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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金帐王庭

  离开与苏小柔夜谈的那座小山丘后,又经过近十日的艰苦跋涉,当漠北草原的草色终于从枯黄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嫩绿,当拂面的寒风不再如刀子般刮骨,而是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雪融之月”的微凉水汽时,苍玄青年使团,终于抵达了此次“三国演武”的举办地,亦是漠北金帐王庭的核心区域边缘。

  远远地,一片令人屏息的景象映入眼帘。

  不再是散落的牧民营地,也不再是单调的草海。目力所及,地平线上出现了连绵不绝、如同白色云朵般覆盖了整片草原的——帐篷的海洋!成千上万,不,是数万、乃至十数万顶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帐篷,以某种看似杂乱、实则隐含规律的布局,星罗棋布在广袤的草甸之上。小的仅供数人容身,大的则如宫殿般巍峨,以粗大的原木为骨架,覆盖着厚实的白色或深褐色毛毡,边缘装饰着繁复的彩色纹路和流苏。帐篷之间,人流如织,车马穿梭,牛羊成群,喧嚣鼎沸的人声、牲畜嘶鸣声、叮当作响的金属碰撞声、以及各种听不懂语言的呼喝声,混合成一股庞大无比的声浪,扑面而来,瞬间将长途跋涉的孤寂与荒凉冲刷得干干净净。

  而在那帐篷海洋的正中心,矗立着一座真正的、堪称奇迹的宏伟建筑——金帐。

  那并非寻常的帐篷,而是一座以无数根合抱粗的巨型金丝楠木为骨,覆盖着不知多少张珍贵至极的雪白金驼绒毡,毡面以金线、银线、各色宝石镶嵌出日月星辰、狼鹰虎豹、以及各种神秘图腾的——移动宫殿!金帐高达十丈以上,占地广阔,如同一座小型山丘,在午后的阳光下,通体流淌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璀璨金光,尊贵、威严、且充满了蛮荒而强大的压迫感,仿佛一头匍匐在大地之上的黄金巨兽。金帐顶端,一根高耸入云、需数人合抱的旗杆上,一面巨大的、绣着狰狞金狼图腾的黑色大旗,在草原的长风中猎猎狂舞,睥睨四方。那里,便是漠北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金帐王庭汗王“额尔德尼”的所在。

  以金帐为中心,如同众星拱月,分布着数十座规模稍小、但依旧华丽威严的帐篷,那是王庭重臣、各部族首领、王子的居所。更外围,则按亲疏和地位,驻扎着隶属王庭的各个精锐部族军队,旗帜林立,刀枪如林,森严的戒备和冲天的煞气,无声地彰显着金帐王庭的武力。

  而在金帐东南与西南两个方向,距离王庭核心区域约数里之遥,分别划出了两块相对独立、却又处于王庭骑兵监视之下的营地,此刻也已立起了连绵的帐篷,飘荡着不同的旗帜。

  东南方,营地飘荡的旗帜以玄黑为底,上绣烈焰纹章——正是大炎使团的驻地。营地布局严整,透着一种冷硬规整的军事化气息,巡逻的士兵甲胄鲜明,步伐整齐,沉默中带着铁血味道。隐约可见营地中央一座大帐前,矗立着一杆更高的旗帜,旗帜上并非炎国皇室图腾,而是一柄造型古朴、剑尖指天的金色长剑徽记——天剑城的标志。看到这面旗帜,李逍遥的眼瞳微微收缩,握着缰绳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西南方,则是苍玄使团被划定的驻地。此刻尚空空荡荡,只有少量金帐王庭派来的杂役在忙碌,为他们清理场地,搭建基础的营栅。旗帜杆上空空如也,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好大的阵仗……”李逍遥身侧,传来苏小柔低低的惊呼,带着震撼与些许不安。眼前的景象,远超一个久居药王谷的少女的想象。

  “哼,摆谱罢了。”孟烈瓮声瓮气地哼道,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这漫山遍野的帐篷和精锐骑兵,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实实在在的。

  雷焕目光冷峻地扫视着王庭的布防和另外两国的营地,在心中快速评估着。胡不归、老默等老江湖也收起了旅途的疲惫,神色变得严肃。“百晓生”眯着眼,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嘴里嘀咕着:“金狼旗居中,炎旗居东(左),玄旗居西(右),这位置安排……有点意思。左为尊,右为次,漠北这是自抬身份,隐隐将大炎置于我苍玄之上?还是另有深意?”

  “影子”和“夜枭”的气息更加收敛,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描着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险。

  “按王庭指引,前往我方营地,先安顿下来。”李逍遥沉声下令,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他率先催动“踏雪”,向着西南方那片空荡的营地行去。身后队伍紧随,玄底赤焰的“玄”字大旗,终于在此刻被雷焕亲手升起,在漠北的长风中缓缓展开,为这片空白的营地,注入了第一抹属于苍玄的颜色。

  安营的过程,繁琐而紧张。在金帐王庭指派的一名通译(兼监视者)的协助下,雷焕指挥锐士营和锋镝队迅速划定各队驻区,搭建帐篷,布置警戒。胡不归、老默带着杂役卸下辎重,清点物资。苏小柔指挥着阿萝、杜康等人,迅速将临时的医棚和药房搭建起来,这里未来可能会非常忙碌。“奇巧组”众人也各自在自己的帐篷周围,布下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小“防护”。李逍遥的主帐被安置在营地中央稍靠后的位置,与苏小柔、雷焕等人的帐篷相邻,“影子”和“夜枭”的帐篷则如同卫星,拱卫在侧。

  整个过程中,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审视,或冷漠或带着敌意,不断投注在这支新来的队伍身上。有漠北牧民对中原人装束的好奇张望,有王庭骑兵例行公事般的巡逻审视,更有来自东南方大炎营地那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遥遥注视。李逍遥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三道以上带着强烈敌意与评估意味的锐利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从大炎营地方向扫来,在他身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其中一道,格外冰冷、深沉,仿佛毒蛇的信子,让他左肩的旧伤都隐隐生出感应般的刺痛。是赫连狰?还是……赵昊?

  他始终面色平静,指挥若定,对所有的目光恍若未觉。但体内的《独孤九剑》心法,却悄然运转到了极致,灵觉提升,仔细分辨和记忆着每一道特殊目光的来源与特征。他知道,从踏入这片营地开始,演武其实就已经开始了。这无处不在的审视与压力,本身就是第一轮较量。

  傍晚时分,一名穿着华丽王庭服饰、神态倨傲的使者,在一队精锐金帐骑兵的护卫下,来到了苍玄使团营地外。

  “奉尊贵的大汗之命,”使者操着生硬的官话,昂着下巴,目光扫过迎出营门的李逍遥等人,尤其是在李逍遥年轻的面容和朴素的衣着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大汗于今夜在王庭‘迎宾帐’设宴,为远道而来的苍玄、大炎两国使团接风洗尘。请苍玄使团主将,率副将及主要成员,于戌时正,赴宴。”

  说完,也不等李逍遥回应,便将一份装饰着金狼纹章的请柬递上,转身便走,态度傲慢。他身后的金帐骑兵,也个个挺胸抬头,目光睥睨,带着草原勇士特有的骄悍。

  “呸!什么玩意儿!”孟烈看着使者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

  “漠北蛮子,向来如此,畏威而不怀德。”雷焕冷冷道,他镇守边关多年,对漠北人的习性再了解不过。

  “百晓生”捻着不存在的胡须,嘿嘿笑道:“宴无好宴。这接风宴,既是礼节,更是下马威,是观察,也是试探。主将,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不能弱了气势。”

  李逍遥展开请柬,扫了一眼上面弯弯曲曲的漠北文字和苍玄译文,点了点头:“雷副将,苏副将,胡大哥,‘百晓生’前辈,随我赴宴。影子,夜枭,暗中跟随,见机行事。其余人,留守营地,由文若辰、老默统带,提高警惕,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营地,亦不得让外人随意进入。”

  “是!”

  戌时初,天色将暗未暗。金帐王庭核心区域,已是灯火通明,尤其是一座格外巨大的、装饰华丽的帐篷前,更是被无数的火把和牛油巨灯照得亮如白昼。帐篷以纯白毛毡覆盖,镶着金边,帐门悬挂着珠玉帘幕,气派非凡,这便是所谓的“迎宾帐”。帐前空地上,已经停了不少车马,衣着华贵的漠北贵族、将领,以及一些装束各异、明显来自大炎的使者,正在络绎进入。

  当李逍遥一行人,在两名王庭礼官(态度稍好,但依旧疏离)的引领下,来到迎宾帐前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李逍遥今夜换上了一身靖边侯府准备的、代表他“主将”身份的正式礼服。并非中原常见的宽袍大袖,而是一套剪裁合体的玄色箭袖锦袍,外罩一件同色绣金线云纹的披风,腰束玉带,左侧悬挂着那柄形影不离的软剑。衣着不算过分华丽,却自有一种沉稳洗练的气度。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身姿挺拔,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前各色人物,最后落在缓缓挑开的珠玉帐帘之后,那片灯火辉煌、人影幢幢的帐内空间。

  苏小柔也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浅青色衣裙,外罩狐裘,略施薄粉,遮掩了连日风霜的憔悴,显得清丽脱俗,安静地跟在李逍遥侧后方。雷焕一身笔挺的军礼服,胡不归和“百晓生”也换了干净利落的衣袍,虽不奢华,却也精神抖擞。

  五人甫一出现,帐内原本喧嚣的声浪,似乎为之一滞。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好奇、审视、评估、不屑、冷漠、敌意……种种情绪混杂在目光中,沉甸甸地压在五人身上。

  李逍遥恍若未觉,率先迈步,踏入了迎宾帐。

  帐内空间极大,足以容纳数百人。地上铺着厚厚的、图案精美的地毯,四周悬挂着华丽的壁毯和兵器装饰。帐顶中央,一盏由数百颗夜明珠和琉璃灯组成的巨大吊灯,将帐内照得一片通明。正北方,设着一座高台,高台上摆放着一张铺着完整白虎皮的巨大金漆王座,此刻尚且空着。王座下方,左右两侧,各自摆放着数十张矮几和坐席,此刻已坐了不少人。

  左侧,以漠北贵族、将领为主,大多穿着华贵的皮袍,戴着镶嵌宝石的皮帽,粗犷豪迈,正大声谈笑,目光却不时瞟向右侧。右侧,则泾渭分明地分成两部分。

  靠前的一部分,人数约二三十,皆身着大炎制式的深紫色或墨绿色官服或武士服,正襟危坐,神情肃穆,纪律严明。为首一人,身穿紫色蟒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气度雍容,约莫三十许人,正微微含笑,与身旁一位漠北贵族低声交谈,显得游刃有余。此人便是大炎使团的正使,一位宗室郡王。但李逍遥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直接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侧方,那张相对独立、却又隐隐被众人拱卫的坐席上。

  那里,只坐着一人。

  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剑袍,腰间随意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剑。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美近乎无瑕,肤色白皙,剑眉星目,只是那双眼睛,却如同两颗浸在寒潭中的黑宝石,深邃、平静,不起丝毫波澜,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看透人心。他就那样随意地坐着,姿态闲适,甚至有些慵懒,与周围正襟危坐的炎国官员形成鲜明对比。但他周身,却仿佛萦绕着一层无形的、冰冷而锋锐的气场,将他与周围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仿佛身处另一个时空。

  当李逍遥踏入大帐,目光投来的瞬间,那月白剑袍的青年,也仿佛心有所感,微微抬起了眼睑。

  “嗡——!”

  没有实质的声响,但李逍遥却仿佛听到脑海中传来一声无形的、仿佛剑锋出鞘的铮鸣!两人的目光,在喧闹的帐内,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火星,没有杀气外溢。但就在目光相接的刹那,李逍遥感到左肩旧伤处猛地一痛,仿佛被一道无形剑气刺中!而他体内《独孤九剑》的心法应激而动,一股锐利无匹、破尽万法的剑意自心底升起,瞬间冲散了那股不适。与此同时,他清晰地看到,那月白剑袍青年深邃平静的眼眸中,似乎有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光,微微荡漾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赵昊!

  虽然从未见过,但李逍遥心中瞬间确定了此人的身份。也只有此人,能有如此风采,如此眼神,如此……可怕的剑意!仅仅一个对视,便让他如临大敌,体内剑意自发响应。此人武功,果然深不可测,远超赫连狰之流!

  赵昊的目光,在李逍遥脸上停留了大约一息的时间,平静无波,既无杀意,也无好奇,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随即,他便淡淡地移开了目光,重新垂下眼睑,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但李逍遥知道,对方已经“看”到了自己,如同自己“看”到了他。

  而在赵昊侧后方不远处,一道充满怨毒、憎恨与赤裸杀意的目光,如同毒箭般死死锁定了李逍遥。那是一个身形魁梧、面容阴鸷、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将领,穿着大炎边军将领的服饰,正是赫连狰!他死死盯着李逍遥,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仿佛随时会暴起发难。但他似乎有所顾忌,只是用目光凌迟着李逍遥,并未有其他动作。

  除了赵昊和赫连狰,炎国使团中还有数道目光,或锐利,或阴沉,或好奇地落在李逍遥身上,显然都是在评估这位传闻中斩了诸葛明、从赫连狰手中逃脱的年轻苍玄主将。

  李逍遥面色如常,对赫连狰那杀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对炎国使团其他的审视也坦然承受。他迎着帐内无数目光,按照礼官的指引,带着苏小柔等人,走到了右侧靠后、为他们预留的位置——位置明显比大炎使团靠后,也更靠近帐门,显然在漠北的安排中,苍玄使团的地位确实“次”于大炎。

  李逍遥平静地入座,苏小柔等人依次坐在他下首。他端起面前矮几上的银质酒杯,杯中盛满了琥珀色的马奶酒,浓烈的气味扑鼻而来。他目光低垂,仿佛在研究杯中的美酒,实则体内《独孤九剑》心法运转不息,灵觉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着帐内每一道气息,尤其是赵昊、赫连狰,以及漠北王座附近几道格外雄浑深沉的气息。

  帐内的气氛,因为他们的到来,变得更加微妙。漠北贵族们交头接耳,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虽然听不懂说什么,但眼神中的轻蔑与好奇毫不掩饰。大炎使团那边,除了赫连狰,其他人也大多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声交谈,但显然,他们的话题已经多了一个。

  “铛——!”

  一声清越悠长的金钟鸣响,压过了帐内的喧嚣。

  “大汗驾到——!”

  随着礼官拖长声音的高喝,帐内所有人,无论是漠北贵族,还是两国使臣,尽皆起身,面向北方高台。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名身高足有九尺、异常雄壮、披着华丽金狼皮大氅、头戴镶满宝石的金冠、面庞粗犷、留着浓密虬髯、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在一众剽悍侍卫和王庭重臣的簇拥下,龙行虎步,踏入大帐,登上高台,在那白虎皮王座上,大马金刀地坐下。一股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霸气,混合着草原雄主特有的蛮横与威严,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帐。

  漠北金帐王庭大汗——额尔德尼!

  “拜见大汗!”帐内漠北众人齐声高呼,右手抚胸,深深鞠躬。

  “外臣(使臣)拜见大汗!”大炎使团和苍玄使团众人,也各自按照本国礼节,躬身行礼。

  “哈哈哈!好!都坐!”额尔德尼声如洪钟,大笑着摆手,目光如同巡视领地的狮王,扫过台下众人,尤其是在大炎郡王和赵昊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李逍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一丝玩味?

  “今日,漠北的雄鹰,迎来了南方的贵客!大炎的使者,还有……”他顿了顿,看向李逍遥,“苍玄的年轻勇士们!本汗很高兴!这第一杯酒,敬远道而来的朋友,也敬即将到来的、展现三国青年才俊风采的盛会!干了!”

  “敬大汗!”众人齐声应和,举杯痛饮。浓烈呛辣的马奶酒入喉,如同火烧,让不少中原人面色微变,但无人敢失礼。

  酒过三巡,帐内气氛重新热烈起来。漠北贵族们开始轮番向两国使团敬酒,言语豪迈,却也不乏夹枪带棒的试探。

  一位喝得面红耳赤的漠北王爷,晃着酒杯走到大炎使团席前,对着那位郡王大声道:“郡王殿下,早就听说大炎人才济济,这次带来的,想必都是了不得的青年俊杰吧?不知……哪位是传闻中剑术通神的天剑城少城主?本王爷可是仰慕已久啊!”说着,目光已瞟向了赵昊。

  郡王微微一笑,侧身介绍道:“王爷好眼光。这位便是赵昊赵少城主。”

  赵昊这才再次抬起眼睑,对着那漠北王爷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依旧没有说话,那份疏离与傲然,毫不掩饰。

  那漠北王爷却也不恼,反而哈哈一笑:“果然英雄出少年!气度不凡!来,赵少城主,本王敬你一杯!愿你在天狼原上,大展神威!”

  赵昊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平静,如同玉石相击:“王爷客气。”他端起酒杯,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了。那漠北王爷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干了,又看向郡王身后的赫连狰:“这位将军气势慑人,想必就是名震边关的‘雪狼骑’统领,赫连狰将军吧?果然是一员虎将!”

  赫连狰起身,抱拳,声音粗嘎:“王爷过奖。”目光却森冷如刀。

  那漠北王爷敬完大炎,又晃到了苍玄使团席前,目光在李逍遥身上转了一圈,咧嘴笑道:“这位便是苍玄的李主将?真是……年轻有为啊!听说李主将年纪轻轻,便已是苍玄武林的盟主,还在黑水河畔立下大功,了不得!来,本王也敬你一杯!希望李主将这次,也能给我漠北的儿郎们,好好‘上一课’!”话语中的调侃与隐隐的轻视,毫不掩饰。

  帐内顿时一静,许多目光都聚集过来。大炎使团那边,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赫连狰更是嘴角噙着冷笑。

  李逍遥缓缓起身,端起酒杯,面色平静,迎着那漠北王爷带着酒意和审视的目光,缓缓道:“王爷谬赞。逍遥年轻识浅,此番前来,是向漠北和大炎的俊杰学习讨教。至于上课……”他顿了顿,声音清晰,“演武较技,本为切磋共进。若漠北的勇士愿意指点,逍遥与麾下弟兄,自当虚心领教。这杯酒,敬王爷,也敬所有为此次盛会付出的勇士。”说完,一仰头,将杯中辛辣的马奶酒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不卑不亢,既接下了对方的“敬酒”,又将挑衅轻轻拨回,强调“切磋共进”,最后还抬了所有勇士一手。滴水不漏。

  那漠北王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这年轻人如此沉稳,哈哈一笑:“好!爽快!干了!”也喝干了酒,晃着回去了。

  经此一事,投向苍玄使团的目光,少了几分纯粹的轻视,多了几分审视和估量。

  然而,试探并未结束。酒宴进行到一半,气氛最热烈时,一名坐在漠北武将席中、身材壮硕如熊、脸上带着刀疤的将领,忽然站起身来,拎着一个巨大的酒坛,摇摇晃晃地走到大帐中央。

  “大汗!”他声如闷雷,向着高台抚胸一礼,“今日贵客盈门,美酒飘香,光是喝酒吃肉,未免有些乏味!我们漠北的儿郎,最敬重的是真正的勇士!不如,让我们以武助兴,为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展示一下我漠北男儿的勇武,如何?”

  帐内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喧嚣和叫好声。漠北贵族们纷纷拍案叫好,气氛热烈。

  额尔德尼大汗眼中精光一闪,抚须大笑:“好!巴图尔,就依你!你想怎么个助兴法?”

  那名叫巴图尔的将领,转身,目光扫过大炎和苍玄使团,咧嘴笑道:“简单!我巴图尔,是我们金帐王庭麾下一个小小的‘搏克’(摔跤手),有几分笨力气。久闻中原武林,高手辈出,各种精妙武功令人神往。不如,就让我这粗人,向两国的青年才俊,讨教几手‘搏击’的功夫?点到为止,只为助兴,绝无他意!不知……哪位才俊,愿意下场,指点我巴图尔几招?”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大炎和苍玄使团身上。谁都听得出来,这“以武助兴”是假,借机试探两国使团实力,尤其是“搏击”一项的底细,才是真!而且,这巴图尔看似粗豪,言语却颇为刁钻,将两国使团架了起来。不应战,显得怯懦,弱了气势;应战,则可能提前暴露实力,甚至可能在“助兴”中受伤,影响正式演武。

  大炎使团那边,郡王微微蹙眉,看向身旁的赵昊。赵昊眼帘低垂,恍若未闻。郡王又看向身后几名武将。赫连狰眼中凶光一闪,似乎想动,但看了一眼赵昊的背影,又强自按捺下去。最终,一名身材精悍、太阳穴高鼓的大炎青年军官,在郡王示意下,缓缓起身,抱拳道:“既然这位将军有此雅兴,外臣愿陪将军活动活动筋骨。”

  “好!”巴图尔大喜,将酒坛一扔,拍了拍壮硕的胸膛,“这位将军爽快!请!”

  两人走到大帐中央腾出的空地上,相对而立。巴图尔身高体壮,肌肉虬结,如同人熊;那大炎军官则精悍沉稳,气息内敛。没有多余废话,两人几乎同时低喝一声,扑向对方!

  “砰!砰!砰!”

  拳脚碰撞的闷响,瞬间响彻大帐。巴图尔走的是纯粹的力量刚猛路线,招式简单直接,但势大力沉,每一拳都带着恶风。大炎军官则身形灵活,步伐迅捷,拳法掌法颇为精妙,显然出身军中有传承的将门。两人转眼间交手十余招,竟是旗鼓相当,引得周围漠北贵族阵阵喝彩。

  李逍遥默默观察着。这巴图尔力气确实惊人,看似笨拙,实则下盘极稳,摔跤的底子很厚,那大炎军官的招式虽精,但似乎有些束手束脚,不敢完全放开,大概是顾忌“点到为止”和不能暴露太多绝学。果然,又斗了二十余招,大炎军官一个不慎,被巴图尔抓住一个破绽,猛地近身,一个凶狠的抱摔,虽然军官于半空中扭身卸力,没有完全摔倒,但终究踉跄后退数步,被判定落入下风。

  “承让!”巴图尔哈哈大笑,显得志得意满。

  大炎军官脸色有些难看,但依旧抱拳回礼,退回了座位。大炎使团众人面色也不甚好看。

  “哈哈哈!好!巴图尔,干得漂亮!”额尔德尼大笑着赞了一句,目光却扫向苍玄使团,“苍玄的勇士们,可也有人愿意下场,与我漠北的儿郎‘以武会友’,助助酒兴啊?”

  压力,瞬间来到了苍玄使团这边。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李逍遥身上。

  苏小柔有些紧张地看向李逍遥。雷焕面无表情,胡不归和“百晓生”则目光闪烁。孟烈眼中战意升腾,拳头捏得嘎吱响,若非文若辰在席下悄悄扯了他衣角,恐怕已经跳起来了。

  李逍遥知道,这一场,躲不过。对方连胜一阵,气势正盛,若苍玄无人敢应,那之前在宴会上勉强维持的体面将荡然无存,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但派谁上?孟烈悍勇,但性子急躁,容易中计,且他的双戟在这种“徒手助兴”中无法发挥。雷焕是副将,身份不太合适,且他擅长军阵骑射,徒手搏击未必是这专精摔跤的巴图尔的对手。其他人……

  他心念电转,正欲开口。忽然,身边一个略显沙哑、带着醉意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嗝……主、主将,这大块头看着挺结实,老头子我……手痒,想去……摸摸他的骨头,看、看是不是空心的……行不?”

  众人愕然看去,只见说话的是坐在“百晓生”下首、一直抱着酒葫芦打盹的酒医——杜康!此刻他醉眼朦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浑身酒气,似乎连站都站不稳。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漠北贵族们看着这个站都站不稳的糟老头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炎使团那边,也有人露出讥诮之色。连苏小柔都惊讶地捂住了嘴。

  李逍遥却深深地看了杜康一眼。这老酒鬼,平时醉醺醺,但关键时刻……他想起遴选时杜康用酒解毒、以及偶尔清醒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杜先生既有兴致,自无不可。”李逍遥缓缓点头,“切记,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

  “晓、晓得……”杜康打了个酒嗝,一步三晃地,走向场中。

  巴图尔看着这个走路都打飘的老头子,简直气笑了:“老头儿,你喝多了吧?这可是比武助兴,不是闹着玩!伤着了,我可不管!”

  “没、没事……”杜康晃到他面前,眯着眼,凑近了看看巴图尔,忽然嘿嘿一笑,喷出一口浓烈的酒气,“小伙子,身板不错……来,让老头子……摸摸……”

  说着,他竟然真的伸出手,颤巍巍地,要去拍巴图尔的胸膛。

  “你!”巴图尔大怒,觉得受到了侮辱,下意识地就要挥手打开杜康的手。然而,就在他手臂抬起的瞬间,杜康那看似毫无章法、慢悠悠拍来的手掌,不知怎地,如同游鱼般一滑,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他的格挡,指尖轻轻在他胸腹间的某个位置,拂了一下。

  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飘飘仿佛无力。除了极少数眼力高明者(如李逍遥、赵昊、雷焕等),大多数人甚至没看清杜康的动作,只看到巴图尔挥手,杜康的手晃了晃,似乎没碰到。

  巴图尔只觉得被拂中的地方微微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痛不痒,更是恼怒,低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恶风,直接抓向杜康的肩膀,准备给这不知死活的老头一个狠狠的教训。

  然而,就在他五指即将触及杜康肩头的刹那,异变突生!

  巴图尔那壮硕如熊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他脸上露出极度惊骇和不可思议的神色,整个人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踉跄着向后“蹬蹬蹬”连退五六步,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煞白,额头青筋暴起,张大了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然后——

  “噗通!”

  他竟然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浑身肌肉抽搐,想要站起,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挣扎了几下,竟然没能爬起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迎宾帐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这诡异的一幕:壮硕如熊、刚刚击败大炎精锐军官的漠北悍将巴图尔,竟然被一个走路打晃、醉醺醺的老头子,用“摸”了一下,就……瘫坐在地,起不来了?!

  漠北贵族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尔德尼大汗眼中精光爆闪,坐直了身体。大炎使团众人,包括那位郡王和赫连狰,都露出了凝重和难以置信的神色。赵昊也再次抬起了眼睑,第一次,用带着一丝审视和探究的目光,看向了场中那个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老头子。

  杜康却仿佛什么都没做,拍了拍手,又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转身,一边嘟囔着“空心的……没劲……”,一边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抱起酒葫芦,“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脑袋一歪,似乎又睡着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终于有漠北贵族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喊道。

  几名王庭侍卫连忙上前,扶起巴图尔。巴图尔依旧浑身酸软无力,但似乎缓过一口气,嘶声道:“妖、妖法!他用了妖法!”

  “放肆!”李逍遥适时起身,面色沉静,对着高台方向抱拳道:“大汗明鉴,我这位属下,早年学过几手粗浅的推拿点穴功夫,方才见巴图尔将军勇武,一时见猎心喜,出手‘切磋’,或许力道没控制好,惊扰了将军。绝无他意,更非什么‘妖法’。杜康,还不向大汗和将军赔罪?”

  杜康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哦了一声,对着高台和巴图尔的方向,随意拱了拱手,含混道:“对、对不住啊……劲儿使大了……”说完,又歪头睡了。

  额尔德尼深深地看着杜康,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李逍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推拿点穴’!没想到苍玄使团,还有如此奇人异士!果然卧虎藏龙!巴图尔,是你学艺不精,怪不得旁人!来人,扶巴图尔将军下去休息!接着奏乐,接着喝酒!”

  一场风波,看似被大汗一句话带过。但帐内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投向苍玄使团,尤其是李逍遥和那个“醉老头”的目光,充满了惊疑、忌惮和重新评估。大炎使团那边,气氛更加凝重。赵昊的目光,再次落回李逍遥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那深邃的眼底,仿佛有更复杂的情绪流转。

  接风宴,在一种更加微妙和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场“暗斗”,苍玄使团,至少没有落下风。而那个看似年轻的苍玄主将李逍遥,和他手下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奇人”,恐怕比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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