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微熹,薄雾如纱,尚未完全散去。
小院外便传来了清越的剑鸣之声,赵开阳御剑而至,一袭玄衫,身姿挺拔,显得精神焕发。
“许师弟,时辰已到,该出发了。”赵开阳的声音带着振奋。
许世千早已准备妥当。他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宗门制式玄色法袍,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眸光明澈,气息沉凝。
他最后揉了揉小米粒的脑袋,再次叮嘱它看好家,便打开法阵推开院门,迈步而出。
“有劳赵师兄了。”许世千拱手道。
“同门之间,何必客气。”赵开阳笑了笑,示意许世千上前。
待他站定,剑诀一引,脚下飞剑顿时青光大盛,托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宗门主峰疾驰而去。
许世千笑问:“赵师兄,今日为何不走传送阵了?”
赵开阳微笑着解释:“平时宗门内禁止在各峰之间御剑飞行。但宗门大比期间护法大阵全开,外人禁止入内,是允许弟子御剑飞行的。”
许世千闻言恍然。
御剑飞行,风驰电掣。俯瞰下方,群山万壑在脚下飞速后退,云雾缭绕间,无数亭台楼阁若隐若现。
越是靠近主峰,遇到的遁光越多,如同百川归海,皆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空气中弥漫着热烈而紧张的气氛,所有弟子脸上都带着期待与昂扬的战意。
风凉峰高耸入云,乃是风凉门的气运核心。
山势奇峻,古木参天,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飞剑最终在一片巨大的汉白玉广场边缘缓缓降落。
此广场名为“天风广场”,是风凉门举行重大庆典的核心之地。
人声鼎沸,气象万千!
许世千甫一落地,就被眼前的壮观景象震撼。广场之大,一眼望不到边际,足以容纳数万人。
地面由巨大的汉白玉铺就,光滑如镜,隐隐有符文流转。
四周矗立着九根巨大的盘龙石柱,高耸入云,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气息。
此刻,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
各峰弟子穿着不同服饰,泾渭分明地聚集在一起,喧哗声、议论声、笑闹声汇聚成巨大的声浪。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力的波动,充满了年轻的朝气与斗志。
广场中央,搭建起十座高大的擂台,以玄铁混合坚木铸成,闪烁着金属冷光,表面符文密布,显然经过特殊加固。
广场正北方,设有一座恢弘的主席观礼台。台上摆放着数十张紫檀木大椅,已经有不少气息渊深的长老级人物落座,正低声交谈着。
赵开阳带着许世千,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朝着内门弟子区域走去。
一路行来,许世千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扫过,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淡淡的战意。
他目不斜视,心神宁静,默默感受着这盛大场面带来的冲击。
正当他们即将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区域时,前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数名身着棕色亲传弟子法袍的人迎面走来,为首一人面色带着几分阴柔的苍白,嘴角噙着一丝讥诮笑意。
正是左门主顾流风的亲传弟子——柳寒川。
赵开阳眉头微皱,低声对许世千道:“是柳寒川,小心些,此人气量狭小。”
许世千微微点头,神色不变。
柳寒川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目光直接越过赵开阳,落在许世千身上,那目光如同滑腻的毒蛇。
“啧,我道是谁,原来是赵师兄。”柳寒川声音尖细,慢悠悠地开口,随即目光又回到许世千身上,“这位面生得很啊,想必就是近日名声鹊起、深得吴峰主和门主'青睐'的那位新晋弟子,许世千,许师弟了?”
他特意加重了“青睐”二字,暗示许世千靠关系上位。
周围一些弟子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响起。
赵开阳面色一沉,正要开口,许世千却上前半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内门弟子许世千,见过柳师兄。师兄言重了,门主与峰主对门下弟子皆是一视同仁,许世千唯有勤修不辍,方能不负师长期望。”
他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否认了暗讽,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柳寒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假笑淡了几分:“哦?勤修不辍?看来许师弟对自己很有信心。炼气六层巅峰?入门不满一年这修为在内门倒也勉强够看。就是不知,手上功夫是否也像嘴皮子一样利索?可别到了擂台上,三两下就被人打下来。”
他身后的跟班弟子发出一阵嗤笑声。
这番话说得已是极为不客气。
连赵开阳的脸色都彻底冷了下来。
许世千却依旧面色平静,抬眼直视柳寒川:“修行之路,漫漫长途,胜负乃兵家常事。许世千入门尚浅,此次大比,只为见识同门风采,磨砺自身。至于是否辜负师长,自有师长明鉴。倒是柳师兄身为亲传,道法高深,想必此次定能一举夺魁,为左门主增光。”
这番话先是自谦,又将评判权推还给师长,最后直接给柳寒川扣了顶高帽。
柳寒川脸上的假笑终于消失,眼神阴沉:“牙尖嘴利!希望你的实力配得上你的口才!演武场上见真章!”
说完,他深深看了许世千一眼,眼神中带着阴冷,随即拂袖而去。
周围弟子见没打起来,渐渐散去,但不少人看向许世千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惊奇。
赵开阳松了口气,拍拍许世千的肩膀:“师弟,应对得好!这柳寒川最是睚眦必报,你之后若在擂台上遇到他,千万小心。”
许世千点头,目光望向柳寒川离去的方向,眼神微凝。
他并非毫无火气,只是深知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我明白,多谢师兄提醒。”
经过这番插曲,两人继续向内门弟子区域走去。
许世千的心境未被破坏,反而更加沉静,一股无形的斗志在心底燃烧。
“看,那边是门主亲传弟子们……”有人低声惊呼。
许世千顺目光望去,只见观礼台侧前方,有一小片区域相对独立,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气度不凡。
赵开阳之前提到的几位劲敌,似乎都在其中。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喧哗声陡然提高!
只见远方天际,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破空而来,瞬间吸引所有人目光!
流光落在主席台正中央,光华散去,露出一道身影。
金衫磊落,长身玉立,面容俊朗,目光温润中透着威严,正是风凉门门主——刘师坤!
他甫一出现,原本鼎沸的广场瞬间安静。所有弟子皆收敛气息,目光崇敬地望向他。
刘师坤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门人。”
简单的四个字,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今日,又是我风凉门一年一度宗门大比之期。”刘师坤的声音平和有力,“见你等英姿勃发,朝气蓬勃,本门主心甚慰。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宗门大比,非为争强斗狠,乃为检验修行之功,磨砺战技,明见自身不足。”
“望你等恪守门规,点到即止。胜不骄,败不馁,方为我辈修士应有之气度。”
一番勉励后,刘师坤神色一肃,开始宣布大比规则:
“本届大比,按修为境界划分赛场。炼气初期、中期、后期,筑基初期、中期、后期,结丹初期、中期、后期,各自分组较量。每人初始十分积分,胜一场得三分,平一场得一分,负一场扣两分。最终按积分排名,每组取前三甲。”
“至于奖励……”刘师坤微微一笑,手一挥,主席台前方空中顿时光华闪耀,浮现出数十件宝物虚影,引得下方弟子呼吸急促。
“炼气境前三甲,奖励如下!”
“季军:下品灵石五百块,黄阶上品功法或法器任选其一,二阶丹药'凝元丹'三瓶!”
“亚军:下品灵石八百块,玄阶下品功法或法器任选其一,三阶丹药'聚灵丹'一瓶!”
“冠军!”刘师坤声音提高,“下品灵石一千块!玄阶中品功法或法器一件!并可获得进入'藏经阁'第二层挑选秘术的资格一次!此外,还将额外获得一枚'筑基丹'!”
“哗——!”
当冠军奖励公布,尤其是“筑基丹”三个字出口时,整个广场沸腾了!无数炼气期弟子眼睛发红,呼吸粗重!筑基丹!那可是突破筑基期的关键保障!
就连许多筑基期弟子,也都面露羡慕之色。藏经阁第二层!那里收藏的秘术,可不是寻常弟子能够接触到的!
许世千的心脏也不争气地加速跳动。筑基丹!门主虽赐予了一枚,但此等保命冲关的丹药,谁又会嫌多?
更何况还有玄阶中品功法和藏经阁秘术!这冠军,必须争!
随后公布的筑基、结丹前三甲的奖励更为诱人,又引起了更大的喧哗。
奖励公布将气氛推向高潮。
刘师坤满意地看着下方弟子们昂扬的斗志,朗声道:“本座宣布,风凉门第两千三百七十五届宗门大比,正式开始!各擂台执事就位,参赛弟子依序抽签!”
话音落下,广场四周的执事弟子们立刻忙碌起来,引导人群分流。
赵开阳拍了拍许世千的肩膀:“许师弟,去吧,抽签处在那边。放手一搏,不必有太大压力。”
“多谢师兄!”许世千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朝炼气中期组的抽签处走去。
抽签处排起长队。许世千安静排队,目光扫视着周围同样等待抽签的对手们。
这些便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竞争者,他们有的摩拳擦掌,有的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清冷又带着一丝熟悉韵味的嗓音,从他侧后方不远处传来。
“师姐,若遇赵猛,当以游斗为主,不可硬撼其锋……“
这声音……许世千的心猛地一跳!
这声音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属于俗世的记忆。他霍然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两位女子。
其中一人身着亲传弟子特有的棕色绣云纹法袍,身量娇小玲珑,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宛如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仕女。
她青丝如瀑,简单挽起,插着一根碧玉簪子,额前碎发随风轻扬。
然而,与她娇柔外表形成反差的是她那双眼眸。
那是一双极其冷静、理性的眸子,清澈明亮,如同山涧清泉,却又带着洞悉事物的敏锐。
黄木木!
竟然真的是她!许世千脑海中瞬间翻涌起无数画面。
俗世江南,烟雨朦胧的摩天大楼,那个总是安静坐在办公桌前、眼神聪慧得让所有同事都赞叹不已的黄家小姐!
他们曾是同事,虽交谈不多,但他一直对她印象深刻。
没想到……她竟然也来到了修仙界,而且还进入了风凉门,成为了门主刘师坤的亲传弟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许世千专注的目光,黄木木停止了交谈,微微侧头,那双清澈冷静的眸子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许世千能清晰地看到,黄木木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极快地闪过一抹讶异。
她显然也认出了许世千。
然而,那抹讶异只是一闪而逝。
她的眼神迅速恢复了冷静与淡然,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略有面善的陌生人。
她对着许世千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便自然地转回头去,继续与同伴说话。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没有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只有恰到好处的、带着疏离感的平静。
许世千微微一怔,随即释然。
是了,这里是修仙界,是宗门大比的现场。
他们不再是俗世中的同事,而是追求天人大道的修士。
过往种种,皆如云烟。
只是,在这异世仙门,突然见到一位来自同一片故土的旧识,尽管只是这样平淡的一个照面,依旧在许世千的心湖中投下一颗石子,荡开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默默收回目光,心中却莫名地安定了少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