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功显省途
江城的小雪落了三天,终于歇了。
联合研发中心的窗台上,积着薄薄一层雪,被室内的暖气融出浅浅的水痕。
案台上摊着 CN-2轴承的军工验收报告,王总工的“合格”签字墨迹已干,旁边摆着刚打印出来的专利确权通知书,红章盖在“驳回威克专利侵权申诉”的字样上。
李牧捏着这份通知书。
指尖划过纸页,能摸到油墨的纹路,心里像揣着炉暖烘烘的炭火。
验收结束已过一周,车间里的喧嚣渐渐归为平静,技工们正按验收组的建议,给 CN-2轴承的保持架加做防腐涂层。
老周蹲在机床旁,手里的喷枪喷出细密的涂层,白雾裹着轴承,像给它裹了层薄纱。
沈玥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
杯子是粗陶的,杯壁烫得能焐热手心,她把其中一杯递到李牧手里。
“刚把 CN-2的低温测试数据归档,从- 30℃到- 50℃的 12组数据,都刻成光盘存好了。”
她的指尖碰了碰专利通知书,眼里带着笑意。
“专利局的电话刚挂,说咱们的复合保持架专利不仅确权了,还能纳入国家重点专利保护名录,以后威克再想碰瓷,门都没有。”
苏曼踩着雪地靴进来了。
靴底沾着雪粒,在水泥地上踩出一串湿痕,她手里扬着份文件,脸上的笑藏不住。
“又一个好消息!工信部追加了 500万研发资金,专门用于 CN-2的量产优化和下一代轴承的预研。”
她把文件拍在案台上,纸张滑过验收报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成飞那边也来电话了,第二批 2万套 CN-2订单已经走流程,下个月就能签合同,比第一批还多一倍。”
李牧喝了口热茶。
水汽漫过鼻尖,带着茉莉花的香气,他看向窗外,雪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枝桠洒进来,落在车间的机床上。
“资金到账后,先把老周提的那台高速动平衡仪买了,再给实验室添两台光谱仪。”
他翻到文件的备注页,笔尖在“高铁轴承研发”旁画了个星号。
“沈玥,你抽空整理下高铁轴承的技术资料,咱们不能只盯着航空,重工领域也得占住脚。”
话音刚落,车间门被推开。
冷风裹着雪沫钻进来,门口站着两个穿深色大衣的人,为首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胸前别着“省重工集团”的徽章。
“李厂长,冒昧来访。”
男人伸出手,掌心带着户外的凉意:“我是省重工的刘总工,专程从省城过来,想跟你聊聊高铁轴承的事。”
李牧愣了一下。
随即握住他的手,把两人让到会客区,沈玥赶紧添了两杯热茶。
刘总工搓了搓手,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叠高铁图纸。
“咱们省正在筹备高铁试验线,核心的轮轴轴承还得靠进口,成本高不说,供货还受限制。”
他指着图纸上的轴承位置:“听说你们的 CN-2轴承能扛低温、耐高速,想问问能不能针对性研发高铁专用轴承。”
苏曼凑过来看图纸。
手指点在轴承的尺寸标注上:“高铁轴承的转速比航空轴承低,但承重是关键,还得抗轨道的高频振动。”
刘总工点头:“没错,我们找威克谈过,他们开价一套轴承 8万,还要求捆绑采购他们的润滑系统,太欺负人了。”
他看向李牧,眼神恳切:“省里想成立高端轴承研发院,就设在省城,我们想请李厂长担任技术顾问,参与高铁轴承的研发攻关。”
这是第一次有人提省城的邀请。
李牧的指尖在茶杯沿上摩挲,没有立刻答应。
“刘总工,高铁轴承的研发需要时间,我们刚完成 CN-2的军工验收,得先把量产的事落地。”
他翻出一张空白图纸,“不过我可以先派沈工和老周跟你们对接,先做基础的承重测试,一步一步来。”
刘总工没勉强。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李厂长,这是我的电话,省城的研发院下个月挂牌,你什么时候有空,随时可以去看看。”
他站起身,走到车间里,看着运转的 CN-2轴承样机,感慨道:“江城的重工底子厚,有你这样的技术带头人,咱们省里的重工产业,总有一天能不用看别人脸色。”
送走刘总工,汉斯的电话打了进来。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怒意,还夹着电流的杂音:“李牧,你们的 CN-2轴承有严重的技术缺陷,我们已经把缺陷报告发给了成飞和省重工!”
李牧冷笑一声:“汉斯先生,成飞的验收报告就在我桌上,1000小时寿命测试数据全公开,你的缺陷报告,是照着哪本童话书写的?”
他把电话免提打开。
沈玥和苏曼都能听见汉斯的气急败坏:“你们用的聚酰亚胺材料不符合欧盟标准!”
“欧盟标准?”
李牧拿起专利通知书,对着话筒念:“我们的材料专利早于威克 11个月,现在是你们的产品,不符合中国的专利保护法。”
“还有,”
他翻出奔驰工厂的反馈报告:“奔驰用我们的轴承加工曲轴,废品率降了 3%,你的缺陷报告,不如拿去给奔驰的工程师看看。”
汉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半晌,电话“啪”地挂了,听筒里只剩忙音。
苏曼笑得直拍桌子:“这下他该知道,咱们的技术不是靠嘴说的,是靠数据堆出来的。”
傍晚时分,市机床行业协会的通知送来了。
协会提议由李牧牵头,成立江城重工技术联盟,整合江城的冶金、机床、轴承企业,抱团突破西方的技术封锁。
老周凑过来看通知,手里的喷枪还没放下:“李厂长,这是好事啊!咱们以后研发,不用再单打独斗了。”
李牧把通知放在案台中央。
旁边摆着专利通知书、研发资金文件、成飞的订单意向书,还有刘总工留下的省城名片。
从 1998年秋的钢坯裂纹,到 1999年冬的军工验收,一年多的时间,他们从攻克轴承钢配方,到拿下航空轴承订单,再到触达高铁轴承领域,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
沈玥整理完当天的研发日志。
走到李牧身边,指着窗外的长江:“雪化了,江面上的船又多起来了。”
李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货轮的鸣笛声穿过暮色,落在车间里。
“咱们的路还长。”
他拿起省城的名片,放进抽屉里:“先把江城的基础打牢,把 CN-2的量产做稳,把高铁轴承的前期测试做好。”
“等时机到了,再去省城看看。”
“一步一个脚印,不着急。”
车间里的机床还在低低地运转。
涂层烘干的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裹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江城的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映着未化的残雪,像给这座工业城市,裹上了一层温柔的铠甲。
李牧知道,省城的邀请是机遇,也是新的挑战,但他不急。
穿越而来的优势,从来不是靠快,而是靠稳——稳扎稳打地突破技术,稳扎稳打地布局重工,稳扎稳打地,让中国的轴承技术,从江城出发,走向省城,走向京城,走向全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