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五千年的文明长河,曾跌入一段长达两个世纪的深谷。就在六十年代末,许世千出生了。
那是个苏北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村庄,贫穷刻进每个人的皱纹里。
春节一过,粮缸就见底,玉米面和山芋干磨成的粗粝粉末,堆出柏油色的稀饭和烙饼。
村里人苦中作乐:“巴油稀饭巴油饼,吃完就去晒太影。”——长期食用这种“柏油套餐”,让人们的脸色和土地一个颜色。
衣服只为蔽体御寒,补丁叠着补丁。但就是在这片贫瘠土壤里,许世千长成了个异类。
四五岁就能和大人厮杀象棋、鏖战扑克,“小神童”的名声传遍十里八乡。
在泥胚茅草屋里读完一二年级,三年级才走进大队小学。
中考放榜,他硬生生从城里孩子手中抢下全县第二的宝座。
可现实的重锤随即落下。面对一纸重点高中录取书,父兄围坐一夜,最终拍板:去读苏南那所包分配的中专,学机械制造。
毕业那年夏天,命运给了他一个算不上好也不算太坏的安排——县城一家镇办集体企业。
没有背景的年轻人被随意抛掷,但许世千不信命。他一边在车间拧螺丝,一边啃下自考本科文凭。
五六百人的厂子分了间蜗居,娶妻生女,按部就班。五年后,二十九岁的许世千成了最年轻的车间主任。
平静在1997年被打破。妻子下岗,自己的厂子也半死不活。女儿的开销、房贷的压力,让他第一次尝到中年危机的滋味。
1999年,三十岁的许世千纵身跃入商海。
照明器材、钢材铝材、纽扣拉链、吊车挖机——他像打地鼠一样切换赛道,赔过笑料,也赚过快钱。
后来索性自己当老板,开过工厂,搞过贸易。巅峰时手下百号人,低谷时在仓库吃泡面。
二十多年商海浮沉,把他从青葱少年熬成两鬓斑白的中年生。
就在他以为人生剧本已经写定时,2022年的体检报告给了他当头一棒:肺结节。进一步检查——肺腺癌。
手术刀疤还没愈合,父母相继查出绝症。工厂在疫情中摇摇欲坠,近两百万的债务像雪球越滚越大。
2025年九月,看完阅兵直播的许世千,把诊断书塞进抽屉,拎起收拾好的行囊。副驾上,泰迪犬小米粒不安地扒拉着车窗。
那辆陪他征战多年的吉普自由光发出低吼,驶向川西的盘山公路。
他不知道,这条被现实逼出来的绝路,竟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