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浩在射出那束融合了猩红与光能的磅礴能量后,意识便沉入一片无尽的虚无。他睁开眼睛后,便发现眼前是一片陆离的景象。自己十岁以后的记录似乎以截图的方式出现在这一片虚无之中。他发现一股原始、满脑子杀戮与占有的躁动正要占据自己的意识,眼前的记忆截图也正在被一一“染红”。就在他感觉这片天地与意识就快被猩红给取代之时,一段深埋心底、闪烁着微弱却纯净光芒的记忆,顽强地挣脱了猩红的束缚,浮现在他眼前。那静止的画面微微一颤,开始缓缓流动。
那是他刚被正式收养的后的第一个春节。由于他没有十岁以前的记忆,春节的准备工作对他来说是那么的新奇。过元旦大家只不过一起倒数跨年。春节倒是有多需要准备的事物。围炉的食材、大扫除、贴对联。其他种族的朋友虽然不过农历新年,但也会来串门,送上祝福。
就在他们一家在准备过年时,他在储藏室里翻出一个独特的圆形图象。这圆形图是由黑色与白色的半圆形泪珠状曲线组成。而在黑色与白色的泪珠中,黑白两色的半圆中各有对反颜色的圆点。“爸,这是什么呀?”好奇的史浩问道。
“这?这叫——太极。”史浩的养父微笑着说。那时的史浩并没有注意到他父亲深邃的目光。
“太极……太极……什么是太极啊?”
“哈哈,那是我们老祖宗理解世界的方式。”
“理解世界?”
“嗯没错。这黑白两色分别是这世间的两种力量。白色的叫阳,代表阳刚之力。黑色的叫阴,代表阴柔之力。这两股力量看似排斥,但实则互相交织,形成这大千的世界。”
“交织……吗?”
“是呀,你看到那黑色里的小白点和白色中的小黑斑吗?那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证明。”
“如果其中一股力量不愿配合呢?”
养父的脸上挂着那熟悉的、温和的微笑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记忆的帷幕,恰好落在了此刻正在观看的史浩身上。“它不配合你,你就不会配合它吗?心统性情,只要是还是你作为主导,又有何惧?”
十岁的史浩听得懵懵懂懂,此刻的史浩却是听得明明白白。“是,巧合吗……”一道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但他没有时间去细想养父是是否真的和他隔着时空进行交谈。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光能量汇集在自己的体内。见到白色力量的到来,愤怒的猩红沸腾了起来,欲将白色的能量驱赶。但在史浩的引导下,光能量没有试图驱散猩红,而是如流水般缠绕上去。猩红狂暴推进,光便柔韧地后退、卸力;猩红力竭稍退,光便温和地跟进、包容。一如记忆中那太极图上的黑白双鱼,开始了永无止境的追逐与交融。最终,这二股力量从在激烈对抗,到相对和平的对峙,宛如签署和平协议般形成诡异的平衡。被染红的记忆截图也褪去了大半,还给原本的彩色。
“史浩……听到吗?”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杂讯从远处传来。“是琴吗?”史浩先是看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再看向记忆回放中的养父。看着养父那一脸“以你为荣”的表情,史浩的眼神夹杂着复杂的情绪。“爸……我先走了。我的同伴来接我了。总有一天,我要解开我们史家的秘密。”说完史浩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离开。史浩的养父与记忆中的一样,挂着微笑,悠悠地看着前方,像是在目送远去的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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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浩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琴满是担忧的面容。见到史浩转醒的那一刻琴也不顾什么形象和矜持直扑了上去,紧紧地抱着史浩。
“太好了,太好了。我感觉到那猩红的力量一度控制了你。我一直尝试呼唤你,但我们的精神链接断开了,我只能拼命呼叫你……”史浩感受到了衣襟的湿润以及琴压抑的哽咽。他本能地想要用手拍着琴的背安抚她。在碰到琴之前,他的手立即刹住,收了起来。尴尬地想要转移话题的史浩却想到现在有更迫切的事情。
“那两个家伙呢?”史浩问道。
意识到了自己太过激动的琴也赶紧站了起来。她摇了摇头指着前方说:“凯恩被击中前用控制红雾形成了盾甲,护住了尤娜。不过这两人都被击飞。虽然「视觉共享」和精神链接自己就断开了,但我察觉不到他们的精神波动。他不是昏迷便是……”
史浩点了点头,尝试用着AR战斗镜看着前方。不过因为能量超载,AR战斗镜似乎坏了,所有的功能都无法使用。他倒是想用在身体的光能点亮前方,但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能量融合后的一种新的负担——仿佛脑海中同时播放着两套截然不同的乐章。他稍微尝试凝聚光能,立刻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那猩红的“低语”仿佛也随之躁动起来——维持这种平衡,需要无时无刻的专注,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否则这红与白的交响曲必然失控。
正当史浩与琴犹豫着是否上前查探情况时,一股熟悉的狂暴的腥风从前方传来。
“凯恩的精神波动!”琴的话音未落,一个红色的人影拖着身躯向他们走来。
“真的不错……”凯恩的声音既虚弱又扭曲。“你们不是助力,便是祸患……我到底要怎么做呢?哈哈哈哈。”凯恩的右手似乎因为骨折、脱臼,而扭曲的晃动。但这不妨碍他用左手控制着红影。
“还真是难缠呀!”史浩看向琴。在眼神的交换中,他们清楚地知道彼此的意思。史浩摆起了架势,琴的眼瞳则泛起了银光。援军就快到了,岂能畏战而逃。
“决定了哈哈哈,那就放吧……骗你的!”正当凯恩想要倾力一击之时,一道声音在凯恩的后方响起。“凯恩,你忘了滥用伊克之血的代价了吗?”
凯恩闻言,身体僵住。原本蓄势待发的红雾完全散去。他的表情从癫狂转为唯唯诺诺的阴郁少年。“卢……老师……我……没……。”
“哒”的一声,凯恩周身的猩红雾气仿佛遇到克星般骤然收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紧接着他本人便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休息一会儿吧,够你呛了”。一个身影缓缓向史浩和琴走来。他虽然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让史浩冷汗更甚。
“这「精神波纹」,是你!”琴的惊叹声未落,地上残存的火苗已经映耀在他粗犷的脸上。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连我也栽跟头的安检站三人组。还真是承蒙你们的照顾啊!”来者正是一个月前袭击安检站的卢安。
“You can say that again(你可以再说一次。英文里有婉转表达认同之意。)”来者正是罗成。与他一同前来的,是拿着手电筒的安璃和洛克。
“看来,这局应该是打不起来了哈哈。”卢安笑道。他虽然暗示自己会退走,但他声音却是你奈我何的自信。
“You sure about that bro?(你确定吗,兄弟?”罗成摆出了架势,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洛克则是老神在在,没有丝毫动作。
“你就不管你学生和居民的安危了?”洛克看了一眼被捆在一旁的老人和宇轩。“再拖下去的话,居民是否还能获救就看天意了哦?这应该不是老太若倡导的吧?”卢安笑得异常灿烂。
罗成哼了一声,算是同意双方就此罢兵的结果。
正当卢安抓起起昏迷的凯恩和尤娜的时候,就在卢安转身的刹那,洛克平静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你们如此大费周章,不是只为了绑架而是和「新月」有关吧。”
卢安停下脚步,头却没有转回来。“「新月」?呵,它不过是我们宏伟蓝图中的一块拼图罢了……对了,我们家首领他近期会到学院去拜访一位阔别已久的‘故人’,你们这些鹰犬最好识趣点,别去打扰他的‘雅兴’。”在罗成压抑不住的怒骂声中,卢安的身影带着凯恩和尤娜,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隧道深处。
目送卢安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隧道深处再无异动,史浩和琴才感觉所有力气都被抽干,双双瘫坐在地。冰冷的冷汗浸湿衣裤,他们也浑然不觉。
一旁紧绷着身体的罗成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起了战斗姿态,眼神复杂地看向隧道深处。洛克则默不作声,已经开始检查宇轩和老人的状况。直到此刻,确认威胁暂时解除,安璃一直强撑的镇定才彻底崩溃。她丢下了手电筒,磕磕绊绊地跑向两人,紧紧地抱住了他们,嚎啕大哭。。在琴的「精神链接」断开之后,她真的以为琴和史浩已经遭遇不测。她强忍悲痛和罗成会合后才赶到现场。见到两人没事,被压抑的情况方才宣泄而出。安璃哭到后来,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她一边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一边还不忘捶了史浩一下,含混不清地骂了句:“两个……混蛋……吓死我了。”
罗成见况,原本准备好的凶戾也狠不下心来说。“Alright?(没事吧)”他问道。
“Yep(是的)。我们回去吧……我们需要将‘拜帖’交给老师……”琴担忧着看着卢安离开的反向。地下隧道重归寂静,只剩下远处水滴落的嗒嗒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那深不见底的隧道没有任何光亮,只有残存的火苗映耀着众人忧虑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