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点,疼···”
清水一新头枕在阿吾的腿上。
阿吾手拿一根细长的掏耳勺小心翼翼的帮清水一新清理耳道。
“哪里疼,我再轻点。”
“没事,你继续吧···”
清水一新享受着阿吾的服务,斜躺着昏昏欲睡。
“小新哥,你不害怕马上的决斗吗?”
“怕?为什么怕!我可是一敌二十三人的剑豪。”
阿吾见清水一新笃定,也暂时放下心,又怕自己瞎操心干扰清水,就转移话题。
“小新,当初我被女管事带走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要被强行接客了。你猜猜我当时在想什么?”
“想着我去救你。”
“不是,我想着要是有嫖客欺负我,我就把客人幻想成你,这样我也不算对不起你了。”
“···”
清水一新有些难过,吉原长大的孩子就是这样,对于外面人而言,可以自由支配的身体与性,却是吉原人生命中唯一值钱的商品。
从小就被明码标价,摆在购物栏里的吉原人,看待肉体的贞洁都很随便,可精神上却很专一,身在地狱里,心灵可能是唯一值得坚守的净土。
“不过,小新出现的时候,我真的开心极了。你就像梦中的神明一样,突然降临,闯入地狱把我救走。”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清水一新也会心一笑。
“嗯。我是绝对不会让阿吾受委屈···”
阿吾低下头亲了亲清水的脸。
“所以我决定原谅你当初和红姑、麻姑、阿鲁等太夫的事···”
“啊,那时年少无知。”
清水一新大慌,突然感觉自己耳道里的掏耳勺锋利无比,非常可怕。当初他在吉原,因为自身条件优越,特别受到太夫(高级妓女)们的喜爱,偷偷尝过不少禁果,吉原大金吾的威名就是那时候创出来的。
这些事,清水一新自以为隐藏的比较好,却不想早就被阿吾发现了。
阿吾旧事重提让他心中慌乱极了,赶紧绞尽脑汁想转移话题。
“还有小紫、八代,我也原谅你了···”
“从来没有的事,你可别瞎说!
吉原的规矩你也不是不知道,训练中的雏妓都是贵重商品,严禁接触。
你忘了被刺瞎眼的琴师和小雪了。”
阿吾动作温柔,抱着清水。
“我诈你的,好吧,信你了。
我永远都忘不了阿雪从水里被捞出来的样子,整个人都泡肿了。
好可怕!我一连做了大半年的噩梦。”
“怕,那你还敢当面顶撞女管事?”
“我也不知为什么会冲出去,头脑一热就发现所有人都在诧异的看着我,当时也不怕,就是觉得好害羞。”
清水一新伸出手抚摸着阿吾的膝盖,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
感受到清水一新手心的温度,阿吾开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小新哥,不管以前以后你有多少女人,做了多少对不起我的事,对我而言,你都是最好的丈夫。”
听着阿吾的话,清水一新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觉得吉原长大的孩子好可怜,一点点温暖就能捂热他们。
如果不是觉醒前世记忆,清水一新也许还不如敢爱敢恨的阿吾呢···
可能是觉得话题太过沉重,阿吾故意找些高兴的话题。
“小新哥,你说拿到了赌注,我们在江户买个大一些院子怎么样。顺便还能种些菜,也能贴补家用。
“在江户买房子干嘛?这么贵,不如去乡下买一大块地,我们两个当地主。”
“乡下?···小新,你糊涂了,乡下的地【一地一作人】,根本就不给买卖啊。除了江户,哪里还有町人活命的地方?”
清水一新双眼立刻圆瞪了起来,他刚要起身,掏耳勺又刺得耳道疼。
“啊,小新,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
面对阿吾的关心,清水一新只能强笑安慰。
他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这才记起江户幕府在宽永大饥荒之后立刻颁布了【田畑永代売買禁止令】,也就是农地买卖交易永远禁止的法律。
清水一新突然醒悟在江户时代乡下根本没有什么乐土,因为没有一寸土地没有主人,江户之外的世界,是比江户更要残酷百倍的恶土。
当初桑婆婆的话,最矛盾的地方就是让他与阿吾去乡下,现在回想起来确实让人疑惑。
莫非去乡下根本就是故意说错,真实意图又是什么呢?!
【小家伙,正雪干的事你最好不要接触太深】
!!!
他再次回忆起之前的那句话,也正是这句话,让他认为桑婆婆是好人。
作为穿越者,当然清楚由井正雪干的是什么事。
造反!
由井正雪之乱,又称庆安之乱,是1651年(庆安4年)日本德川幕府统治时期由军事学者由井正雪与浪人丸桥忠弥策划的反幕府事件。该事件起因于由井正雪与丸桥忠弥密谋推翻德川幕府拥立纪伊藩主,但因计划泄露,由井正雪自杀,丸桥忠弥随后在江户被捕。
清水一新一直都抱着侥幸,准备等决斗完毕,就立刻离开张孔堂,这样就能不被卷入庆安之乱。
但是现在回忆起来,他根本没有从张孔堂发现任何准备造反的迹象。
这不合理,桑婆婆能在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发出警告,说明由井正雪的身边人是清楚他想做些什么。历史上的记录也都表明这次谋反策划了很久,没理由让清水一新身在其中却毫无察觉。
没有发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由井正雪防备着清水一新,故意对他隐瞒了事情的真相。
否则的话,他不可能发现不了一点点蛛丝马迹。
为什么!?
为什么要刻意防备我!
清水一新心中警铃大响,到达张孔堂后发生过的事情,一件一件的浮现出来。
为什么由井正雪要大张旗鼓的包庇自己,正面与吉原游廊对抗?
明明一场普通的生死赛,赌庄为何会不计成本设置那么大的赌盘?
比试关头,为何由井正雪会安排自己去遥远的久远寺修行?
时间又刚刚好和秋野於玉的巡礼路线重叠?
莫非这些都只是宏大造反计划的一部分?
此时的清水一新觉得自己就像被人操控的木偶,坐在一辆急速飞驰朝着岩山猛冲的失控列车之中。
他想跳车,可是车厢之外的黑暗世界是更恐怖的无底深渊!

