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剧组初建与摄影鬼才

　　苏瑾瑜的行动力，配得上她导演系才女的名声。

　　与凌墨达成合作意向后不到三天，她就高效地拉起了《倒带》短片的核心班子。制片人由她同班一个家境优渥、人脉颇广的男生担任，负责搞定设备、场地和有限的资金。而最重要的摄影人选，她也如约带来了见面会。

　　地点依旧在导演系三楼的小会议室。当凌墨推门进去时，里面除了苏瑾瑜，还坐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略长，有些凌乱地遮住了部分额头，正低头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一个老式、带着斑驳痕迹的测光表。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却带着几分疏离和倦怠的脸，眼神锐利得像鹰，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事物的本质光影。

　　凌墨心中微动，认出了他——陈浩。他的室友，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看《电影艺术》和摆弄相机的摄影系怪才。原来苏瑾瑜口中“技术过硬，脾气有点怪”的人，就是他。

　　“凌墨，来了。”苏瑾瑜打了个招呼，然后指向陈浩，“陈浩，摄影系，我们这次的摄影师。陈浩，这是凌墨，《倒带》的编剧。”

　　陈浩的目光从测光表上移开，落在凌墨身上，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冷感：“剧本我看过了。”

　　凌墨在他对面坐下，平静地回应：“感觉如何？”

　　“光感很好。”陈浩言简意赅，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很多场景，读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特别是广播站和十年后礼堂的对比，明暗、质感，有得做。”

　　他没有评价故事好坏，而是直接从摄影的角度，肯定了剧本提供的视觉想象空间。这是一种极为专业的肯定。

　　凌墨笑了笑：“那太好了，具体的，还需要我们和苏导一起细化。”

　　苏瑾瑜接过话头：“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先碰个头，统一一下创作理念。陈浩，你先说说你对影像风格的初步构想。”

　　陈浩没有推辞，他拿起随身的素描本，翻到几页，上面是用铅笔快速勾勒的分镜草图和一些关于光线、色调的潦草笔记。

　　“整体基调，偏冷，带一点旧物的暖黄。”陈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说到专业领域，语速明显快了些，“陈序的‘现在’时空，用高清数字，色调偏冷蓝，强调疏离感和现实的冰冷。广播站的‘过去’时空，我建议用16mm胶片，或者后期做旧，色调偏暖黄，颗粒感强，营造一种回忆的、不真实的梦幻感。”

　　他指着草图上的几个关键场景：“这里，陈序第一次听到夏晚声音，一束顶光，把他和周围黑暗隔开，突出那种被命运击中的孤立感。这里，他试图干预失败，可以用手持晃动镜头，配合快速剪辑，表现失控和焦虑。结尾的礼堂幻象，用柔光，慢镜头，甚至可以考虑一点轻微的失焦，强化那种虚幻又真实的情感冲击。”

　　凌墨听着陈浩的阐述，心中暗自点头。不愧是前世能成为摄影大师的人物，其光影构思和镜头语言极具个人风格和艺术感染力，完全抓住了《倒带》文本的精髓，甚至在某些地方进行了超越文本的视觉升华。

　　“胶片的想法很大胆，成本也会增加。”苏瑾瑜沉吟道，她看向凌墨，“你觉得呢？”

　　凌墨毫不犹豫地支持：“陈浩的构想非常契合剧本内核。胶片的质感是数字无法替代的，对于营造‘过去’的梦境感至关重要。成本方面，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或者只在关键段落使用。”

　　见编剧和摄影达成了共识，苏瑾瑜也不再犹豫，拍板道：“好！那就按这个方向走！胶片的部分，我去跟制片沟通，尽量争取。”

　　核心创作理念的统一，让三人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异常高效和融洽。凌墨凭借专家级的导演知识，不仅能理解陈浩的摄影构思，还能从导演和编剧的双重角度提出建设性意见，往往能切中要害，让陈浩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眼中那点疏离感淡化了不少。

　　会议结束后，陈浩收拾好东西，第一次主动对凌墨开口，虽然依旧简短：“你对镜头很懂。”

　　凌墨笑了笑：“略知皮毛，还需要陈摄影师多指教。”

　　陈浩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背着包先行离开了。

　　苏瑾瑜看着陈浩离开的背影，对凌墨笑道：“看来他认可你了。这家伙眼光高得很，平时可难得夸人。”

　　凌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能得到未来摄影大神的初步认可，自然是好事。

　　随着导演、编剧、摄影的铁三角确立，《倒带》剧组的筹建正式步入快车道。苏瑾瑜开始物色其他幕后人员（灯光、录音、美术等）以及最重要的——演员。

　　男主角陈序的人选相对容易，苏瑾瑜倾向于找一个有文艺气质、眼神有戏的表演系男生，已经有了几个备选。而女主角夏晚，则成了难题。这个角色大部分时间只闻其声，需要通过极其有限的声音表演和最后惊鸿一瞥的幻象，塑造出一个鲜活、美好又充满遗憾的形象，对演员的声音表现力和镜头前的灵气要求极高。

　　表演系推荐来的几个女生，试戏下来，苏瑾瑜总觉得差了点意思，要么声音不够干净有故事感，要么形象气质与夏晚那种阳光与忧伤并存的特质不符。

　　就在苏瑾瑜为选角发愁时，凌墨却接到了“青铜”身份带来的意外“助攻”。

　　这天晚上，他刚回到租住的小屋，准备整理一下《倒带》的修改笔记，手机响了，是宋可打来的。

　　“凌墨，有个事儿，算是个私活，看你感不感兴趣。”宋可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一个朋友，搞广告配音工作室的，接了个大品牌的青春怀旧主题广告片，需要一段有故事感、能打动人心的女生独白，用来做背景音。他们试了几个专业配音演员，都觉得太匠气，不够‘真’。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追光者》里那种感觉，觉得你或许能写出点不一样的东西。当然，不是白写，有酬劳。”

　　凌墨心中一动。广告配音？女生独白？有故事感？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夏晚在广播站磁带里留下的那些话？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宋总，独白我可以写。”凌墨立刻答应下来，“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哦？你说。”

　　“这首独白，我想自己来找人录。”凌墨说道，“我这边正好有个短片项目在筹备，里面需要一个声音特质很特别的女主角。我想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当然，录音水准您放心，我会在‘麦田’的棚里录，保证专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宋可爽朗的笑声：“哈哈！你小子！我说你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行！这算什么事儿！棚我给你用，只要最后交出来的独白符合甲方要求，人选随你挑！就算你找个素人，只要声音过关，我都帮你把她调教出来！”

　　“那就太感谢宋总了！”凌墨真心实意地道谢。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挂了电话，凌墨立刻行动。他根据《倒带》中夏晚的人设和情感内核，快速撰写了一段关于梦想、遗憾与告别的独白，文字细腻真挚，充满画面感。然后，他将这段独白和要求（年轻、干净、有故事感的女声）发给了苏瑾瑜和刘星，让他们在各自的人脉圈里扩散，寻找合适的声音。

　　他隐去了广告片的具体信息，只说是为一个重要项目寻找声音演员。

　　消息一经发出，立刻在北电及相关院校的圈子里引发了小范围的关注。毕竟是“青铜”和《倒带》编剧凌墨联合发起的寻找，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吸引力和神秘色彩。

　　接下来的两天，凌墨的邮箱里收到了数十份来自不同女生的试音文件。他和苏瑾瑜一起，一份份地仔细聆听。

　　大多数声音，要么过于甜美缺乏深度，要么刻意炫技失去真诚，都与他们心中那个夏晚相去甚远。

　　就在两人有些疲惫和失望时，一份标注着“北京广播学院-林暖暖”的试音文件，引起了凌墨的注意。

　　他点开播放。

　　一个清澈、干净，带着些许怯生生，却又无比真挚的女声，透过耳机传来：

　　“……我总觉得，梦想就像天边的星光，看着很近，其实很远。我拼命地跑啊跑，以为伸手就能碰到，却忘了，我和它之间，隔着一整个青春的距离……”

　　没有过多的技巧渲染，只有平淡叙述中蕴含的淡淡忧伤和认命般的释然。那声音，仿佛自带画面，瞬间就将人拉入了一个关于遗憾与成长的静谧夜晚。

　　“就是她！”

　　凌墨和苏瑾瑜几乎同时抬起头，异口同声地说道！

　　苏瑾瑜眼中充满了找到宝藏的兴奋：“这声音！太有质感了！就是夏晚！那种阳光下的忧伤，努力后的释然，全都有了！”

　　凌墨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通过这种方式，竟然找到了最完美的“夏晚”！

　　他立刻按照邮件里留下的联系方式，联系了这位名叫林暖暖的女生，约她第二天到“麦田音乐”的录音棚见面，并录制广告独白。

　　同时，他也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宋可。

　　第二天下午，在“麦田音乐”的录音棚里，凌墨和苏瑾瑜见到了林暖暖本人。

　　她看起来比声音还要青涩一些，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素面朝天，五官清秀干净，眼神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对陌生环境的好奇。当她开口说话时，那股子干净剔透的声线，更是让苏瑾瑜连连点头。

　　在凌墨的指导和录音师老猫的协助下，林暖暖很快进入了状态。她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用声音传递情感，那段关于梦想与遗憾的独白，被她演绎得丝丝入扣，感人至深。连见多识广的老猫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录制结束后，苏瑾瑜直接向林暖暖发出了邀请，希望她能出演《倒带》的女主角夏晚。

　　林暖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机会惊呆了，她看了看苏瑾瑜，又看了看旁边沉稳的凌墨，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我愿意！谢谢苏导！谢谢凌编剧！”

　　看着林暖暖激动又忐忑的样子，凌墨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怀揣梦想、懵懂入行的自己。他微微一笑，心中对这部短片的期待，又增加了几分。

　　女主角的敲定，意味着《倒带》剧组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终于到位。

　　然而，就在凌墨以为一切顺利，准备全身心投入短片筹备时，一场针对他，或者说针对《倒带》剧组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刘星再次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墨哥！赵健那孙子没消停！他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们找到了女主角，还是广院的！现在到处散播谣言，说我们剧组不专业，放着北电表演系的不用，去找个外校的素人，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py交易！还说苏师姐被你蛊惑了！”

　　凌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个赵健，像只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不胜其烦。

　　是时候，找个苍蝇拍，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了一个号码。那是田壮壮教授留给他的联系方式。

　　也许，是时候动用一下这张牌，给某些人一点警告，也让《倒带》剧组，获得更稳固的靠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