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的爪子停在木矛上，指尖的触感冰凉刺骨。

　　铜山君的虎头就在眼前，紧闭的双眼像是在无声地警示。

　　不可能。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铜山君能一掌拍飞猎户，不至于死得这么干脆。

　　树丛沙沙作响，一道身影掠过。

　　那是一匹狼，叼着半具狐狸尸体朝着山谷走去，狐狸的脖子被咬断，鲜血顺着狼嘴往下滴。

　　它看到赵越时，身体明显一僵，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赵越质问道：“这是与我们一同对抗猎户的狐狸？”

　　那匹狼只顾往山谷里去，也不理会赵越。

　　赵越猩红的目光锁定那匹狼：“铜山君是不是你们杀的？”

　　那一匹狼尾巴夹得紧紧的，像是在害怕什么，早逃入山谷里了。

　　赵越有些明白了。

　　刚才那狼的反应，不是警惕，是心虚。

　　猎户死伤惨重，能在战场上神不知鬼不觉杀掉铜山君，又能让狼群集体失踪的，只有狼群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赵越只觉得浑身发冷。

　　难道从一开始，狼王就没打算真心合作？

　　它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猎户，还有铜山君？

　　可铜山君的战斗力那么强悍，怎么会被轻易杀死？

　　赵越忽然想起铜山君之前说过的话——“实则脆弱得很，稍有不慎就会殒命”……

　　难道当时铜山君为了某种原因，变成了人形？

　　“呵，反应倒是不慢。”

　　一道沙哑的笑声从谷口传来，打断了赵越的思绪。

　　狼王带着四个体型壮硕的狼手下从山谷里走了出来，灰色的毛发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眼神里满是得意和残忍。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狼王甩了甩尾巴，走到枯树旁，抬头瞥了眼铜山君的虎头。

　　“要怪，就怪你们太蠢，太相信所谓的‘合作’。”

　　“果然是你……”赵越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体内的杀气疯狂翻涌，爪子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是又怎么样？”狼王毫不掩饰，语气里满是嘲讽，“从你跟我提合作的时候，我就想好了。猎户是仇人，要杀；铜山君这种强敌，更要杀！”

　　狼王舌头伸出，舔舐着嘴角鲜血。

　　“景阳冈，从来都只能有一个王！”

　　赵越猛地扑了上去，爪子带着杀气直取狼王的喉咙。

　　可那四个狼手下立刻围了上来，它们体型比普通狼崽大一圈，身上的气息也更凶悍，显然是狼王的死忠。

　　“别急着动手。”狼王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赵越的攻击，“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赵越的爪子停在半空，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狼王慢条斯理地说道：“战斗开始后，我们按计划冲击猎户阵型，一切都很顺利。可就在快要赢的时候，我让手下发出哀嚎——你也听到了，那声音够逼真吧？”

　　“铜山君果然上了当，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

　　“那时候，我和手下正‘假装’被几个猎户围堵，趴在地上‘哀求’他们不要动手。”

　　“我本来以为，他会直接动手杀了那些猎户，到时候我们再去攻击他。可没想到……”狼王嗤笑一声，“他竟然为了不激怒周围的猎户，怕他们直接伤害我们，竟然幻化成了人形！”

　　“他还劝说那些猎户，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他是想想把猎户引到离我们比较远的地方再动手。”

　　赵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铜山君不是蠢，是善良。他知道狼群和猎户有深仇大恨，怕自己动手会让猎户狗急跳墙，反而伤害到“弱势”的狼王他们，所以才选择化为人形，想用更稳妥的方式解决。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善意，换来的是最恶毒的背叛。

　　“他把后背对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狼王的语气里满是得意。

　　“人形的他，简直脆弱得像张纸。我们一拥而上，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咬断了他的喉咙。”

　　“之后，我们顺便清理了剩下的猎户——既报了仇，又除掉了铜山君这个威胁，还能得到野猪、狐狸这些作为口粮，一举三得。”

　　“你这个畜生！”赵越怒不可遏，再次扑了上去。

　　这次他没留手，杀气裹着爪子横扫，一只狼手下躲闪不及，肩膀被抓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哀嚎着倒在地上。

　　“别给脸不要脸！”狼王脸色一沉，亲自扑了上来，和另外三个狼手下围攻赵越，“我们只是夺回自己的地盘！那些狐狸、野猪，本来就是我们的食物，杀了他们有什么错？”

　　赵越已经听不得这些，奋力扑了上去。

　　以一敌四，虽然杀气暴涨，攻击力大增，但狼王和它的手下配合默契，一时之间竟难以脱身。

　　“我劝你识相点。”

　　狼王停住动作。

　　“现在走还来得及，好歹托你的福，我们得了不少好处，暂时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要是再打下去，你就算赢了，也得身受重伤，在这山林里，迟早还会是我狼王的口粮。”

　　“至于铜山君……”它瞥了眼枯树上的虎头，“你要是觉得伤心，就把这虎头带走。说实话，我也觉得奇怪，他人形的时候被我们撕扯下来的明明是人头，一落地却变回了虎头，或许是他临死前的执念，想给你留个纪念？”

　　人头……变回虎头？

　　赵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着树杈上的虎头，心里知道，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好，我带走虎头。”

　　“这就对了吗！”

　　狼王回头，示意手下灰狼将那虎头取下来。

　　几匹灰狼扑在那枯树上，使劲摇晃，没几下，那枯树折断，那一颗虎头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向了赵越脚下。

　　看着沾满尘土的虎头，赵越内心有一阵悲怆袭来。

　　他有些明白了，想起了之前铜山君的话——

　　“我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牵引灾劫之力，放大世间的厄运，引发连锁灾祸，这是劫星的本能，也是我的宿命。”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通铜山君会把自己最薄弱的身形、后背露给狼王这些家伙。

　　或许这一切，都是铜山君故意为之，他就是为了让劫星带来劫难，让这一切运转起来。

　　现在，他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为劫星的愤怒。

　　他也能够感受到铜山君这一颗虎头，蕴藏有多大的气能。

　　这一切确实要运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