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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奇袭!里应外合

  僵持,如同阴郁而粘稠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淹没着雁荡山的每一道山脊、每一片树林。日头升起又落下,月牙弯了又圆,时间在双方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神经和日复一日、毫无新意的枯燥对峙中,悄然流逝了十余日。联盟大营的辕门外,依旧旌旗招展,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巡逻的队伍依旧盔明甲亮,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穿梭在连绵的营帐与简易的防御工事之间。然而,那股因“一线天”山谷奇袭大捷而点燃的、如同野火般席卷全军的昂扬斗志,在经历了最初几日的兴奋后,不可避免地在日复一日的围困和无仗可打的等待中,开始慢慢沉淀、冷却,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隐隐焦虑的耐心和难以言说的疲惫。

  士卒们依旧每日认真擦拭着手中的兵刃,将刀锋磨得雪亮,将枪尖擦得耀眼,但他们的眼神中,少了几分初闻捷报时的兴奋与狂热,多了几分长期驻守荒山野岭的麻木、对枯燥军旅生活的厌倦,以及对未来战局走向的茫然与不确定。伙头军埋锅造饭的炊烟依旧准时升起,但营地里少了些喧闹,多了些沉闷。就连训练时的喊杀声,也似乎不如往日那般气势磅礴,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敷衍。

  中军大帐内,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铅灰色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巨大的、由四海商会能工巧匠精心制作的雁荡山地形沙盘,几乎占据了帐内一半的空间。沙盘上山川河流、关隘路径纤毫毕现,而代表黑风寨核心区域的那一块,更是被各种代表防御工事、陷阱、哨塔的红色小旗和黑色标记插得密密麻麻,宛如一只蜷缩起来、浑身尖刺的狰狞刺猬。

  李逍遥背负双手,如同石雕般久久伫立在沙盘前。他的身形挺拔,但微微前倾的姿态透露出内心的沉重压力。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和最锐利的探针,一遍又又一遍地、不知疲倦地丈量、审视着沙盘上那道代表天堑的悬崖和其后层层叠叠的防御体系。他的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沙盘木质边缘划过,留下几道浅浅的、凌乱的印痕,眉头紧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仿佛要将所有的难题都拧碎在其中。

  郡守张明远、郡兵副统领王猛、四海商会大掌柜钱万千、赵家家主赵擎天等联盟核心人物,分坐在帐内两侧的胡床上,人人面色沉肃,眼神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只有帐外呼啸的山风偶尔卷入,吹动烛火摇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更添几分烦闷。

  每日由斥候队长(通常是白羽或其副手)呈报的军情简报,内容几乎一成不变,如同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消磨着众人的意志:“……黑风寨各隘口紧闭,寨墙巡逻密度增加,未见敌军大规模调动迹象……我方骚扰小队夜间袭扰,敌军应对趋于程式化,效果较前几日减弱……疑似有新的物料运入山寨,工事或有加强……飞云隘方向,刘守备所部一切如常,未见与黑风寨联络之明显迹象……”

  这种“如常”,在这种关键时刻,反而最是让人不安。它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暗流汹涌的河面上,不知何时就会彻底碎裂。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突然,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寂。王猛将军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木茶几上,力道之大,震得茶几上的青瓷茶碗哐当跳起,险些翻倒。他虎目圆睁,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焦躁和一种被束缚住手脚的憋闷,“将士们的锐气都快被这鬼日子磨光了!每日人吃马嚼,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耗!这雁荡山沟沟里,待得老子浑身骨头都要生锈了!而且,飞云隘那边……”他提到飞云隘,语气更是沉重,“……老子这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不踏实!就像屁股底下坐着个火药桶,引线滋滋响,却他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炸!”

  钱万千闻言,用一块柔软的苏州丝绸手帕,不停地擦拭着光洁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胖脸上堆满了愁苦之色,接口道:“王将军所言,真是说到老夫心坎里去了,字字珠玑啊!商会库存的箭矢、伤药,尤其是每日消耗巨大的粮草,那数字看着都让人心惊肉跳。通往郡城的补给线虽暂时畅通,但长途转运,车队绵延数十里,既要防山贼流寇,又要担心天气变故,成本高昂不说,风险也是不小啊。长此以往,只怕……只怕我四海商会纵然有些家底,也……也难以为继啊。”他的担忧非常现实,战争打的就是钱粮后勤,一旦这条生命线出问题,大军不战自溃。

  赵擎天双臂环抱胸前,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声如闷雷,带着世家家主特有的傲气和不容置疑:“那帮龟孙子!就知道缩在乌龟壳里!有本事真刀真枪拉出来,摆开阵势干一场!是英雄是狗熊,手底下见真章!这般躲躲藏藏,钝刀子割肉,实在憋屈!难受!”他的性格刚烈直接,最无法忍受这种被动等待、无所作为的局面。

  张明远作为天风郡的最高行政长官,考虑得自然更多、更远。他没有像王猛那样发泄怒火,也没有像钱万千那样诉苦,而是将忧心忡忡的目光投向依旧凝视着沙盘的李逍遥,语气沉重地开口道:“逍遥啊,诸位说的都在理。僵持,绝非长久之计。朝廷那边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已经发出多日,但帝京遥远,陛下和兵部的大人们如何决断,援军何时能到,甚至……能否及时赶到,都是未知之数。我们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远水之上。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扭转这被动局面。”他的语气中,带着封疆大吏的无奈,也充满了对眼前这位年轻总指挥的殷切期望。

  所有的压力,最终都毫无保留地汇聚到了李逍遥的肩上。他何尝不知僵持的弊端?他比在座任何一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所带来的、令人窒息的紧迫感和潜藏的巨大危险气息。敌人的防御体系,凭借雁荡山天险,结合日益完善的工事,已然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闭环。正面强攻,无疑是让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铜墙铁壁,是自杀式的行为;而持续围困,又恐夜长梦多,飞云隘的内奸如同悬顶之剑,后勤的压力也与日俱增。必须有一把钥匙!一把能从内部巧妙撬开这个铁桶般防御的钥匙!可是,这把钥匙在哪里?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再次死死聚焦在沙盘上,沿着黑风寨那陡峭得令人绝望的崖壁轮廓,一寸一寸地细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点微小的起伏和标记。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超负荷运转着,将白羽历次冒险侦察带回的每一条细微的地形信息、敌军布防的规律和漏洞、甚至近期的天气变化可能产生的影响,都纳入一个庞大的思维网络中进行高速的推演、碰撞、筛选。

  就在他心神消耗巨大,几乎要陷入僵局之时——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长期战略僵局,精神力高度集中,积极寻求破局方案。触发高级战术推演辅助模块(消耗额外性能量启动)。正在基于现有情报数据库进行多方案模拟推演……推演中……】

  【推演结果概要:】

  【方案一:持续围困。战术评估:成功率低(综合评估低于30%)。预估耗时:2-3月以上。主要风险:1.我方后勤补给线崩溃概率高(约65%)。2.飞云隘方向发生变故风险极高(约85%)。3.敌军可能狗急跳墙,主动寻求决战或得到外部秘密援助。4.我军士气将持续下滑,战斗力衰减。】

  【方案二:重点强攻。战术评估:成功率极低(低于15%)。预估伤亡:极其惨重(保守估计可能超过总兵力一半,甚至更高)。主要风险:1.攻击受挫可能导致联军士气崩溃,联盟瓦解。2.即使惨胜攻克黑风寨,我军亦将损失惨重,无力应对后续可能来自大炎的正规军或飞云隘变故。3.可能引发敌方毁灭性报复行为(如使用极端邪术)。】

  【方案三:奇袭斩首(高风险高回报)。战术评估:成功率中等(约40%-60%,高度依赖执行细节、渗透路径可靠性及时机配合精度)。核心成功要素:1.找到一条敌方防御体系中的盲区或薄弱点,即秘密渗透路径。2.组建一支绝对精锐、可靠、具备极强潜入、生存与破坏能力的小规模分队。3.实现精准的时机配合,达成内外夹击之势。4.关键战术目标:在敌内部制造大规模混乱,瘫痪指挥系统,并成功打开或创造一条可供主力突入的通道。主要风险:1.渗透小队行动失败概率高,可能全军覆没。2.行动一旦暴露,将打草惊蛇,导致敌军加强戒备,丧失战略突然性。3.内部接应时机偏差可能导致小队孤立无援或被内外夹击。】

  【系统建议:在当前资源条件与时间约束下,方案三为最优可选方案,但需进行极其周密规划与高风险决策。提示:可重点复查侦察报告数据库中,关于寨后悬崖区域‘猿愁涧’的异常地形描述及相关敌方巡逻间隙数据,该区域存在战术窗口可能性。】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清晰,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李逍遥脑海中纷乱如麻的思绪!尤其是最后那句关于“猿愁涧”的提示,让他心中猛地一震,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他立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帐角那一堆堆放得整整齐齐的卷宗前,快速翻找,很快抽出了那份由白羽亲笔书写、关于黑风寨后崖地形的详细侦察记录。他迫不及待地展开,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熟悉的字句:

  “……寨后乃千仞绝壁,名为‘猿愁涧’,意指猿猴见之亦发愁,陡峭光滑,几乎垂直,岩石多为滑不留手的青黑色板岩,间有瀑布渗流,苔藓遍布,常人绝难攀爬。敌军在此布防最为松懈,仅在靠近山顶的崖边设一简陋瞭望哨,观测范围有限,且巡逻间隔较长,约每两个时辰才有一组哨兵例行公事般走过。然,属下曾于月晦之夜,借助微弱星光,隐约见有数道模糊黑影,其移动方式诡异,不似猿猴,更如壁虎般紧贴崖壁,缓慢向上移动,疑是敌方精锐秘密通道,但因当时雾气弥漫,距离过远,未能确认其具体路径及攀爬方式……”

  秘密通道?!李逍遥眼中精光爆射,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是了!就是这个!敌人自以为拥有雁荡山天险可恃,防御的重心必然全部放在前山和两侧易于通行的隘口,对于这被视为飞鸟难渡、猿猴发愁的绝壁后崖,心理上必然极度依赖天然屏障,防御最为松懈,甚至可能因为长时间平安无事而产生麻痹思想!如果……如果真的存在一条连白羽这样顶尖的斥候都难以确认的、被敌人视为绝密、用于其精锐小队秘密出入的攀登路线……那么,这里就是整个铁桶阵最薄弱、最意想不到的一环!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到了极点的奇袭计划轮廓,瞬间在他脑海中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迅速变得清晰、丰满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因长时间思考而略显疲惫的眼神,此刻变得锐利如鹰隼,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每一位脸上写满焦虑和期待的首领,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不容置疑的决心,打破了帐内许久的沉默:“诸位!僵局必须打破!强攻不可取,久围非良策!坐以待毙,只能是死路一条!我们必须行险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几步便跨到巨大的沙盘前,伸出一根手指,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在沙盘上那个代表黑风寨后崖、标注着“猿愁涧”三个小字的、极其险峻的模型位置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处一直以来都被视为绝地、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悬崖之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逍……逍遥,你……你是说……从这‘猿愁涧’爬……爬上去?”郡守张明远第一个失声惊呼,声音都因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他指着那几乎垂直的悬崖模型,脸上写满了“这怎么可能”的神情,“这……这简直是异想天开!那是连飞鸟都难以立足的绝壁啊!自古以来,从未听说有人能从此处攻入黑风寨!这……这太冒险了!”

  “正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所有人都将其视为绝地,这里才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才是敌人防御链条上最脆弱的一环!”李逍遥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目光炯炯,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敌军在此处的防御必然最为薄弱,甚至可能因长久无事而疏于检查,存在致命的漏洞!白羽曾疑似发现崖壁上有异常动静,我强烈怀疑,敌人自己就拥有一条极其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攀登路线,用于其核心精锐小队执行特殊任务时秘密出入!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它,或者,凭借我们的勇气和智慧,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开辟一条通往胜利的血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阐述自己脑海中已然成型的计划核心,语速快而清晰,条理分明:

  精锐渗透,暗度陈仓:“立即组建一支绝对精锐、规模不宜过大(控制在十人以内)的奇袭小队。成员选拔标准极其苛刻:必须轻功超绝,擅长悬崖攀爬与岩壁行走;必须精通隐匿潜行,能于敌营中长时间潜伏;必须心理素质过硬,临危不乱,具备独立判断和处置突发情况的能力。核心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克服万难,在约定总攻时间之前,秘密潜入黑风寨内部,如同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根毒刺!”

  内部开花,中心扰乱:“潜入成功之后,小队并非进行自杀式的强攻,而是化整为零,分散潜伏,耐心等待时机。在约定总攻时刻到来时,于寨内同时发动,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与破坏——重点攻击目标:敌军指挥中枢(如翻山鹞和大炎特使所在的核心大厅)、粮草囤积点与军械库、以及……最最关键的,寨门控制机关所在哨楼或防御体系中最薄弱的寨墙段!目标不是杀敌多少,而是瘫痪指挥、制造恐慌、并打开通道!”

  内外夹击,雷霆一击:“在奇袭小队于内部制造巨大混乱、并全力尝试打开通道的同时,我联盟主力在正面发动声势浩大、逼真无比的全力佯攻!要打得狠,打得猛,将敌军所有注意力、主力部队都牢牢吸引在正面寨墙一线!为内部小队的行动创造最佳时机和条件!一旦寨门开启或出现可供突入的缺口,佯攻立刻转为真正的总攻!主力部队如同潮水般涌入,里应外合,彻底粉碎敌军防御!”

  关键灵魂,非他莫属:“奇袭小队队长,肩负此计划成败之关键,非白羽莫属!唯有他超凡脱俗的轻功、丰富无比的潜行侦察经验、以及临危不乱的冷静头脑和随机应变的能力,才能带领小队完成这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太疯狂了!简直是在万丈深渊的刀尖上跳舞,是在雷霆轰鸣的悬崖边行走!一旦渗透失败,小队十人必将全军覆没,尸骨无存;即便侥幸潜入成功,在龙潭虎穴般的敌营核心,孤立无援,危机四伏,亦是九死一生;而内外配合的时机,更是要求分秒不差,稍有差错,便前功尽弃,甚至可能被反应过来的敌人将计就计,反噬一口,导致主力遭受重创!

  帐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疯狂程度和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听到彼此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还是性格最为火爆直接的王猛将军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猛地一拍自己结实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爆发出骇人的、如同发现猎物的猛虎般的精光,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他娘的!够狠!够险!真他娘的是在阎王爷头上动土!但……老子细细一想,觉得可行!与其在这山沟里憋憋屈屈地耗死,不如豁出去拼他娘的一把!老子愿意亲自带人在正面佯攻,往死里打,保证把龟孙子们的眼珠子都吸过来!绝不让一个杂种回头去增援后面!”

  赵擎天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沙盘上的“猿愁涧”,沉声道:“虽然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但确是眼下打破僵局、唯一可能致胜的希望之路。我赵家儿郎,世代习武,轻身功夫好手不乏其人!老夫亲自挑选最得力、最可靠的子弟,愿听从白少侠调遣,加入奇袭队,万死不辞!”

  钱万千掏出手帕,用力擦了擦额头和脖颈上渗出的冷汗,脸上的肥肉抖动了几下,最终一咬牙,胖手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发出“咚”的一声:“赌了!老夫也豁出去了!四海商会全力保障!需要什么特殊装备,尽管开口!攀岩的飞爪百练索?水下闭气的宝物?杀伤力巨大的火器?老夫就算把商会库底翻个底朝天,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也定给你们凑齐!要钱给钱,要物给物!”

  张明远看着李逍遥那坚定无比、闪烁着智慧与勇气的眼神,又看了看纷纷表态支持的众人,深知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作为最高决策者,必须做出决断。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好!本官……支持逍遥的决定!郡守府上下,所有资源,悉听调遣!此战,关乎天风郡存亡,关乎千万黎民生死!望诸位……同心协力,摒弃前嫌,毕其功于一役!拜托了!”

  决心已下!一个注定将载入天风郡史册、充满传奇色彩的奇袭计划,就在这凝重得如同实质般的空气中,尘埃落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逍遥和白羽身上,充满了期待、担忧、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绝。

  计划既定,整个“抗炎联盟”大营,立刻如同一台被注入了灵魂和动力的精密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而隐秘地运转起来。表面的平静之下,是紧锣密鼓、分秒必争的备战。

  李逍遥与白羽进行了长达数个时辰的闭门密谈。巨大的沙盘被移到了李逍遥的私人营帐中,烛火通明,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庞。他们对着沙盘和那张标注得更加精细的地图,将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可能遇到的每一种突发情况、以及相应的应对方案,都反复推敲、演练,直至烂熟于心,几乎形成了本能反应。从攀登路线的选择、潜伏点的确定、行动信号的约定、到失败后的紧急撤退方案,甚至每一个队员的具体任务分工和备用方案,都进行了周密的安排。李逍遥将系统推演中可能出现的各种风险节点一一指出,白羽则凭借其丰富的江湖经验和潜行知识,提出具体的化解之道。两人的思维在碰撞中不断完善着这个冒险的计划。

  苏小柔的临时医帐,也成了最忙碌的地方之一。她根据对“狂血散”药性的最新研究和可能遇到的各种伤势,倾尽所能,配制了多种强效药物。除了效果更强的解毒丹、金疮药、提神醒脑的药剂外,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些能在短时间内极大激发人体潜能、让人忘却伤痛、爆发出惊人战斗力的虎狼之药,但她也严肃告诫,此类药物副作用极大,非到万不得已、生死关头绝不可使用,否则轻则元气大伤,重则经脉尽断。她将每种药物的用法、用量、禁忌都详细写在标签上,并亲自向白羽和即将入选的队员讲解。

  铁牛则负责主力部队的佯攻演练。他在营地外找了一处与黑风寨正面地形相似的区域,指挥着士卒们日夜操练。不仅要演练如何声势浩大地进攻,如何有效地利用弓弩、投石机进行远程压制,还要演练如何在敌军被吸引时,快速转变为真正的突击队形,以及如何在寨门打开的第一时间,像一把尖刀般插进去!他声如洪钟,亲自示范,要求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到位,每一次呐喊都必须充满杀气,务求逼真,足以以假乱真。

  四海商会钱万千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能量和财力。他动用了商会最隐秘的渠道,送来了珍藏的宝贝:用某种海外异兽的皮和特殊丝线混合织成的夜行衣,不仅轻便坚韧,而且在夜间几乎不反光,行动时声响极微;特制的飞爪百练索,爪尖是百炼精钢,带有倒钩,绳索掺入了金丝,既坚韧又难以被割断;还有一种产自南海的奇异水草制成的“水肺草”,含在口中能在水下闭气长达一炷香的时间;甚至,他还弄来了三枚用精致铁盒密封的、来自西域的“霹雳火雷”,郑重告诫此物威力巨大,开山裂石,但极其危险,使用不当可能伤及自身,非到万不得已,不得轻易动用。这些装备,极大地提升了奇袭小队的生存和战斗能力。

  奇袭小队的人员选拔更是严格到了极致。队长自然是白羽,副队长则选定为赵家年轻一代中轻功最好、剑法凌厉、且心思缜密的赵锋。其余七名队员,从数百名候选者中精挑细选而出:两名是王猛将军麾下最擅长山地作战和潜伏的边军老斥候,经验丰富;三名是赵家子弟中的佼佼者,轻功卓绝,身手敏捷;还有两名是钱万千通过江湖关系招募来的奇人异士,一个擅长口技和伪装,另一个则对机关消息颇有研究。这九个人,可謂是联盟中千里挑一的精锐,个个都是身怀绝技、悍不畏死的好手。

  出发的前夜,月黑风高,浓厚的乌云遮蔽了星月,山风呼啸,正是潜行的绝佳时机。联盟大营的侧后方,一处僻静的山坳里,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肃立。他们换上了商会提供的特制夜行衣,紧束利落,背后背着奇形怪状的装备,脸上涂着防止反光的黑灰,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精光四射的眼睛。

  李逍遥亲自前来送行。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激昂的壮行酒,只有沉重的嘱托和无声的信任。他逐一走到每一位队员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目光沉重而充满信任,最终停留在白羽脸上,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活着回来。打开寨门,就是胜利!”

  白羽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暗夜中的星辰。他笑了笑,露出一口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白的牙齿,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老大,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偷鸡摸狗……啊不,是深入虎穴、直捣黄龙,可是咱老白家的看家本领!保证把黑风寨那帮龟孙子的老巢,给他搅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子时一到,更梆声落。十道黑影如同彻底融入了浓重的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联盟大营,借助地形掩护,如同利箭般射向雁荡山深处,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猿愁涧”方向。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对于留守在联盟大营的李逍遥和所有高层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煎熬和考验。每一刻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反复煎烤,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他们与奇袭小队唯一的联系,只有通过精心驯养、能够穿越险峻山岭的猎鹰传递的、极其简短的信号。第一个信号在小队出发后次日清晨传来,意味着“已安全抵达崖下”。第二个信号在次日傍晚传来,意味着“开始尝试攀登”。之后,便彻底失去了音讯。所有的希望、担忧、焦虑,都系于那十名深入龙潭虎穴的勇士身上,他们的生死,直接关系到整个战役的成败,关系到数千人的命运。

  与此同时,为了配合奇袭行动,主力部队开始进行频繁的、大规模的调动和佯攻准备。营地里人喊马嘶,旌旗招展,部队白天进行大规模的出操演练,夜间则增加篝火和巡逻队的数量,故意制造出种种即将发动总攻的迹象,以此来迷惑黑风寨的敌人,让其疲于应付,神经紧绷,无暇他顾,从而为奇袭小队的潜入创造更好的条件。

  而此刻的白羽和他的队员们,正在经历着此生最为艰险、堪称在鬼门关前徘徊的旅程。“猿愁涧”的险峻,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崖壁不仅陡峭光滑,近乎垂直,而且布满了湿滑的苔藓,许多地方无处着手,只能依靠飞爪和短刃一点点凿出借力点向上攀爬。山风凛冽,吹得人摇摇欲坠,不时还有松动的石块从上方滚落,险象环生。期间有数次,队员险些失足坠崖,全凭队友间默契的配合、腰间绳索的连接以及过人的毅力才化险为夷。他们昼伏夜出,忍受着寒冷、饥饿和极度的疲劳,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和高超的身手,一点点向上挪动。

  终于,在第二天深夜,在最黑暗的黎明前,他们在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极其隐蔽的岩缝中,发现了关键性的证据——一些明显是人工开凿的、仅容半脚踩踏的微小凹坑,以及一些磨损严重、但材质特殊的绳索纤维残留!这彻底证实了李逍遥的猜测!这里确实存在一条敌人使用的、极其隐秘的秘密通道!

  希望大增!他们沿着这条隐藏在绝壁上的“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在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的那一刻,成功登上了崖顶!白羽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摸掉了那个因长时间无事而有些打盹的哨兵。十个人,如同十滴融入大海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黑风寨这座依旧在沉睡中、却散发着浓郁邪异气息的巨兽体内。

  按照预定计划,他们迅速分散潜伏下来,利用山寨内废弃的房屋、杂乱的草料堆、甚至巨大的储水罐阴影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巡逻的、眼神赤红的“药人”和那些更加危险、行动悄无声息的黑衣卫。他们屏息凝神,调整着身体状态,紧张地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总攻时刻的到来。寨内的每一次钟响,每一次巡逻队的脚步声,都让他们的心弦紧绷。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约定的总攻时间,定在奇袭小队成功潜入后的第三日黄昏。这个时间是李逍遥精心选择的:黄昏时分,天色将暗未暗,夕阳的余晖既能提供一定的视野,方便主力部队的调动和展开,又能利用即将降临的夜幕,极大地放大奇袭小队在寨内制造混乱的效果,让敌人难以准确判断情况,从而引发更大的恐慌。

  这一日的黄昏,如期而至。残阳如血,将整个雁荡山峦染上了一片悲壮而凄艳的金红色,仿佛上天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惨烈厮杀预先涂抹上底色。联盟大营中,沉重而压抑的战鼓开始“咚咚”地擂响,节奏缓慢而有力,如同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的心跳,又如同敲击在每一个将士心头的重锤。两千余名经过休整、饱餐战饭的将士已全部集结完毕,刀出鞘,箭上弦,盔甲摩擦发出轻微的铿锵声,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营地中央临时搭建的一座三丈高台上,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之上——联盟总指挥,李逍遥。

  李逍遥身着一身轻便的皮甲,外罩一件青色战袍,山风吹动他的衣袂和发丝,猎猎作响。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泥土气息的空气,目光缓缓扫过高台下那一张张或紧张、或激动、或充满决然的面孔。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只是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那剑身在夕阳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剑尖直指暮色中那座轮廓狰狞、如同匍匐巨兽的黑风寨,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胸腔中迸发出一声石破天惊、足以撕裂苍穹的怒吼:

  “全军听令!为了天风郡!为了死难的乡亲!为了身后的家园!进攻——”

  “杀——!”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又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响,瞬间打破了山间黄昏的寂静!早已蓄势待发的王猛将军,身先士卒,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挥舞着长刀,率领着主力步兵方阵,如同决堤的洪水、崩裂的山洪,向着黑风寨的正门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凶猛佯攻!霎时间,箭矢如同密集的飞蝗,遮天蔽日地射向寨墙;投石机抛出的、燃烧着的巨石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划破天际,狠狠地砸向敌营的工事和房屋,爆起一团团火光和烟尘!攻势之猛烈,火力之密集,堪称开战以来之最,瞬间就将寨墙守军的所有注意力都牢牢地吸引到了正面!

  几乎就在联盟主力发动正面佯攻的同一时刻,如同心有灵犀一般,潜伏在寨内、神经早已紧绷到极点的白羽,眼中寒光一闪,发出了行动的信号!

  他带领两名身手最敏捷的队员,目标明确,直扑寨墙内侧那座控制着最厚重、最关键寨门升降的绞盘哨楼!另外两组队员,则按照预定计划,如同离弦之箭般,分别扑向敌军囤积粮草的区域和那座位于山寨中央、最为高大、疑似是翻山鹞和大炎特使指挥中枢的巨大木屋!

  “敌袭!寨内有奸细!”

  “不好啦!粮仓着火啦!”

  “快去禀报寨主!有内鬼!”

  混乱的惊呼声、凄厉的惨叫声、兵刃猛烈的碰撞声、以及那惊天动地的“霹雳火雷”的爆炸声(小队果断使用了商会提供的杀手锏),几乎在同一时间,在黑风寨内部的几个关键区域骤然响起!尤其是寨门绞盘哨楼处,白羽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猝不及防的守卫,奋力开始转动那沉重的绞盘,铁链发出刺耳欲聋的“嘎吱嘎吱”声,那扇如同城门般厚重的寨门,开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上提升!

  “怎么回事?!后面怎么乱了?”

  “妈的!是寨门!有人在开寨门!”

  “快!快去人拦住他们!夺回绞盘!”

  正面寨墙上正全力应对联盟军凶猛攻势的敌军,顿时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一部分人想要回身镇压内部的混乱,另一部分人又要面对正面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联盟军,指挥系统瞬间失灵,号令不一,进退失据!

  一直在最前沿密切观察寨门情况的铁牛,第一个发现了那缓缓升起的缝隙,以及缝隙后面白羽等人奋力挥动的、代表成功的信号火把!他双眼瞬间赤红,全身血液仿佛都沸腾了,狂吼一声,声震四野:“机会!寨门开了!兄弟们!随老子冲进去!剁了那帮狗娘养的!”

  他根本不等后续的详细命令,如同被彻底激怒的狂暴巨熊,挥舞着那根沉重的熟铜棍,一马当先,带着一支早就准备好的、全部由身披重甲、悍不畏死的锐卒组成的突击队,如同最锋利的尖刀,朝着那越来越大的寨门缺口,亡命地冲了过去!每一步踏出,都地动山摇!

  高台之上,李逍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脏狂跳,热血上涌,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立刻下达了最关键的命令:“总攻开始!全军压上!支援铁牛!扩大缺口!占领寨门!”

  真正的总攻,开始了!

  联盟主力如同蓄势已久的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紧随着铁牛的突击队,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汹涌澎湃地涌向那洞开的寨门!寨门处的争夺战,在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企图重新关闭寨门或堵住缺口的敌军,与拼命要扩大战果、冲入寨内的铁牛部,展开了惨烈无比的肉搏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寨门下的土地!

  寨内,更是乱成了一锅粥。赵锋带领的小组成功点燃了多处粮草堆和物资仓库,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弥漫开来,严重阻碍了敌军的视线和调动;袭击指挥中枢的小组虽然未能直接击杀翻山鹞或大炎特使(对方显然有严密护卫),但也成功制造了极大的恐慌,投掷的“霹雳火雷”将大厅门口炸得一塌糊涂,延缓了敌军的有效指挥。白羽在成功打开寨门后,并未恋战于一处,而是凭借其超绝的轻功,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敌营中穿梭,时而出现在东边射冷箭,时而在西边投掷火把,不断制造新的混乱点,精准地狙杀那些试图组织起有效反击的敌军小头目。

  整个黑风寨,彻底陷入了内外夹击、一片混乱的炼狱之中!战斗从寨门迅速蔓延到寨内的每一条狭窄的街道,每一座坚固的房屋。联盟将士凭借人数优势和高昂的士气,步步紧逼,逐屋清剿;而敌军,特别是那些被“狂血散”控制的“药人”,在混乱中更加疯狂,悍不畏死,往往身中数刀仍能疯狂反击,给联盟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战斗异常残酷。

  李逍遥也亲自率军杀入了寨中。他长剑如龙,招式精妙,内力灌注之下,剑锋所向,寻常匪兵非死即伤。但他并未一味冲杀,而是一边战斗,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战局,指挥各部队相互配合,清剿残敌,稳步向山寨的核心区域推进。他知道,最关键的目标,尚未达成——找到并擒获或击杀翻山鹞和那个神秘的大炎特使,以及可能存在的“圣教”使者!只有抓住他们,才能彻底瓦解敌人的抵抗,并挖出背后的更大阴谋。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夜幕降临,但黑风寨内的熊熊战火却将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喊杀声、兵刃撞击声、燃烧的噼啪声,汇聚成一曲血腥而壮烈的战争交响曲。里应外合的奇袭战术,取得了决定性的成功!坚固的堡垒,终于从最意想不到的内部被撬开!然而,更加残酷、更加血腥的巷战和逐屋搜剿,才刚刚开始。最终的胜负,以及为了胜利需要付出的惨痛代价,依然悬而未决。夜色,掩盖了鲜血,却也隐藏着更多的未知与危险。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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