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林玄和爷爷一起生活,在分发帐篷时特意给选了一处靠近城墙的位置。这也是林玄爷俩这么多年来能够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的主要原因。不过到现在龙城外围的变异动物已经基本上被清理的差不多了,最近几年已经很少出现变异兽吃人的事件了。随着城里的低阶御卡师越来越多,城外的这片地方成为了他们练手的极佳场地,往往是刚出现一头异兽便会被闻讯而至的御卡师们围殴致死。
林玄还未走进帐篷便听到爷爷低沉的咳嗽声,林玄的爷爷林大山在半年前的一个晚上打更时被一阵阴风迷倒,第二天被早起摆摊的商贩救起。城里来人只是看了眼林大山说是路遇阴诡,阳气有亏,折尽阳寿。那日之后林大山身体是每况愈下,及至今日已是长卧床榻很少下床走动了。
林玄将分到的肉食分成两份,一份挂到帐篷门口,提着另一份抬脚迈入帐篷里大声说到:“爷爷,今天我们吃肉!”林玄先是将怀中十颗石珠随手扔到一个铁盒里,然后开始熟练的起锅做饭。林大山看着忙碌的林玄,连上不禁露出些许生气连咳嗽声都少了些许。“今日刀疤刘过来坐了一会儿,他想让你入伙,刀疤刘答应只要你入伙就不会每日来收岁钱了”。林玄听到爷爷说起刀疤刘要他入伙的事嗤笑道:“刀疤刘此人心狠手黑,给他卖命不会有啥好结果,爷爷如果刀疤刘再来你就说我搭上了城里聚丰楼的门路,要去聚丰楼当跑堂呢。量他也不敢去找长乐帮的麻烦”。
吃完晚饭后林大山苍白的脸色也稍显红润,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不少:“爷爷这副身子骨恐怕撑不到来年开春了,玄儿你不要难过,命数如此,爷爷无悔”。林大山咳嗽两声继续说道:“二十年前邺城城破,爷爷十年逃难,辗转各地,幸得老天庇佑能够安全到达龙城。更得老天垂怜能与玄儿相伴,以后爷爷不在了希望这份幸运能够落在玄儿身上,他日飞黄腾达也未可知呢。”
“可惜了玄儿的长命锁,将来还要凭它找到玄儿的亲生父母,如何能够卖得。是老头子我无能啊!”
“也不知邺城现在是什么光景了,林家庄还在不在了,真想再回去看看啊。。。”
林玄坐在床头静静的听着爷爷不断地讲述他遇到的各种事情,琐碎小事都被林大山讲的清清楚楚好像是昨天才发生一样。林玄嘴角含笑的听着,手上拿着的寒獠鱼石珠却越攥越紧,无尽的凉意涌上心头。人道是走马观花亿往昔,人浮于事尽蹉跎。回光一照破前路,愿君高飞观天阔。少年老翁,少年老翁,何处话凄凉?火炉石珠魂落。
等林大山说累了渐渐睡去,林玄才得以躺下计划明天的活计。“天蜈山,明天要去那处地方看看了,一定要把那条大鱼抓上来。”林玄默默想着,耳边又传来了爷爷的梦呓。“春娘你在哪呢,春娘。。。吸我阳气。。。无悔矣。。。”“是叫春娘的妖怪做的吗,爷爷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一定!”林玄默默想着,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林玄与爷爷一起吃过早饭,“爷爷今天我去天蜈山上采点草药,要晚上才能回来,锅里已经备好饭菜,中午您热热吃吧”。“玄儿明日就是年节了,就不要往外跑了吧。这几日陪陪爷爷,草药的话也不用给爷爷准备了。”林大山昨天脸上的光彩已慢慢消退,说话都是有气无力了。
林玄起身慢慢收拾起碗筷,好一会儿才从嘴里蹦出几个字,“爷爷,一会儿我去找张大叔讨一副春联,我们贴春联吧。昨天听您说以前林家庄过年时家家都要贴的。”林大山听到林玄不去采药,嘴里哼唧几声慢慢回床继续躺下休息去了。
张大叔是贫民窟学问最高的人,可惜现在这个世道学问并不能换得一口饭吃。但是这并不妨碍人们对他的尊敬,就连刀疤刘都不敢去收他的岁钱。听刀疤刘说张大叔身上有一股气让人不敢随意欺辱,城里人说这是浩然气。城主府派人请了张大叔三次入仕而不得,后面就慢慢放弃了。贫民窟的人已把张大叔当做县长一类的人,有什么大事小事都要找他去商量。
林玄等到爷爷熟睡,轻轻退出帐篷。看到昨天挂到帐篷口的肉食已被拿走,知道刀疤刘已经来过,就是不知是昨晚还是今早来取的。林玄往贫民窟中部行去,张大叔住在贫民窟中部,方便他处理这一方的琐事。林玄远远的看到张大叔被居民围着,人群里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叫好声。林玄也不着急往人堆里挤,只在人群外静静看着张大叔写字。等到临近中午,前来求字的人都已散场,林玄才上前去跟张大叔打声招呼。“张大叔,小子也来求一幅字讨个彩头!”张清闻言抬头看向林玄说道:“林玄啊,今天没去采药啊,你爷爷他。。。哎,是我多嘴了,该打。”张清把说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有些事情知道了结果但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他是懂的。
“东风一扫千山翠,福寿双临万户春”张清念了一遍对联内容,然后把写好的对联递给林玄道:“林玄,这几天大山叔若是。。若是。。哎,到时候你来找我,我找人和你一起送老人家一程吧”。林玄也不说话,深深的朝张清鞠了一躬拿起对联便往家赶去。
林玄来到家里,也不叫醒林大山。拿起工具三两下便把对联贴到了帐篷上,也不去管贴的是否对齐。然后他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林大山,仿佛要把他脸上的每一处都要刻在心里一样。林大山这一天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只在下午的时候吃了一点东西。
夜幕慢慢降临,林玄听到了外面热闹的叫喊声,仿佛人们要把一身的霉运都吓退一样,声音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等到城里传来咚咚咚的撞钟响声,林大山突然呼吸急促睁大双眼,大喊道:“玄儿,玄儿,我看到春娘来接我啦!”还没等林玄回应,林大山的声音戛然而止,起伏的胸膛也渐渐平了下去。至此,林玄才终于放声大哭,“爷爷!爷爷!。。。”
一卷草席,一壶清酒,一少年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