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执竿垂纶者
静室内,卢文麒端起茶杯,惬意地饮了一口。
“麒儿,”卢三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忧虑,“这姓徐的小子,与那牛有道同出一门。”
“那姓牛的如今已是上品符师,在北坊很是风光,若是这小子靠那姓牛的搭上线,问了顾家的人,此事岂不就露馅了?”
卢文麒却像是早已思虑到了此节,摇了摇头,智珠在握地说道:“三爷不必担心,徐衍身上那符卷早已被顾家所知,他手中没有足够的筹码。”
“退一步说,就算牝元秘境中并无【筑基丹】一事被他知晓,可是【示密澈明阵】之事,他是万万不可能得知的,这可是上宗隐秘,谁敢胡乱与一个散修提起?”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能骗他服下那枚【蟪蛄丹】,事情就成了大半。”
“后续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们只需找各种理由搪塞,哄他个一年半载,等到丹药的效力开始发作,他的识海便如同烙下了铁印一般,我说什么,他都会深信不疑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卢三爷这才放下心来,又道:“我去远远地跟着,大致看一看这小子的行踪,免生变故。”
……
杨修远院门外,徐衍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尾随而来、且颇为熟悉的神识。
他以自身神识轻轻一荡,便将那道探查的神识巧妙地挡在了院外,这才伸手敲了敲门。
不多时,杨修远打开院门,将徐衍引入院内。
徐衍入了院中,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洒开来,将自己与杨修远所在的石桌范围牢牢封锁,确保任何谈话都不会外泄。
做完这一切,他才笑着开口:“杨兄,我那天是如何说的?这才几日,便又来麻烦你炼丹了!”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将得自卢文麒的那三件水行灵资一一取出,摆在石桌上。
杨修远将三个玉盒逐一打开查验,当他看到那株【泽元草】时,目光陡然一凝,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才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地看向徐衍,压低了声音问道:“徐兄,你…你这…不是去做了劫修吧?”
“【水木莲】与【长壬珠】也就罢了,都算是常见的水行灵物,可这【泽元草】是怎么回事?这在整个炼气期的灵资中,都算得上是顶尖之物了!”
徐衍哈哈一笑,故作神秘道:“我若说是好心人相赠,杨兄可信?”
杨修远连连摇头,但见徐衍笑而不语,他倒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感慨道:“罢了,我辈丹师,收取灵资炼丹,按规矩本就不该多问来路,这炼制上等灵资的机会可不常见,若是将消息放出去,怕是有不少丹师抢着上门,甚至不要报酬也要炼制此丹。还要多谢徐兄能想得起我才是。”
“杨兄说哪里话?杨兄的丹术,岂是坊市中寻常丹师能比?况且在这坊市之中,我也只信得过杨兄一人。”徐衍诚恳地说道。
他也算摸准了这位杨修远的脾气。
果不其然,这中年丹师一听此话,顿时红光满面,胸膛一挺。
“好!徐兄信得过我,我杨修远定不负所托!有这【泽元草】作为主药,这一炉丹,至少能成丹五枚,若是运气好,炼得顺手,六枚、七枚也未必不行!”
徐衍随即从储物袋中掏出灵石和符箓,要作为报酬交给杨修远。
但这丹师却是说什么也不肯收,实在推辞不过,才象征性地收下了三张【金刚符】。
将炼丹之事了结,徐衍便起身告辞。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将那枚所谓的【重华丹】,也就是【蟪蛄丹】,拿出来给杨修远看过一眼。
出了杨修远的院门,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神识再次落在自己身上,徐衍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不再去寻其他丹师,而是径直转身,返回了翠竹居。
翠竹居顶楼静室内。
“徐兄,验看得如何?”卢文麒见徐衍返回,立刻起身相迎,急切地问道。
“自是没有问题。”徐衍淡淡地回答。
卢文麒虽说早有把握,但此刻听到徐衍亲口确认,心中也是暗松了一口气。
可他还未来得及多说两句场面话,便见徐衍竟是干脆利落地将那枚如红色水晶般的丹药取出,直接抛入口中,吞服而下。
“徐兄,这…”卢文麒和一旁的卢三爷都愣住了。
“既然验看无有问题,在哪服下都是一样。”徐衍盘膝坐下,闭上双眼,一副准备就地炼化药力的模样。
卢文麒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面上却是做出一副大受感动的神色,郑重道:“徐兄如此信任于我,我卢文麒定不负所期!”
话音未落,一股澎湃的气息猛然以徐衍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扩散开来!
静室内的墙壁之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隐隐渗出细密的水珠,空气中的水行灵气瞬间变得浓郁起来。
“炼气八层了!”卢三爷见状,忍不住惊呼出声。
只见徐衍脸色猛地一白,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强撑着站起身来,对着二人拱了拱手道:“丹药药力太过磅礴,徐某要先行回去闭关炼化了。”
说罢,他便不再停留,径直出门而去。
卢文麒与卢三爷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难以掩饰的兴奋和得意,嘴角不约而同地飞扬而起。
“大事谐矣!”卢文麒压低了声音,难掩激动地说道。
……
甲十三号院内,修炼室中。
徐衍端坐于蒲团之上,神色平静,气息悠长,哪还有半分在翠竹居时药力膨胀、急于炼化的狼狈模样?
他先是将【寒仪阵】开启,又以【剑游】之术仔细探查了周边,确保无任何窥探之后,才从储物袋中掏出两张专门隔绝神识探查的【禁识符】,一一贴在墙壁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一拍腹部。
“噗。”
一颗晶红色的丹药被他吐出,落在掌心,正是那枚【蟪蛄丹】。
看着这枚在掌心滴溜溜转动的晶红丹药,徐衍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轻笑着摇了摇头。
‘孰为猎者?孰为饵食?执竿者未必不在网罟之中,垂纶者或许亦是衔钩之鱼。此事种种,惟人自知罢了。’
自那日偷听到卢家二人的密谋之后,徐衍便已开始暗中谋划。
他先行服下两枚【水元玄华丹】,将自身修为推升至了距离炼气八层仅有一线之隔的境地。
而在吞下那【蟪蛄丹】之前,徐衍心中便已暗自默念咒诀,将【竭元术】悄然启动。
待那丹药滑入喉中,便被一层层精纯的真气包裹,根本不让它接触到自身的气海分毫。
与此同时,他又以【竭元术】的秘法,瞬间沸腾自身气海,使得周遭水汽弥漫,同时极度压缩真气内息,使其结合得更加紧密,从而一举制造出突破炼气八层瓶颈时的气象。
这才成功将卢家二人彻底吃定。
毕竟,想要伪装出比当前层次更高的修为,尚且有诸多秘法可循,可要营造出突破境界时的独特气象,其难度何止百倍。
那卢文麒二人,也仅是俗世筑基世家出身,眼界有限,自然是深信不疑。
只是,即便有层层真气包裹,徐衍也不敢让这等邪异丹药在体内停留过长时间。
恰好,施展【竭元术】的后遗症便是脸色苍白,气血耗损,他便顺势以此为由,说是药力过剩、冲击体内,这才得以第一时间赶回院中,将此丹吐出。
‘之后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卢文麒对我应当能放下大半戒心了。’
徐衍心中盘算着,‘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一边寻找破局之法,一边从他那里多骗取些资粮,尽快提升自身修为。’
‘眼下,还需赶紧将修为真正提升到炼气八层,以免日后露出破绽。’
徐衍心中计定,不再多想,从储物袋中将最后一枚【水元玄华丹】取出服下,双目一闭,开始真正地冲击炼气第八层的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