉紧绷、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李振南,最后,淡漠地落在了从后院闻声冲出、脸色同样煞白、但一双眼睛却如同燃烧的炭火般喷射着不屈火焰的李逍遥身上。他的目光在李逍遥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古井无波的眼底,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诧异——似乎是对这个少年在如此恐怖的杀气压迫下,竟然还能保持如此旺盛战意和清晰眼神,感到了一丁点的意外。但也仅仅是一丝诧异而已,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便迅速恢复了那种万物皆为刍狗的极致淡漠。仿佛在他眼中,李振南这位曾经的馆主,和李逍遥这个颇有韧性的少年,与地上爬行的蚂蚁,墙角生长的苔藓,并无本质上的区别,都是可以随手抹去的存在。

  “刘前辈,”赵莽对着刘封,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用请示的语气说道,“就是这个小杂种!上次就是他用了龌龊手段!请您出手,先废了这老家伙,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希望破灭!然后再……慢慢炮制这小畜生!我要让他们父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刘封终于动了。他没有回答赵莽的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极其随意地、如同饭后散步般,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步伐很轻,落地无声。

  但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步,整个院落中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然后又被更加浓稠的冰冷杀意所填满!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浓缩、凝练,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冰冷的锁链,瞬间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将李振南牢牢锁定在原地!

  李振南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万丈深海之下的无形泥沼,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胸腔被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拉动沉重的风箱,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冰冷的绝望!他爆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绕,强行榨干丹田气海中那早已枯竭的、残存的所有内力,佝偻了多年的脊背在这一刻猛地挺直,仿佛要找回昔日的荣光!他双拳紧握,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摆出了李家祖传拳法中最为决绝、有进无退的起手式——“破釜沉舟”!他知道,在凝气期高手面前,自己这残破之躯,这点微末道行,连蝼蚁都算不上!毫无胜算,甚至连拖延片刻都可能是奢望!但身为父亲,身为振南武馆最后一任馆主,他绝不能退缩!绝不能跪地求饶!哪怕只能像扑火的飞蛾,用自己这残存的生命,为儿子争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瞬、一丝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这是他能尽的、最后的责任!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绝对的!是任何意志和决心都无法跨越的天堑!刘封甚至没有去看李振南那悲壮而徒劳的起手式,他甚至……没有拔刀!仿佛对付李振南,动用腰间的刀,都是一种对刀的侮辱。他只是随意地、如同拂去衣袖上沾染的一粒尘埃般,抬起了右手。五指并拢,手掌边缘泛起一丝极其淡薄、几乎肉眼难辨的灰白色光泽,对着数丈之外、严阵以待的李振南,隔空虚虚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只是随手划破了眼前的空气。

  但下一刻,异变陡生!

  一道凝练如实质、薄如蝉翼、边缘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却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淡灰色气刃,凭空出现!它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撕裂空气时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有一种极其细微、却让人耳膜刺痛、心神欲裂的尖锐厉啸!气刃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切开,留下了一道短暂的、扭曲的透明轨迹!

  真气外放!凝气期的标志!

  李振南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急速放大、死亡气息浓郁到极点的气刃!他狂吼一声,将全身残存的内力疯狂灌注于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试图格挡!同时脚下步伐变幻,想要向侧后方闪避!

  可是,太慢了!在凝气期高手面前,他的动作慢得如同蜗牛爬行!那道气刃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他刚刚抬起手臂、脚步还未挪动的瞬间,就已经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他那薄弱得可怜的护体内力,精准无比地斩在了他的胸膛正中!

  “噗嗤——!”

  一声并不响亮、却沉闷得让人心头发颤的利刃入肉声响起!李振南甚至没能感觉到太多的疼痛,只觉得胸口一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如同山岳般狠狠撞击在他的身上!他眼前一黑,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不受控制地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撞在身后那堵斑驳的土坯墙壁上!

  “咚!”一声闷响,墙壁剧烈震动,簌簌落下尘土。李振南的身体如同一个破旧的麻袋,沿着墙壁软软地滑落在地,瘫成一团,人事不省!他胸前的粗布衣衫被整齐地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甚至能隐约看到森白色骨茬的恐怖伤口,狰狞地呈现在那里!鲜血如同泉涌,瞬间将他破旧的衣衫浸透,在地上迅速蔓延开一滩刺目的猩红!

  凝气期!真气外放!隔空伤人!这就是凝气期与锻体期之间,那无法逾越的、如同天堑般的差距!秒杀!毫无悬念的秒杀!

  “爹!!!!!!”

  李逍遥目眦欲裂,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一片血红,什么理智,什么差距,什么恐惧,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冲到父亲身边!他如同疯魔般,不顾一切地就要向前冲去!

  “小杂种,轮到你了!”赵莽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快意的笑容,他对刘封的实力有着绝对的、盲目的信心。此刻,他如同戏耍猎物的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的戏谑看着李逍遥,“刘前辈,请您稍歇,在旁压阵即可。这小畜生,交给老子来亲手炮制!我要一寸寸捏碎他的骨头!一根根挑断他的筋脉!让他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刘封淡漠地点了点头,连话都懒得说一句。他似乎对接下来这场毫无悬念、单方面虐杀的戏码并不感兴趣,只是抱着臂,微微向后靠了靠,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相对于满地狼藉而言)的墙根,冷眼旁观,仿佛在等待一场无聊戏剧的结束。

  赵莽一步步逼向李逍遥,脏腑境一重的凶悍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出笼,带着血腥和暴戾!“小杂种,上次让你侥幸得手,是靠偷袭,是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这次,老子看你还往哪里躲!还有什么花样可使!老子要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什么叫绝对的力量!”

  面对步步紧逼、杀气腾腾、如同死神化身般的赵莽,李逍遥眼中没有丝毫畏惧!父亲的重伤昏迷,如同最烈的燃油,浇灌在他心中那团早已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恐惧?在极致的愤怒和悲伤面前,早已被燃烧殆尽!此刻,他心中只有滔天的怒火、彻骨的仇恨和一种破釜沉舟、与敌偕亡的疯狂!他知道,今天已在劫难逃!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绝不会跪地求饶!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武者!也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崩掉他一颗牙!

  “赵莽!我操你祖宗十八代!!!”李逍遥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他将《懒驴打滚》身法催谷到自身所能达到的极限,身形如同鬼魅,带起一串残影,不退反进,主动迎向赵莽!同时,体内那微薄的九阳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灼热的气流奔腾不息,尽数凝聚于双拳之上,《王八拳》那毫无花哨、直来直去、却凝聚了他全部意志和力量的拳招,悍然轰出!他甚至将《神行百变》中那些刁钻的滑铲、贴地技巧融入步法,眼神如同鹰隼,死死盯着赵莽的下盘和腰腹要害,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施展那猥琐却有效的“撩阴腿”!

  然而,盛怒之下的赵莽,比上一次更加谨慎,也更加狠辣!他吃一堑长一智,绝不会再给李逍遥任何近身缠斗、施展那些诡异难防身法的机会!他双拳挥舞,拳风呼啸,凌厉的罡气如同狂风暴雨,又似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同时隐隐将李逍遥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都封锁殆尽!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压!摧毁!

  “砰!砰!砰!砰!”

  硬实力的绝对差距,是无法靠技巧、意志和拼命来弥补的!李逍遥的拳头,蕴含着微薄的九阳内力和全身的力量,打在赵莽那凝实厚重的护体罡气上,如同蚍蜉撼树,泥牛入海,除了发出沉闷的响声外,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反震之力却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而赵莽的拳罡,哪怕只是擦着边掠过,那凌厉的气劲也如同钢刀刮骨,让李逍遥如遭重击,身上瞬间添上数道血痕,嘴角无可抑制地溢出了鲜血!他如同暴风雨中颠簸的一叶扁舟,虽然凭借诡异灵动的身法,一次次险之又险、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攻击,但身上的伤痕却在迅速增加,衣衫被撕裂,鲜血浸透,动作也因为伤势和体力的急剧消耗而变得越来越迟缓,越来越沉重!

  “哈哈哈!小杂种!你就只会像条泥鳅一样躲来躲去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满地打滚吗?给老子跪下!”赵莽狂笑着,享受着这种猫捉老鼠般的快感。他看准李逍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踉跄的一个破绽,眼中凶光爆射,一记势大力沉、凝聚了他八成力量的“猛虎下山”,拳罡如同实质化的猛虎头颅,带着撕裂一切的恶风,狠狠地、精准地砸向李逍遥的胸膛要害!这一拳,他要彻底打断这小子的脊梁!

  李逍遥瞳孔紧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拼尽全力想要侧身闪避,但身体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根本来不及!眼看无法完全躲开,他只能咬紧牙关,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将全身残存的内力疯狂灌注于双臂,硬接这一拳!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清晰无比的骨裂声,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院落中炸响!李逍遥只觉得双臂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骨头真的要断裂开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如同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防御!他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迎面撞上,离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如同一个被丢弃的破麻袋般,重重地摔出丈许远,在地上狼狈不堪地翻滚了七八圈,才勉强停下!他趴在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土地,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连抬起头的力气似乎都快要失去!差距太大了!这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逍遥!我的儿啊!!”刚从厨房跑出来、看到丈夫重伤昏迷而瘫软在地的林氏,看到儿子也被打得如此凄惨,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绝望到极致的哭喊,声音凄厉,如同杜鹃啼血。王虎怒吼着,双目赤红,如同发狂的蛮牛,想要冲上来拼命,却被赵莽随手一挥、如同驱赶苍蝇般的一道拳风,直接震得倒飞出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坚硬的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当场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赵莽一步步走到瘫倒在地、身体微微抽搐、挣扎着还想要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身体的李逍遥面前。他用沾满泥土和血迹的靴底,狠狠地踩在李逍遥的胸口上,用力碾了碾,脸上充满了残忍、戏谑和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小杂种,你刚才不是很狂吗?不是很有种吗?现在怎么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嗯?你那些下三滥的招式呢?再用出来给老子看看啊!”

  胸口传来的巨大压力和碾轧的痛楚,让李逍遥几乎窒息,但他死死地咬着牙,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淌,混合着尘土,显得无比狼狈。他抬起眼,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瞪着赵莽那张因为扭曲而显得无比丑陋的脸,眼中燃烧着永不屈服的火焰和刻骨的仇恨!

  “哼!还敢瞪老子?”赵莽被李逍遥那眼神看得极为不爽,脚下再次用力,几乎能听到李逍遥胸骨发出的“咯吱”声,“老子今天就先废了你的丹田,让你这辈子都做个不能练武的废人!然后再打断你的四肢,让你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爬!这就是得罪老子的下场!这就是你们李家不识抬举的代价!”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冰冷,如同实质的寒冰,包裹了李逍遥的全身!他感受着胸口那只大脚传来的、足以碾碎他一切希望的恐怖力量,看着赵莽那扭曲狰狞、如同恶魔般的脸,听着母亲那撕心裂肺、令人心碎的哭喊,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一股极致的屈辱、滔天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不甘,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在他胸腔中轰然爆发!他不能死!更不能这样屈辱地变成一个废人!他还有被带走的姐姐要救!还有重伤昏迷的父亲要救!还有悲痛欲绝的母亲要守护!他发过誓要变强!要守护这个家!

  可是……还能怎么办?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所有底牌,所有技巧,所有拼命的手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螳臂当车!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开始侵蚀他的意志。

  就在赵莽脸上狞笑加深,抬起脚,凝聚起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内力,准备狠狠踏碎李逍遥丹田气海,彻底断绝他所有希望的千钧一发之际——

  李逍遥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歇斯底里的、近乎癫狂的疯狂和决绝!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这不是稻草!这是一把双刃剑!一把可能斩断枷锁,也可能将自己彻底毁灭的双刃剑!他还有最后一张牌!一张来自悦来酒楼签到、被他小心翼翼珍藏、视为最终保命底牌、从未动用过的——【一次性体验卡:宗师威压(3秒)】!

  这张卡,只有3秒!3秒之后,一切打回原形!而且,系统明确提示,这威压只是模拟,并无实际攻击力!用它来吓唬凝气期的刘封和凶悍的赵莽?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失败的下场有多惨?他不知道!他也不敢去想!

  但是!他还有选择吗?没有!横竖都是死!不如搏这最后的、渺茫的一线生机!

  “妈的!拼了!!!死就死了!!!”李逍遥在心中发出野兽般的、泣血的咆哮!所有的犹豫、恐惧和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弃!意识瞬间沉入脑海,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般,锁定了那张在意识空间中静静悬浮、散发着幽幽蓝光、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卡片!然后,用尽全部的灵魂力量,发出了那道孤注一掷的指令!

  “使用!宗师威压体验卡!!!”

  (第十章完)

  章末悬念:李逍遥孤注一掷,动用了最后的底牌。这张仅有3秒的宗师威压体验卡,能否震慑住凝气期的刘封和凶悍的赵莽?这短暂的3秒,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还是加速灭亡的催命符?一切,都在这瞬息之间!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