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风师兄的警告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许世千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回到小院,原本因练成灵隐术而雀跃的心情顿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猎人般的警觉。
“对我不利?”许世千目光扫过小院简陋的篱笆墙,望向远处在夜色中摇曳的竹林。
这里确实僻静,除了偶尔前往深处灵泉的同门,平时少有人迹。
若真有人心怀不轨,确实是下手的好地方。
宁可错信,不可大意。
许世千深知自己身怀的秘密——老祖的关注、门主和峰主的特殊栽培,尤其是那枚装着地阶秘籍和爆裂符、筑基丹的空间戒指,任何一样都足以引来祸端。
即便对方只是眼红他修为提升太快,或是嫉妒他独占这处上等小院与灵泉,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知道潜在危险,就要主动出击,把主动权握在手中。
他的目光落在院外那片茂密竹林和灵泉方向,一个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
“地下...”许世千眼中闪过锐芒。
后山土石结构他大致了解,灵泉附近因水汽浸润,土壤相对松软。
若能挖一条从院内通往灵泉附近隐蔽地点的地下通道,无疑是多了一条绝佳的逃生和反击路径。
配合刚练成的灵隐术,说不定能出奇制胜。
说干就干,许世千立即行动起来。
他仔细勘察小院内外,最终选定了院内角落堆放杂物的地方作为入口,此处有老槐树遮挡,相当隐蔽。
出口则定在灵泉下游一片乱石堆后的灌木丛中,那里极难被发现。
接下来两三天,许世千几乎足不出户。
白天,他照常打坐修炼,巩固炼气六层巅峰的修为,同时分心研读灵隐术,力求更进一步。
到了夜深人静时,他就开始这项浩大“工程“。
没有合适工具,他就用积分兑换了几柄杂品刀斧,让杂役弟子送来。
以灵力灌注刀斧,虽不称手,但挖掘泥土倒也够用。
挖出的土,大部分被他细心铺洒在竹林深处或倒入灵溪顺水流走,小部分收进空间戒指角落,准备日后处理。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灵力和心神。
他必须时刻维持灵隐术的入门状态,确保挖掘和运土的动静及自身气息被最大程度隐匿,以防被可能存在的窥视者发现。
同时还要分神感知地面动静。
幸好有门主赐予的三百下品灵石,每当灵力耗损过大,他就手握灵石快速补充。
这让他深刻体会到资源的重要性——没有这些灵石支撑,绝无可能在短短两三天内完成这条十余丈长的地下通道而不影响修为。
通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谈不上舒适,但关键时刻足以救命。
他在通道内壁用削好的竹片简单加固,防止塌陷。
出口处更是精心布置了灌木和藤蔓,从外面看毫无破绽。
许世千还在通道侧壁上方挖了个大洞穴,里面堆满石块和沙土,用木挡板封口,控制挡板的机关拉绳一直引到房内。
完成这一切,许世千才稍松口气,但警惕之心未减。
他如同潜伏的猎手,开始更敏锐地感知周遭环境。
果然,在白沐风提醒后的第三个夜晚,许世千正在屋内打坐,神识微动,捕捉到院外极轻微的、刻意压抑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他们远远绕着院子徘徊,气息隐匿得不错,但在许世千有心探查下,还是露出了马脚。
这几人修为都在炼气六、七层左右,穿着杂役弟子法袍,年纪看起来都不小了。
“来了...“许世千心中冷笑。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继续蛰伏等待。
又过了两日,风平浪静,那几人似乎只是来踩点。
但许世千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星光稀疏,山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呜声响,完美掩盖了许多细微动静。
许世千像往常一样离开小院前往灵泉。
他的心神骤然绷紧!
他感知到,那几道熟悉的气息再次出现,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
同时,一股更强大、更隐晦的气息出现在更远处,如同幕后黑手,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这股气息带给许世千极大压力,远超炼气期!
“正主来了...”许世千瞬间明白,那几个杂役弟子只是马前卒,真正的威胁是后面那个至少筑基期以上的存在!
不能退,不能等!
既然被毒蛇盯上,就要主动出击!
许世千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鬼魅般滑出小径,灵隐术瞬间发动,身影彻底融入夜色,气息收敛到极致。
三名穿着杂役弟子服饰的男子正小心翼翼靠近。
为首一人打手势,示意另外两人从两侧包抄。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合围时,异变陡生!
三人发现许世千身影突然消失,同时愣在原地,大惊失色!
其中一人身后的地面灌木丛仿佛活了过来,一道模糊身影如暗夜中的毒蛇猛然窜出!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声息,只有一记灌注精纯风灵力的龙爪手,精准狠辣地斩在他后颈上。
那杂役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直接软倒在地。
另外两人骇然变色,刚想惊呼示警并激发护身灵力,但那黑影速度太快了!
脚下踏着清风,身形一晃,如瞬移般出现在第二人身侧,同样一击制敌,龙爪手裹挟尖锐风声击中其太阳穴。
第三人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同时张口欲呼。
但一道细微的松溪剑刃后发先至,一记逆风斩精准划过他的喉管,将呼喊扼杀在喉咙里。
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瞪着那道缓缓显形的黑影——正是他们今晚的目标,许世千!
许世千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他在俗世就已深刻体会。
他迅速将三人拖入灌木丛后的通道出口附近,压低声音,冷冽如冰:“说!谁派你们来的?目的何在?“
其中一人已被打晕,另一人太阳穴遭受重击,意识模糊。
唯有被逆风斩所伤那人尚存一丝清醒,眼中充满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漏气声,艰难摇头,眼神中除了恐惧竟还有一丝决绝。
许世千心中一沉,看来从这些小喽啰嘴里问不出什么了。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威压如山岳般骤然降临!牢牢锁定了许世千的位置!
“小杂种!果然有点门道!竟能发现并解决了这三个废物!“一个阴冷声音响起,伴随着声音,一个穿着杂役弟子灰色法袍、戴着面具的男子从竹林阴影中缓缓走出,正是那股强大气息的来源。
强大灵压让许世千呼吸一窒,身体如陷泥沼!
“和赵师兄差不多,结丹期,至少结丹初期!”许世千瞬间判断出对方修为,远非自己所能抗衡!
那男人目光贪婪地扫过许世千,似乎能看透他身上的秘密:“炼气六层巅峰?哼,区区一年不到,竟能从刚入门连破数关到此境地!吴天辰那老家伙的灵泉洗礼虽然效果非凡,但绝不止于此!你身上定然还有其他秘密!交出你的功法和秘密,本人或可饶你一命,只废你修为!”
原来如此!许世千心中明悟,果然是冲着自己的“奇遇”来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许世千心里急速寻思,虽然穿着杂役弟子法袍、戴着面具,但此人绝非普通杂役弟子。
而那男人也不愿多生事端,话音未落,已抬手一挥,一道土黄色灵力巨掌凭空生成,带着沉重压力,朝许世千当头抓下!
结丹修士,真元已结金丹,威力远非炼气期真气可比!
这一掌若拍实,许世千立刻就是筋骨断裂的下场!
生死关头!许世千瞳孔猛缩,所有算计和准备在这一刻爆发!
他毫不犹豫,一直扣在手中的那张三品爆裂符箓瞬间被灵力激发!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炸响,如平地惊雷!
狂暴无匹的火属性灵力疯狂肆虐,瞬间吞噬了土黄色巨掌,余势不衰地冲向那男子!
三品符箓,在许世千这个炼气中期修士激发下,相当于结丹中期修士全力一击!
对付结丹初期修士,绝对碾压!
那男人面具下的贪婪和狞笑瞬间化为极致惊恐和难以置信!
“三品符箓?!你怎么可能拥有?!”他尖叫一声,拼命催动体内真元,一件盾牌状法器瞬间飞出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但他距离太近,又完全没料到许世千一个炼气期弟子竟身怀如此大杀器!仓促之间的防御如何能完全抵挡结丹中期级别的威力?
轰隆!
盾牌法器发出一声哀鸣,灵光瞬间黯淡,被炸得倒飞出去。狂暴冲击力狠狠撞在那男人身上!
“噗——!”那男人狂喷一口鲜血,胸骨不知断裂多少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断好几根竹子,气息瞬间萎靡,身受重创!
爆炸余波也将许世千掀飞,但他早有准备,在激发符箓瞬间就已全力运转灵力护住自身,并借着冲击力向后倒飞,方向正是通道出口!
烟尘弥漫,火光乍现即灭,竹林一片狼藉。
许世千喉头一甜,内腑受到震动,但伤得不重。
他毫不停留,甚至来不及查看那男人死活,身形一闪,通过通道迅速退入房中,同时用早已准备好的机关抽出挡板,顷刻间洞穴里储存的石块和泥土从内部封堵了洞口!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下一刻,一道强横无比的灵力铺天盖地向许世千遁去的方位无差别攻击而去。
“老夫死也要拉你小子垫背,估计被我轰成渣了吧?哈哈哈哈!”那重伤男人拼死一击后趴在地上狂笑不止。
同一时间,一道强大神识瞬间扫过整个区域,带着惊怒之意!
“何人敢在我修心峰内动手?!”一声怒吼如雷霆滚滚而来,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划破夜空,瞬间降临在小院上空!
正是感受到强大能量波动急速赶来的吴天辰峰主!
吴天辰面色铁青,目光如电,瞬间就看到现场一片狼藉:爆炸留下的大坑、三名昏迷或死亡的杂役弟子、以及远处倒在竹林中、气息奄奄、正艰难试图爬起的面具男!
“张远山?!”吴天辰靠近后,揭开那人面具,认出了此人,是外门一个名声不算太好的长老,平日有些贪图小利,却没想到他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吴天辰神识迅速扫过,立刻发现了许世千小院内那个被匆忙掩埋的通道入口,以及其中残留的、正急速远去的气息。
感受到许世千的气息虽然急促但并无大碍,他心下稍安。
“还想跑?!”吴天辰冷哼一声,隔空一掌拍向正要挣扎起身遁走的张远山。
一道凝练罡气飞出,瞬间将重伤的张远山再次打趴在地,彻底禁锢了他的真元。
这时,更多破空声传来,巡山执事和附近几位长老弟子也被惊动,纷纷赶到现场。
“吴峰主!”
“发生了何事?”
众人看到现场情况,都大吃一惊。
吴天辰面沉如水,指着被制住的张远山,寒声道:“外门长老张远山,深夜擅闯内门弟子居所区域,意图不轨,引发符箓爆炸!立刻将其押入戒律堂水牢!严加看管!彻查此事!”
“是!”几位执事立刻上前,将如死狗般的张远山拖起。
吴天辰又看了一眼许世千小院的方向,语气稍缓:“那名弟子应无大碍,受了些惊吓。此事由本座亲自处理,你等清理现场,加强巡逻,不得再出纰漏!”
“遵命!”
吴天辰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已出现在许世千那狼藉的小院上空,他的神识早已锁定了通过地下通道到达房内的许世千。
许世千感受到上方那浩瀚如海的强大气息,心中稍定,知道是吴峰主到了。
他小心翼翼打开小院法阵,从房间踉跄走出来,刚整理好衣袍,就看到吴天辰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面前。
“弟子许世千,参见峰主!”许世千连忙行礼,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后怕和惊慌,“多谢峰主及时相救!”
吴天辰目光锐利地扫过许世千,见他除了衣衫有些凌乱、气息略微不稳外,确实没有大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
他看了看那隐蔽的出口,又看了看远处的爆炸点。
“是你用了高阶符箓重创了张远山?”吴天辰直接问道。
许世千不敢隐瞒,恭敬回答:“那人叫张远山?是弟子侥幸。门主前几日赏赐弟子一枚三品爆裂符防身,今夜若非此符,弟子恐怕已遭毒手。”
他略去了空间戒指和秘籍等细节,只提了符箓。
吴天辰点了点头,门主赏赐符箓给看重弟子并不稀奇。“你何时挖的这通道?倒是机警。”
“白沐风师兄前几日提醒弟子,说发现院外有可疑之人窥探。弟子修为低微,心中不安,便想了这个笨办法,以求自保。没想到今夜果真...”许世千解释道,将功劳推给了白沐风的提醒和自己的“不安”。
吴天辰闻言,对白沐风多了份满意,对许世千的机敏和果决更是高看一眼。
一个炼气期弟子,面对结丹初期长老的袭击,不仅能提前预警、布置后路,还能临危不乱,果断使用保命符箓重创强敌,最后成功脱身...这份心性和应变能力,远超同侪。
“你做得很好。”吴天辰难得地夸赞了一句,“可知那张远山为何袭击你?”
许世千面露疑惑和愤懑:“弟子不知。只听他喝问弟子修为提升过快,逼问弟子有何秘密和功法,欲强行夺取...”
吴天辰脸色更冷:“觊觎同门功法,杀人夺宝,乃宗门大忌!此事宗门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几天,修心峰戒律堂高效运转,对此事进行了彻查。
张远山在戒律堂的严酷审讯下,很快全盘招供。
原来他因贪图修炼资源,自身资质又有限,卡在结丹初期多年无法突破。
那日恰逢许世千接受灵泉洗礼后出来,他远远感受到许世千身上那股精纯而未完全收敛的灵韵以及快速提升的修为,便心生邪念,猜测许世千必有奇遇或特殊功法。
之后又暗中观察了几日,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贪念炽盛之下,便铤而走险,买通了几名不得志的杂役弟子,打算今夜强行擒下许世千,逼问秘密,夺其造化。
调查证实他只是个人贪念作祟,与任何外部势力无关。
调查结果上报后,宗门高层震怒。张远山身为外门长老,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最终被废去修为,打断经脉,逐出宗门,其名下资源全部充公,部分补偿给许世千。
那三名杂役弟子助纣为虐,也是一死两伤,伤者同样被废去修为,永久驱逐。
宗门更是借此机会,再次严申门规,告诫所有弟子长老,修行需持身以正,不得觊觎他人机缘,违者严惩不贷!
一场风波,看似就此平息。
许世千领取了宗门补偿,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
张远山的下场是罪有应得,但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宗门之内,并非一片祥和,贪婪与恶意无处不在。门主刘师坤的告诫言犹在耳:“多个心眼不会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