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且末幻境
传送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一股灼热干燥的风就扑面而来。我们站在一片陌生的沙丘上,眼前是且末古城的废墟,比尼雅遗址更加破败,几乎完全被黄沙吞噬。
双月完全重合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月光洒在沙丘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糊的气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燃烧。
“这里的感觉...很不对劲。”热娜低声说,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王阿达西展开防护罩,淡金色的光芒在紫红色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微弱:“空气中的能量很混乱,像是多种力量在互相撕扯。”
我尝试感知脑海中楼兰的坐标,却发现它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其他四个变数的坐标依然模糊不清,仿佛被厚厚的迷雾笼罩。
“先觉者的指引几乎完全失效了。”我报告了这个坏消息。
林思远抬头观察着星象,但天空被诡异的紫红色笼罩,看不见任何熟悉的星座:“双月重合干扰了一切导航手段。我们只能依靠自己了。”
艾山江老人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任其从指缝间流下:“沙子在哭泣。这片土地承受了太多的痛苦。”
就在我们观察环境时,前方的且末废墟突然开始变化。残破的墙壁自动修复,倒塌的房屋重新立起,街道上出现了往来的人群。转眼间,我们面前出现了一座繁华的古城,仿佛时光倒流回了千年前。
“海市蜃楼?”王阿达西警惕地举起武器。
我摇摇头,感受着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动:“不,这是且末试炼。先觉者传承的记忆告诉我,且末考验的是分辨真实与虚幻的能力。”
古城中的人们穿着古代的服饰,忙碌地穿梭在街道上。小贩叫卖着葡萄和哈密瓜,孩童在巷子里追逐嬉戏,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欢迎来到且末,旅行者们。”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们转头,看见一位身着白袍的老者站在城门口。他的面容慈祥,眼中却闪烁着非同寻常的智慧光芒。
“你是谁?”我问道,同时暗中准备好心象之力。
老者微笑:“我是这里的守护者,负责引导通过试炼的旅人。你们需要找到‘真实之镜’,才能继续前进。”
“真实之镜?”热娜重复道。
“它能照出事物的本质,分辨真实与虚幻。”老者指向城中最高的一座建筑,“镜子就在那座钟楼里。但要得到它,你们必须穿过这座城,而城中充满了诱惑和陷阱。”
林思远眯起眼睛:“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老者笑容不变:“因为你们别无选择。没有真实之镜,你们将永远迷失在沙漠中,被双月的光芒吞噬。”
说完这话,老者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不见。而眼前的古城却依然真实存在,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烤馕香气。
“分头行动还是集体行动?”王阿达西问道。
我思考片刻:“集体行动。在未知的环境中,分散力量太危险。”
我们小心翼翼地踏入古城。街道上的行人似乎看不见我们,自顾自地忙碌着。但当我仔细观察时,发现了一些不协调的地方——有些人的影子方向不对,有些商贩叫卖的声音与口型不符,还有孩童玩耍时投下的球根本没有落地声。
“这些都是幻象。”我低声警告,“但其中混着真实的东西。”
就在我们沿着主街道前进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的大学导师李教授,他应该在BJ的实验室里,绝无可能出现在这沙漠古城中。
“小戈!”李教授兴奋地向我招手,“快来看我发现了什么!关于双月重合的真相!”
我心中一紧。这绝对是幻象,但制造得如此逼真,连李教授眼镜上的划痕都一模一样。
“不要理会。”我对同伴们说,“继续前进。”
但幻象并不打算放过我们。接着,热娜看到了她已故的祖母,老人坐在街边的地毯上,编织着熟悉图案的挂毯;王阿达西遇见了他当年在特种部队牺牲的战友;林思远则看到了他学术上的引路人,那位在国际考古界享有盛誉却早已退休的老教授。
每一个幻象都在呼唤着我们,用我们内心最深的牵挂和遗憾作为诱饵。
“这些都是我们记忆中的碎片。”艾山江老人说,“试炼在利用我们的情感。”
最危险的考验出现在古城的中心广场。那里聚集了一大群人,中间是一个高台,台上绑着五个人——正是我们五人自己。
“杀死这些冒牌货,你们就能得到真实之镜!”天空中响起那个白袍老者的声音。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骚动,他们转身看向我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更可怕的是,台上的五个“我们”开始哀求:
“救救我们!我们才是真实的!”
“他们是幻象!不要被欺骗了!”
热娜脸色苍白:“这...这要怎么分辨?”
我闭上眼睛,进入心象中的葡萄藤小院。在那里,我感受着与“世界之心”的连接,寻找着真实的轨迹。当我重新睁开眼睛时,看到了不同——广场上的人群和台上的“我们”都是由同一种能量构成,而真实的我们身上有着先觉者传承的独特印记。
“全都是幻象。”我肯定地说,“不要攻击,继续向前走。”
我们强行穿过疯狂的人群,对那些哀求声充耳不闻。当我们踏出广场的瞬间,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古城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行人依旧忙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考验还没有结束。”林思远指向钟楼,“我们离目标更近了。”
钟楼矗立在古城的最高点,但要到达那里,必须穿过一片居民区。这里的幻象更加精致,几乎无法分辨真假。
在一个十字路口,我们遇到了最难以识破的幻象——另一个我们自己的小队。
“终于找到你们了!”那个“聂小戈”兴奋地说,“我们刚才被幻象分开了!”
我立刻警觉起来,暗中示意同伴们做好准备。
“你怎么证明你是真实的?”我问道。
那个“聂小戈”愣了一下,随后展示了胸口的明月印:“这还不够吗?我们共享同样的记忆,同样的使命。”
但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周围的葡萄藤虚影缺少了那种与“世界之心”连接的独特波动。
“攻击!”我大喝一声,真正的同伴们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幻象小队也展现出与我们完全相同的能力,战斗一时间陷入僵局。更麻烦的是,周围的民居中开始涌出更多的幻象居民,他们手持各种武器,加入了战斗。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王阿达西在抵挡攻击的间隙喊道。
我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既然这些幻象能够模仿我们的外形和能力,那它们能否模仿我们先觉者传承中最新获得的那部分力量?
“大家使用先觉者传承的能力!”我下令。
王阿达西展开全新的防护罩,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屏障,而是融入了空间扭曲的特性;热娜召唤出的不再是普通藤蔓,而是能够吸取幻象能量的特殊植物;林思远运用星辰感知,找到了幻象网络的节点;艾山江老人则释放出智慧光晕,干扰幻象的稳定性。
果然,幻象们无法完美复制这些新能力,开始节节败退。最终,在那个“聂小戈”绝望的眼神中,我引导“世界之心”的力量,将他重新化为虚无的能量。
战斗结束后,我们终于来到了钟楼下。钟楼的门紧闭着,上面刻着一行古文字:
“唯有认清自我者,方得窥见真实。”
我推开门,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面古老的铜镜悬挂在中央。镜面模糊,几乎照不出人影。
“这就是真实之镜?”热娜疑惑地问。
我走上前,凝视着镜面。起初什么都看不见,但随着我集中精神,镜中开始浮现影像——不是我的倒影,而是我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渴望。我看见自己失败的模样,看见世界在终焉中毁灭,也看见另一种可能性中的自己,那个选择加入“引路者”的聂小戈。
“它照出的是内心的真实。”我明白了。
每个人都上前照了镜子,各自看到了不同的景象。王阿达西看见自己无法保护重要之人的瞬间;热娜看见故乡被黄沙彻底吞噬;林思远看见自己毕生研究的知识毫无用处;艾山江老人则看见先觉者传承最终失败的结局。
当我们都面对了内心的真实后,铜镜突然发出柔和的光芒,镜面变得清晰。镜中映出的不再是我们个人,而是我们五个人站在一起的影像。
“团结的真实。”林思远领悟道。
铜镜从墙上飘落,缩小成巴掌大小,落入我的手中。与此同时,整个且末古城开始崩塌,幻象如烟雾般消散,我们重新站在了沙漠废墟中。
天空中,双月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紫红色的光芒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时间不多了。”我感受着双月重合带来的压迫感,“下一个中转站是若羌,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紧握着真实之镜,我们再次踏上征途。前方的道路依然漫长,但至少现在,我们有了分辨真实与虚幻的工具。
而内心深处,我知道最大的考验还未到来——当我们最终到达楼兰,面对那个觉醒的变数时,真实之镜会照出什么样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