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孟烦了正在推演室核对物资清单，龙文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烦啦，有个事得琢磨琢磨。”

　　“啥事？”孟烦了头也没抬。

　　“咱们不是计划着，到时候要去‘接’英国佬丢下的家当吗？”龙文章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英国人怂，听见枪响就跑。可咱们不能真用中国话喊打喊杀地去抢吧？那不成明抢了？我的意思……能不能找几个在仰光懂日语的华人，教弟兄们几句简单的日本话？“

　　“学日语？”孟烦了有点不明白。

　　“就学几句简单的，比如‘投降’、‘缴枪不杀’、‘皇军优待俘虏’之类的？到时候，咱们穿着鬼子皮，嗷嗷几句日本话，吓唬吓唬那些英国老爷兵，没准儿能省不少子弹。”

　　孟烦了一听，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暗赞龙文章这老小子脑子转得是真快！

　　这主意太损了，但也太有效了！

　　假扮日军吓溃英军，趁乱接收物资，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经典战术！

　　他脸上不动声色，点点头：“有道理，未雨绸缪。这事我来办。”

　　他早就想向系统兑换【日语精通】技能，只是因为战功积分不够而暂且往后拖，但这事没法向龙文章解释。

　　隔日，通过威尔逊医生帮忙，辗转找到一个在日本留过学的当地华侨，请他来营地教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报酬丰厚。

　　这位华侨叫林永年，三十来岁，文质彬彬的，带点娘娘腔。

　　于是训练场边，挂起了一块小黑板。龙文章把所有人都轰了过来，包括郝兽医和那几个新来的女护士，要求全员学习！

　　“都他娘的给老子认真学！”龙文章叉着腰，唾沫横飞，“以后用得着！谁学不会，晚饭扣肉！”

　　于是，滑稽的一幕出现了。一群五大三粗、满身汗臭的兵痞，外加几个脸红扑扑的姑娘，跟着这位温声细语的日语老师，念着拗口的日语。

　　“こんにちは（konnichiwa），你好！”

　　“てあげください（te age kudasai），请举手！”

　　“ばんざい（banzai），万岁！”

　　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怪腔怪调，听得人头皮发麻。

　　迷龙把“投降”说成了“偷羊”，要麻把“万岁”喊得像“板栽”，豆饼更是紧张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郝兽医戴着老花镜，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注音，嘴里念念有词，像个老学究。

　　不辣则挤眉弄眼，试图跟旁边一个女护士搭话，被龙文章一脚踹屁股上。

　　孟烦了也混在人群里跟着学，心里却乐开了花。这种看似胡闹的训练，却在无形中消解着对未知敌人的恐惧，也增加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凝聚力。

　　就在这片混乱而热闹的学习氛围中，好消息传来了。

　　英国人的三百辆卡车，到了！

　　孟烦了立刻带人赶到仰光港口仓库区。

　　只见偌大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停满了深绿色涂装的卡车，主要是福特3吨和雪佛兰30两种型号，场面宏大到有点吓人。

　　虽然只有一半崭新锃亮，但另一半也有七八成新，保养得相当不错。

　　在这全世界都缺钢铁、缺燃油的战时，能一下子搞到三百辆能跑的卡车，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狗日的龙文章第一次抖起了营长的威风，派人买了几大串鞭炮，还去唐人街请了几支当地的舞狮队来助兴，接车场面顿时热闹非凡。

　　狗日的，小太爷挣钱容易吗？

　　唔？小太爷挣钱是挺容易的。

　　孟烦了仔细检查了车辆状况，心里正发愁购买卡车所需的天文数字，一百三十五万美元，钱不够啊！

　　突然，他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傻逼了不是，英国佬要的是赚钱货，又不是非盘尼西林不可。

　　盘尼西林每月兑换数量有限额，这不是还有其他紧俏药么！

　　比如手术麻药乙醚、痢疾特效药奎宁，还有吗啡，都是这年头重金难求的紧俏货。

　　唉，简直是猪脑子，六十九岁的猪脑子。

　　最后交割的时候，孟烦了拿出威尔逊他们急需的十五万支盘尼西林，还额外加上了大量乙醚、奎宁、吗啡等战时价格飞涨的“硬通货”，根本无需动用那八千根小黄鱼，就付清了货款。

　　货款缺口难题迎刃而解！

　　虚惊一场！

　　看着那些包装严密的药品，威尔逊医生和哈灵顿准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孟，你永远是这么可靠！”威尔逊热情地握着孟烦了的手，“明天，我们详谈下一笔合作？我相信，规模会更大！”

　　“当然，威尔逊先生，期待与您的再次合作。”孟烦了微笑着回应。

　　送走心花怒放的英国人，孟烦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看到这批交易药品的兑换成本——仅仅八万五千元人民币！

　　巨大的利差让他心跳加速，赶紧深吸几口气才算平复下来。

　　这买卖，实在做得过！

　　但喜悦很快被更大的患得患失所取代。

　　明天的交易谈判，将直接关系到他那个胆大包天的“潜艇计划”能否启动。

　　怎么开口？

　　英国人会不会起疑？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

　　这一夜，孟烦了躺在竹床上，辗转反侧。

　　窗外月光如水，他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一会儿是龙文章对着沙盘沉思的侧脸，一会儿是港口那密密麻麻的卡车，一会儿又变成幽深冰冷的海底，一艘锈迹斑斑的潜艇在无声滑行……

　　成败，或许就在明天一举。他的心情像荡秋千一样起伏不定，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合了会儿眼。

　　第二天一早，孟烦了是被训练场上的喧嚣硬生生吵醒的。

　　龙文章那带着川味的斥骂声、卡车引擎的轰鸣声、还有那群家伙怪腔怪调喊日语口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直往他耳朵里灌。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昨夜的辗转反侧让脑袋像塞了一团湿棉花，不但晃里晃荡的，还整整大了一圈。

　　潜艇的事像只耗子，在他心里啃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