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死了。

　　随着牧师的生命之火熄灭，那些加持在骑士们身上的光环，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

　　雷蒙感觉到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手中的大剑变得沉重，原本流转的淡金色光辉彻底消散，恢复了凡铁的色泽。

　　“力量祝福……消失了。”一名骑士的声音发颤，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满是不可置信。

　　虚弱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更致命的是，那道压制全场，让所有亡灵生物属性下降的净化之光，也随着安德鲁的死亡而彻底熄灭。

　　呼——

　　原本被压制得动作迟缓的骷髅军团，像是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它们眼眶中萎靡的魂火，猛地窜起半尺高，血红色的光芒再次占据主导。

　　骨骼摩擦的声音变得密集而清脆。

　　三十具骷髅战士重新挺直了腰杆，手中的骨刀在晨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意。

　　“这……这怎么打？”另一名骑士握着剑的手在抖，他看着周围那些重新变得凶悍的骷髅，喉结上下滑动。

　　没有了牧师的增益。

　　没有了圣光的克制。

　　他们就是四个穿着重甲的普通战士，面对三十个经过十倍增幅的精英骷髅，外加一个BOSS级的枯萎守卫。

　　“队长……”骑士转头看向雷蒙，声音里带着哭腔。

　　雷蒙从碎石堆里爬起。

　　他的头盔不见了，脸上满是血污和灰尘，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骨头已经断了。

　　他看着被钉在岩壁上的安德鲁，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重新围拢上来的骷髅，眼中的傲慢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种被猎人逼入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反应。

　　“撤……”

　　雷蒙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退！！”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大剑，用仅剩的右臂握住，转身就往峡谷外跑。

　　教廷的任务，异端的头颅，此刻都成了笑话。

　　活下去！

　　只要能跑出这个峡谷，一切都还有机会！

　　其余三名骑士见状，哪里还敢停留，立刻转身，跟着队长仓皇逃窜。

　　“想跑？”

　　林默语看着那四个狼狈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来了。”

　　“就留下吧。”

　　他没有挥动法杖，甚至没有开口。

　　一个念头。

　　早已蓄势待发的骷髅军团，化作三十道灰白色的残影，扑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了圣光护盾的阻碍。

　　骷髅战士们展现出了它们真正的速度。

　　嗖！嗖！嗖！

　　它们在乱石间穿梭，沉重的板甲在它们面前仿佛不存在。

　　几乎是眨眼之间，后方的骷髅就追上了跑在最后的那名骑士。

　　“啊！”

　　惨叫声响起。

　　两把骨刀，一把劈向后颈，一把砍向膝盖窝。

　　滋啦——

　　金属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名骑士甚至没能回头，就踉跄着扑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四五具骷髅已经涌了上来。

　　骨刀落下，带起一片血肉。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便戛然而止。

　　“老三！”雷蒙回头看了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那不是战斗。

　　是屠杀。

　　他看到老三的铠甲被轻易撕开，身体在数把骨刀下被迅速肢解。

　　“别管他！跑！快跑！！”雷蒙目眦欲裂，吼叫着，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可就在这时。

　　前方的光线暗了下来。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

　　那个三米多高的枯萎守卫，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峡谷口，堵住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它拔出了插在安德鲁身上的骨矛，上面还挂着破碎的血肉。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疯子……你这个疯子！”一名骑士绝望地停下脚步，他转身看着越来越近的骷髅，脸上浮现出扭曲的表情，“我跟你拼了！”

　　他怒吼着，调转方向，竟然朝着远处的林默语冲去。

　　他想同归于尽。

　　但他还没冲出几步。

　　噗嗤。

　　一根粗大的骨矛从天而降，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

　　枯萎守卫甚至没有移动位置，只是随手一掷。

　　现在，只剩下雷蒙和最后一名骑士。

　　两人背靠着背，被骷髅军团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队长，怎么办？”那名骑士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的盾牌上布满了刀痕，铠甲多处破损，鲜血从缝隙中渗出。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雷蒙喘着粗气，用仅剩的右臂挥舞着大剑，格开一把劈向同伴的骨刀。

　　叮！

　　清脆的撞击声。

　　他只觉得虎口剧痛，大剑差点脱手。

　　没有了力量祝福，他连一具骷髅的力量都比不过。

　　骨刀不断落下。

　　他们的铠甲在被一点点剥离，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雷蒙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透过骷髅间的缝隙，看到了那个慢慢走近的少年。

　　他依旧站在那里，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眼前这场血腥的屠杀，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剧。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12级的死灵法师，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那个定身……到底是什么技能？

　　雷蒙的眼中，除了恐惧，还多了一丝浓浓的不解。

　　林默语走到距离雷蒙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周围的骷髅自动分开一条路，微微低头，向它们的君王致意。

　　“你敢杀我？”雷蒙看着林默语，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我是教廷的惩戒骑士！杀了我，你会遭到教廷无休止的追杀！”

　　“整个江城，都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

　　林默语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教廷”这个词的分量。

　　片刻后，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被风化的岩石。

　　“这里是荒野。”

　　“也是禁区。”

　　“死在这里的人，很多。”

　　“多你们几个，不多。”

　　雷蒙愣住了。

　　他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畏惧或犹豫。

　　只有平静。

　　一种视生命如草芥的平静。

　　“你……”雷蒙握剑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明白了。

　　威胁，是没用的。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杀。”

　　林默-语轻轻吐出一个字。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血腥的一幕。

　　身后，利刃入肉和骨骼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伴随着最后两声短促的哀嚎。

　　不到十秒。

　　峡谷，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