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箭突至
二厂的热闹与希望,在第五天下午,被一声急促到变形的呼喊,瞬间撕碎。
“刘厂长!小李!出大事了!”
采购部的老张,连滚带爬地冲进车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连贯,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洗得发白的工装。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刘厂长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刚才还暖烘烘的希望,瞬间凉透了半截。
他三步并作两步跟着老张往库房跑,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心里反复祈祷,千万别出岔子,千万别出岔子!
李牧心里也沉了下去,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攥住了他。
到了库房,老张颤抖着掀开箱子,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该崭新的步进电机,外壳磕得坑坑洼洼,接线端子氧化得发黑发绿,和第一批从孙老板那里买来的崭新电机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李牧拿起一个电机,熟练地拆开外壳,看到里面被故意剪断的几根线圈,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指尖都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这不是运输途中的损耗,也不是质量问题,是有人故意破坏!
“孙老板那边怎么说?”李牧的声音透着压抑的冷意,眼神里满是锐利。
“我、我打电话质问他,他说,说咱们安装不当弄坏的,不肯退,还直接挂了我的电话!”
老张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下来了:“这可怎么办啊!订单马上就要交了,没有电机,车床开不了工,逾期要赔巨额违约金,厂子……厂子真的扛不住了!”
刘厂长看着箱子里的残次品,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扶着冰冷的箱子边缘,指节攥得发白,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就这么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那种从云端跌进地狱的滋味,比厂子快倒闭时更难受,更让人崩溃。
“难道天要亡二厂?难道我们这些人,注定要下岗失业?”他在心里嘶吼着,胸口像堵了块沉重的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车间里的工人也都闻讯围了过来,看着那些被弄坏的电机,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焦虑和失望。
“这不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吗?”
“孙老板怎么能这么坑人?”
“没电机,咱们前几天的活都白干了!”
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叹息。
有人靠着墙,眼神空洞,满是绝望。
他们刚燃起的希望,刚憧憬的未来,就这么被无情打碎了。
小王挤上前,仔细检查了几个电机,脸色越来越沉,语气无比肯定:“这不是运输或安装的问题,是人为损坏的!线圈被故意剪短了几根,接线端子也做了氧化处理,就是要让电机没法用,有人故意搞鬼!”
“故意搞鬼?”
刘厂长猛地抬起头,眼里的绝望,瞬间被熊熊怒火取代,他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吼道:“我知道是谁了!是沈天雄那个狗娘养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李牧连忙追问:“刘厂长,沈天雄是谁?”
“外地来的民营老板,带着一群人,前几天耀武扬威地来厂里,想低价收购咱们二厂!”
刘厂长的声音都在发抖,眼里满是滔天的恨意:“我当场就骂回去了,告诉他二厂是我们的根,就算砸了也不卖!他临走时放狠话,说不让我们好过,没想到他真敢下这种阴招!”
一想到沈天雄当时嚣张跋扈的嘴脸,他就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找到对方算账。
“沈天雄?”
小王皱紧眉头,脸色也变得难看:“我听说过他,为了抢市场,什么龌龊事都干得出来,恶意打压同行,挖人墙角,名声烂透了!”
车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又压抑,愤怒、绝望、焦虑交织在一起,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就这么被人掐灭了,那种无力感,比任何时候都让人难受。
就在大家又气又急,陷入绝境的时候,车间门口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老张探头一看,脸色变得更加复杂,声音都有些发颤:“是...是孙老板的车,他怎么还敢来?”
话音刚落,孙老板就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脸上堆满了愧疚和忐忑,一进门就对着刘厂长和李牧深深鞠了个躬。
声音带着哭腔:“李师傅,刘厂长,我对不起你们!之前的电机是我不对,我来给你们赔罪了!”
刘厂长脸色铁青,语气不善到了极点:“你又想耍什么花样?给我们送残次品还不够,现在来猫哭耗子?”
“不是不是!我给你们送新电机来了!”
孙老板赶紧打开车上的箱子,给大家看,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台全新的步进电机,和第一批的质量一模一样,闪着崭新的金属光泽。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里满是后怕:“之前的残次品,真的是沈天雄逼我发的!他说我不照做,就断我的供货渠道,还威胁要砸我的店,我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敢得罪他,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人啊,不能昧着良心做事。”
“而且,看得出你们都是踏实做事的人,往后肯定能生意做大,他断了我的渠道,我可以再找,但不能断了你们这样有潜力的大主顾,所以就赶紧凑了一批新电机送过来,求你们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看着那些崭新的电机,大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车间里的压抑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刘厂长的脸色也好看了些,虽然还有怨气,但看着眼前的新电机,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可孙老板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让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不然我心里不安。”
孙老板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了说:“沈天雄还放话了,要是你们能按时交货,他就找工商局来查你们,说你们的数控车床技术,是抄袭外地厂家的,要告你们技术侵权,让你们不仅赚不到钱,还要赔得倾家荡产!”
“什么?”刘厂长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沈天雄这么歹毒,竟然不留一点活路,非要把二厂往死路上逼!
车间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刚才的一丝轻松,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暗箭浇得冰冷。
工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里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技术侵权?这顶帽子扣下来,就算厂子没倒闭,也会被折腾得元气大伤,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合作?
就在大家再次陷入绝望的时候,小王立刻站出来,语气坚定地说:“大家别担心!研究所可以出具正式证明,证实李师傅的技术,是完全自主研发的,和任何外地厂家都没有关系!我现在就给赵所长发信息,请他帮忙协调工商局那边,绝不能让沈天雄的阴谋得逞!”
李牧握着拳头,心里又气又沉。
他看着眼前的新电机,又想到沈天雄的步步紧逼,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他不能让二厂的希望就这么破灭,不能让大家的心血白费,更不能让沈天雄这种小人得逞。
夜色渐渐浓了,车间里的灯亮了起来,光线明明晃晃,却照不进每个人心里的焦虑。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赶工,即将在阴影笼罩下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赶工的压力,还有一场关于技术尊严的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