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迈过职业门槛的球员来说，坚定不移的意志就是最珍贵的天赋，没有之一。

　　他并不比速度、力量、盘带本身更能够提升球员的能力，但意志力不能靠日常的训练得到提升，他很大程度上与球员个人的成长经历、心态和处境相关。

　　祖诺跟马斯图尔简直是两个极端，两人一个从进入职业梯队开始就被判定为天赋平平，而另一个则是从出道开始就被当做天纵奇才。

　　时至今日，祖诺已经成为球队的中坚力量，雷打不动的主力，而马斯图尔还在为一个留下的机会而苦苦挣扎。

　　他原本就不是意志坚定的人，本身又有退路，早就打了退堂鼓。

　　毕竟过去几年他已经认清了自己的水平，是一个在摩洛哥半职业联赛都踢的差强人意的中场球员罢了，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天纵奇才。

　　但得知自己恩师伯乐老斯维拉尔又给自己争取了一周试训时间以后，他整个人都被架在那了。

　　他很想告诉老斯维拉尔，自己已经不想踢职业了，尤其是在这个该死的王胜手底下吃白眼，没有比这更烂的职业环境了！

　　但看到老斯维拉尔的笔记本里用手机拍下的几十张战术图，看到老帅的满头白发，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另一位让他感到触动的是马尔费拉。

　　他跟这个门将同病相怜，加入球队的时间差不多，住又住在在同一间青训宿舍，彼此交流自然要比跟旁人多得多。

　　“王找你聊了吗？”休息时间，马斯图尔一边刷油管一边问道。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能拿到合同吗？”

　　“大概……大概是拿不到吧。”马尔费拉颓唐地靠在床边，低声嘟哝了一句。

　　“拿不到合同你下半个赛季还会租借在这边吗？”

　　“会。”

　　“啊？！为什么？廷托里状态那么好，王会让你打一辈子替补的！”

　　马尔费拉不吭声了。

　　过了半晌，他才喃喃自语道：“不留在这我还能去哪呢？根本没有人要我。可是不守门的话，我也不会做别的工作了……”

　　马斯图尔对他相当同情，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可他伸手的时候，却看到马尔费拉已经陷入了幻想：“说不定能给我一次杯赛的上场机会呢？杯赛他们已经走的够远了，对得起球迷，应该会放弃了吧……如果我上场发挥得比较好，帮助球队晋级下一轮了呢？是不是能再踢一轮，或者争取几次友谊赛的机会？”

　　马斯图尔哭笑不得。

　　想当初米兰一线队给他的登场机会都没皮亚琴察对马尔费拉这么吝啬。

　　旁观者清，马斯图尔对那个中国人的套路看得非常清楚，一面直白地表明了对他的不喜欢，一方面又给他留了一点希望，纯把人当傻子一样吊着。

　　王胜无非就是想廉价找个替补门将打半年临时工而已，真不是个东西。

　　看着马尔费拉满怀希冀的眼神，他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实在不忍心打破这位临时舍友失业前的最后幻想。

　　但此时比宿舍闲聊的两人更绝望的是王胜。

　　王胜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的沙发上苦苦哀求，字字泣血：“再给我一点预算吧，就两万！两万就够！我发现了一个维尔图斯维罗纳的替补门将很厉害，他叫贾科梅尔，我们只要付出每月一千欧的租借费加上基本工资就能得到他，还能带上很低的买断条款！”

　　但柏伦吉主席早就看穿了他的表演，压根不为所动。

　　最近他已经领教了王胜的要预算法门。

　　他很清楚，王胜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哪怕这次把预算批给他，三天以后他又会连滚带爬地冲进房间，高呼：“主席，给我一笔预算吧！我甚至能把齐安奇带回来！卡坦扎罗他们扛不住我的谈判攻势！只要两万只要两万预算就够！”

　　然后他会拿着这笔预算，去跟卡坦扎罗谈成一笔两万首付一万分期的交易，再回来哭着求自己：“最多再加一万预算！不用现金！现金都不用呀！”

　　就在王胜跪求预算的时候，柏伦吉主席小小地神游天外了一下。

　　他回过神时刚好听到王胜说道：“主席，不买门将也可以，给我批一笔预算吧！我甚至能把齐安奇带回来！”

　　……

　　其实柏伦吉主席已经批了一部分预算给他，穆拉托雷那个后场自由人的签约合同都跟他报备过了，问题不大，还给他留了一点先斩后奏的权限。

　　但王胜舍不得花自己那点先斩后奏的权限，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打俱乐部银行账户里那几个子的主意。

　　在门将这块，除了贾科梅尔这个PLAN C以外，还有一个PLAN B是帕尔玛的青训小将爱德华多·科尔维，这也是一名矮个门将，他在青年队时期的表现比里纳尔迪要好一些，所以连三门都踢不上的里纳尔迪就被租借掉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半个赛季下来实战经验积累丰富的里纳尔迪水平突飞猛进，冬窗就被召回球队救火，等布冯伤愈回归，这次就轮到科尔维踢不上球了。

　　所以王胜打上了科尔维的主意。

　　帕尔玛主帅法比奥·佩基亚知道皮亚琴察队内目前就有三名门将，科尔维的水平可比里纳尔迪刚来的时候高不少，要是不能踢一门就起不到锻炼作用了。

　　所以他要求签订一份有稳定登场时间的合同。

　　两人彼此拉扯了好几天，最后发现大家的心理底线相去甚远，只能就此作罢。

　　而PLAN A安德烈亚斯·永达尔已经被马尔蒂尼彻底否定了，王胜又去问了一下拉波·纳瓦，结果米兰需要纳瓦踢三门，也不想租借出来。

　　接着王胜转向求租国际米兰的巴西门将加布里埃尔·布拉撒奥，双方一拍即合。

　　就在合同即将大功告成时，意乙保级队斯帕尔向布LS奥伸出了橄榄枝，布拉撒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斯帕尔，他觉得去斯帕尔踢意乙比跟着皮亚琴察踢意丙要好得多。

　　就在王胜为了俱乐部兜里那仨瓜俩枣的预算安排引援，忙得焦头烂额之际，皮亚琴察的不败也被终结了。

　　他们侥幸从意丙A组第一的菲拉皮沙洛主场涉险过关，却以0:1的比分输给了同组升级附加赛的竞争对手阿尔齐尼亚诺，这支球队最近状态不错，防守体系很稳定。

　　这支队伍在输给菲拉皮沙洛以后状态回暖，先爆冷把近乎满血的尤文图斯新一代踢进了降级区，然后终结了皮亚琴察的十三场不败。

　　这支球队的攻击力其实并不强，但防守确实稳固，被偷了一个以后皮亚琴察破门乏术。

　　接着是意职杯，他们与意丙三组的福贾1:1战平。

　　在连续的平局和输球丢分以后，王胜江郎才尽的舆论卷土重来。

　　在很多足球评论员的眼里，王胜麾下的皮亚琴察是一支执着于身体对抗，踢法粗鲁，侵略性极强的队伍。

　　他们在进攻端有一定的套路设计，但真正的进球杀手锏还是那个相当新颖的定位球设计。

　　随着王胜这种有冲撞门将嫌疑的定位球战术被各支球队重视和针对起来以后，很多球队加强了对门将的保护，会安排球员推开门前埋伏的祖诺等人。

　　问题是意大利的比赛判罚尺度又不像英超那么宽松，很多时候没办法直接卡门将的位置，导致皮亚琴察的进攻火力下降了不少。

　　何况他们还走了正印中锋克劳迪奥·莫拉，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他们会说王胜是一个在防守端有不错的战术思想，但在进攻端非常依赖球员个人能力的年轻主帅。

　　“要不怎么把中锋卖了他就不会踢球了？”此类质疑声喧嚣尘上。

　　而王胜再一次拒绝了克兰希独家专访的邀约——这次他是真的没时间，所以答应对方下次一定。

　　他根本不想反驳所谓的“卖了中锋就不会踢球”的言论，而是以实际行动去证明给他们看——王胜要引援一名中锋，证明他们说的有道理，中锋真的很重要。

　　他制定好了近期的训练计划，然后跟老斯维拉尔和瓦拉蒂说道：“这些事情你们去办，我要把精力都放在引援上。”

　　毕竟冬窗只剩下一周的时间。

　　王胜是有抓大放小的能力的，他放弃了引援门将的徒劳，第一件事就是跟马尔费拉直接签了个合同。

　　合同里面有很重要的一条就是，本赛季租借期间内意职杯的比赛会固定为马尔费拉首发，如果能够晋级超过两轮的话，马尔费拉将会在明年包办所有的意职杯比赛和升级附加赛，杯赛的每次出场都有额外的奖金入账。

　　这个合同的宽松程度大大超出了卡列洪和马尔费拉的预期，让原本彻底不报期望的马尔费拉喜出望外，在王胜的怂恿下，当场就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怕王胜事后反悔。

　　谈判结束以后，卡列洪跟他的委托人并肩走出来，马尔费拉喜笑颜开，而卡列洪则是眉头紧锁。

　　“卡列洪先生，您是觉得这份合同有什么不太合适的地方吗？”

　　“不，这份合同太好了，虽然基础工资只是过了最低工资线，但给你提供的出场保障远超我的预期。”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只是奇怪，据我所知王胜是非常非常聪明且吝啬的人，他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慷慨？”

　　两人一头雾水地离开了办公楼，马尔费拉回到宿舍，脸上红晕根本掩饰不住，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

　　“怎么这么高兴？”马斯图尔好奇地问道。

　　没等对方说话，他自己又猜道：“是不是试训合格了？恭喜呀！”

　　“当然！”马尔费拉难言兴奋之情，得意洋洋地跟马斯图尔炫耀道：“我试训通过了！我签合同了！而且王教练还答应了我杯赛一定有上场的机会！王他真是一个好人，一个天大的好人！”

　　马斯图尔的脸色一下就垮了下去。

　　人都这样，又怕哥们苦，又怕哥们开路虎。

　　自己的试训磕磕绊绊固然令人难过，但室友的成功更加令人揪心。

　　马斯图尔没有表现出来，但下午的训练课结束以后默默加练了几组力量训练——他需要增肌，目前的对抗能力实在难以应付职业联赛的强度。

　　尽管增肌可能会提高受伤的概率，但此时的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不想让老斯维拉尔失望。

　　马斯图尔的努力很快体现在训练赛上，在经过了两场训练赛的磨合以后，他终于能把跟青年队一起踢的时候发挥出的优秀状态转移到成年队的分组对抗和训练赛里。

　　他有意识地控制自己自由发挥的欲望，踢得一板一眼，虽然创造力变得乏善可陈，但确实踢的比之前简练多了。

　　王胜跟老斯维拉尔锐评道：“至少踢的像个人了。”

　　皮亚琴察在1月29号要面对的对手是实力倒数的对手阿尔比诺来费，大名单一出来，整个更衣室都震动了。

　　刚刚签约的门将马尔费拉被直接扶正，成为首发门将！

　　而原本的主力门将廷托里则没有进入大名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卡列洪先生说的是对的，廷托里真的跟王教练有矛盾！所以在引入我以后就要给廷托里一点脸色看看！我试训这么久，竟然一点都没发现！？”马尔费拉心中一阵狂喜，莫非自己还有竞争主力门将的机会？

　　卡列洪之前给他透露的信息在此刻成为现实。马尔费拉管不了那么多，能踢上比赛就已经是超预期了。

　　“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一切！”

　　而就在此时，盛怒的卡列洪直接拨通了王胜的电话，气急败坏地喊道：“王！合作是需要坦诚的！我警告你！我警告你！如果你再这样耍我一次，我们的合作就结束了！”

　　他说的合作指的不是当前穆拉托雷和马尔费拉的合同，而是作为掮客，帮王胜物色合适球员的委托。

　　王胜丝毫不为所动，人畜无害地笑着说道：“切萨雷（卡列洪），不要生气嘛，要心平气和。”

　　“心平气和！？我把你当朋友，甚至帮你去说服穆拉托雷和马尔费拉降薪，你却把我当猴子耍！”他当然没有自己嘴上说的那么真诚，但王胜这回真是在他毫无防备之下把他耍的团团转，严重挫伤了卡列洪的自尊心。

　　“啊？”

　　“你别给我装傻！廷托里的交易是不是早就敲定好了！？”

　　“怎么可能！”

　　“我说了！你再这样耍我，我们的合作就结束了！”

　　“好吧，是的，在马尔费拉试训之前就……”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但我当时以为你是个年轻人，总不至于演得那么逼真，我都看不出破绽！我真是小瞧了你！哈！”卡列洪气笑了。

　　他一下就想通了，王胜早早敲定了廷托里的交易，一面假装跟廷托里重归于好，一面还在对马尔费拉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就是为了压低马尔费拉本人的预期。

　　然后以一个极低的合同，签下马尔费拉来踢主力门将！

　　而自己也被他骗了过去。

　　王胜甚至在谈判时欲擒故纵地建议自己加入出场费部分，抵扣一部分工资预算，但卡列洪考虑到马尔费拉登场机会不会很多，所以拒绝了。

　　这个家伙！

　　木已成舟，两人还有后续的合作要谈，卡列洪脾气也发过了，给对方知会了自己的抗议，最后只能苦笑着说道：“王，中国人都这么狡诈吗？我们意大利人没有这么做生意的……”

　　王胜笑眯眯地说道：“给你道个歉，预算紧张嘛，所以不得不……你也多多体谅。”

　　他道完歉话题一拐，半点亏都不肯吃：“至于意大利人做生意的风格是否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光明磊落，应该不需要我给你科普神圣同盟截胡内斯塔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