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族覆灭的最后一刻
陆云澈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精神探测如无形的蛛网向外蔓延,清晰地捕捉到了洞口处的动静。
两个身影,一高一矮,正小心翼翼地拨开洞口的藤蔓。
“头儿,这山洞看起来很深,那小子会不会躲在里面?”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
“进去看看。长老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应道,“注意警戒,那小子有点邪门,陆明渊临死前说他还没觉醒武魂,但之前那阵时空波动……”
是昊天宗的人!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陆云澈的心脏猛地收缩,恐惧如冰水般浇遍全身。他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匕首,刀面上倒映出自己苍白而稚嫩的脸庞。
不行,不能硬拼。对方是至少魂尊级别的魂师,而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他迅速环顾四周。山洞深处似乎还有岔路,但情况不明。唯一的优势是,他对这个避难所的结构比对方熟悉——这是前世记忆带来的信息。
“融合度12%……精神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时空魂骨……”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他回忆起之前魂骨爆发时,那种时空凝滞的感觉。虽然现在他无法再现那种大范围的静止,但如果是小范围、短时间的干扰呢?
他集中精神,将所有的意念投向洞口的方向,尝试着去“触摸”那里的空间结构。
嗡——
脊椎深处再次传来灼热感,比之前微弱,却更加可控。他“看”到了——在精神感知中,洞口处的空间仿佛变成了无数细密的网格,而他的意念如同手指,轻轻拨动了其中几根“线”。
“咦?”洞口传来一声惊疑。
“怎么了?”
“刚才……洞口的光线好像扭曲了一下?是我眼花了吗?”
“别疑神疑鬼,快进去搜!”
就在两人准备踏入山洞的瞬间——
轰隆隆!!
山洞顶部,几块原本就松动的岩石突兀地坠落,恰好堵住了大半个洞口,激起漫天尘土。
“小心!”
“退后!”
两名昊天宗弟子猝不及防,被逼得连连后退,显得颇为狼狈。
趁此机会,陆云澈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山洞深处的黑暗。他记得地图上标注了,这里有一条极为隐秘的岔路,通往山体的另一侧。
他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同时,洞口处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
“该死!是塌方吗?”
“不像……感觉像是……人为的?”
“不可能!那小子哪有这本事?快,把石头搬开!”
陆云澈在狭窄的通道中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六岁身体的体力极限正在迅速逼近,但他不敢停下。
背后的追兵声、搬动石块的摩擦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黑暗吞噬了一切,他只能依靠精神探测勉强辨认方向。脚下的路崎岖不平,碎石硌得脚心生疼,有几次他差点摔倒。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父母的容颜、族人的惨状、仇人冰冷的眼神……这些画面化作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他透支的身体。
终于,在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是出口!
他奋力向前冲去,拨开垂落的藤蔓,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
清新的空气涌入胸腔,他贪婪地呼吸着,同时迅速打量四周。
出口位于半山腰,下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城镇的轮廓。
是诺丁城的方向!
就在这时,身后山洞里传来了清晰的怒喝:“这边!这边有路!他跑了!”
追兵赶上来了!
陆云澈脸色一白,毫不犹豫地朝着下山的小路冲去。他个子小,身体轻,在灌木和树林的掩护下,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快速穿梭。
“在那边!追!”
“发信号!通知其他人包抄!”
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
陆云澈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更多的敌人正在合围而来。
他拼命奔跑,树枝抽打在脸上、手臂上,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魂师的速度远非他可比。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
他还没有报仇!
他还没有让昊天宗血债血偿!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甘与愤怒,混合着求生的本能,再次引动了脊椎深处的灼热!
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不再是失控的爆发,而是一种……如臂指使的流淌。
他福至心灵,没有试图去凝固身后大范围的空间——那会瞬间抽干他。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集中作用于自身!
加速!
意念落下的瞬间,他周围的空间仿佛变得“粘稠”而“富有弹性”。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土地都像是活了过来,轻微地“推”着他向前。迎面而来的空气阻力也骤然减小。
他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倍不止!
这不是魂技,而是他对时空法则最粗浅、最直接的应用——改变自身与周围时空的“相对状态”!
“怎么回事?那小鬼速度怎么突然这么快了?!”身后的追兵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是魂骨的力量!快追!他支撑不了多久!”
陆云澈咬紧牙关,感受着体内力量的飞速消耗。魂骨传来的灼热感正在变得滚烫,仿佛要将他的脊椎熔化。大脑也开始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征兆。
但他不能停!
眼前的树林飞速倒退,城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快到了!就快到了!
只要进入诺丁城,混入人群,他就有一线生机!
终于,他冲出了树林,踉跄地跑上了一条夯实的土路。路上开始出现零散的行人和车马。
他强迫自己放慢速度,混入一个前往城镇的商队后面,低着头,用破烂的衣袖擦掉脸上的汗水和血迹,尽量不引起注意。
城门口就在眼前,守城的卫兵懒洋洋地检查着行人。
身后,那几个昊天宗弟子也追出了树林,但他们看着熙熙攘攘的城门和卫兵,明显犹豫了一下。昊天宗虽然势大,但明目张胆地在帝国城镇门口抓人,还是需要顾忌影响。
陆云澈抓住这个机会,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借着人群的掩护,低着头,快步穿过了城门洞。
当他的双脚踏在诺丁城粗糙的石板路上时,一股巨大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成功了……暂时安全了。
他靠在一条偏僻小巷潮湿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着,小小的身体因为脱力和后怕而不停颤抖。
阳光透过狭窄的巷道照在他身上,映出一张沾满尘土和血污、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冰冷的稚嫩脸庞。
陆家没有了。
父母不在了。
从今天起,他只剩下自己,和那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抬起头,望向武魂殿方向那尖顶的轮廓,又看了看街上那些带着孩子、准备去进行武魂觉醒的家庭,眼神复杂。
今天,本也应该是他觉醒武魂的日子。
而现在,他失去了家族,却得到了一块带来灾祸的魂骨,和两段纠缠不清的人生。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的伤口,但那疼痛,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活下去……”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却坚定,“然后,让所有仇敌,付出代价。”
诺丁城喧嚣的市井之声包裹着他,一个复仇者的种子,在此刻悄然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